《[仙五前]吹梦到云州》风装

4、风起折剑·四

　　很快便是品剑大会了。这是欧阳靖抵达这个世界以来见证的第一场大会，但说实话一提到品剑大会这四个字他心里就直犯怵，毕竟十年后那事……
　　欧阳倩说，今年夏侯家、皇甫家的少主都会到场，让他与这二位兄长认识一番。得见紫红白重聚，也算是整场大会中为数不多令他期待的环节了。
　　欧阳英更是千叮万嘱：“靖儿，见了你夏侯、皇甫伯父千万不要失了礼数，丢我欧阳家的脸面！平日里你爱打岔的臭毛病给我收回去，别在几位世伯面前给我抖机灵！”
　　“放心吧爹，靖儿有分寸！”欧阳靖边说边爬到欧阳英腿上轻轻给他捶腿，可劲巴结。“靖儿这次一定给几位世伯和两位哥哥留个好印象！”
　　“哼，留个好印象？你别让他们大跌眼镜我就谢天谢地了！唉……”
　　欧阳慧告诉他：“我和姐姐早就见过两位哥哥了，谁叫你从小不是在生病就是在生病的路上，我欧阳家品剑大会这样重要的场合，你身为少主竟然不能出席，爹有时候都特别尴尬！”
　　“好好好，三姐说得极是，我知错了~”
　　“你这家伙——”欧阳慧哪里应付得来自己弟弟这种脸皮能登天的货色，无奈道：“你除了会阿谀奉承还会点啥？”
　　欧阳靖闻言赶紧去讨好欧阳慧，又是捏肩又是捶背的，“三姐此言差矣！我不光会奉承爹，我还会讨好你呢！”
　　“噫，肉麻死了！一边去啦！”
　　欧阳倩难掩笑意：“这可真是，哪里有个世家少主的样子啊。”
　　姜承表示不好评价，但他心中觉得这个小少爷的确有趣，也跟着轻笑两声。
　　“靖儿但凡有承儿一半优秀，我也不至于此啊。”欧阳英正感慨，萧长风前来禀告道：“师父，夏侯门主到了。”

　　欧阳靖立刻来了精神，十年前的夏侯瑾轩啊，不知道该有多可爱呢嘿嘿嘿……
　　三位门主寒暄过后，欧阳英将自己的小儿子推了出去：“靖儿前些年总是身体抱恙，因此未敢让他与诸位见面。靖儿，这是你夏侯伯父。”
　　“靖儿见过两位伯父，伯父好——哎呀！”
　　欧阳英满脸黑线地朝着欧阳靖后脑勺糊了一巴掌：“笨，行礼要左手在上！”
　　“啊，啊哈哈哈哈——”欧阳靖摸摸后脑勺，傻笑几声试图萌混过关。
　　“呵呵……无妨。”夏侯韬捋捋胡须，“欧阳兄，你这个小儿子可是有趣的很啊。”说罢他从背后揪出一个红色的小娃娃，“瑾轩，快出来打声招呼。”
　　夏侯瑾轩这时候也不过十岁出头，便已经能看出几分温润如玉的韵味了。他行过一礼：“你好，我叫夏侯瑾轩。”
　　“瑾轩哥哥好！”
　　因为从未有人喊过他哥哥，夏侯瑾轩稍有些羞涩地摸了摸头发，心中思索自己现在身为“长辈”应该说些什么好，一向伶牙俐齿的夏侯少主一时间卡了壳。
　　欧阳靖倒是没在意，随意问道：“咦，不是说还有一个皇甫家的哥哥要来吗，怎么不见人影？”
　　夏侯瑾轩刚要回答，萧长风又来回报：“师父，皇甫门主也到了。”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夏侯瑾轩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兴致更高。
　　小小的皇甫卓目不斜视地进门，与欧阳英、夏侯彰等人依次拜过，行为举止都完美得让人挑不出错。不愧是他啊，就连小时候都这么一本正经。欧阳靖轻笑一声，能够和他们一起长大，也是死而无憾了。
　　“瑾轩？”皇甫卓转头见了好友，难掩嘴角笑意：“我还以为你今年又不来了呢。”
　　“这个……”小瑾轩见势不妙立刻转移话题，“因为今年欧阳世伯总算能让我们见见阿靖了，我当然要来认识一下新朋友了！”
　　“嗯，你就是欧阳靖？”皇甫卓走进一步，“你应该还不认识我吧，我叫皇甫卓。”他向背后抛去一个眼神，立刻就有一名皇甫家弟子送上来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最近西域新进了一批玉石，我看这块玉质地小巧精妙、颜色明亮，就雕了一块打算赠予你。”
　　“谢谢哥哥！”欧阳靖小心翼翼接过盒子，这玉坠有些分量，但并不沉，拿来送给小孩子确实合适，不愧是皇甫卓，考虑就是周全。“卓哥哥，我可以现在打开来看看吗？”
　　“唔……？当、当然可以，请便。”

　　玉坠上雕着两条锦鲤，衔尾而游、栩栩如生。玉坠虽小，细节却到位，连鳞片上的纹路都没有落下。“这这这也太精致了吧！这真的不应该被当做艺术品供起来吗？”
　　“咳，雕虫小技而已，过奖了。”皇甫卓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移过目光。
　　欧阳靖见他害羞了更是玩心大起，彩虹屁一个接着一个地放：“靖儿不懂玉雕，不过能做成这样肯定要费好大的功夫吧，哥哥辛苦了！”
　　“也，也没有很辛苦啦……”
　　皇甫卓只是听说今年欧阳英这个体弱多病的儿子终于能出来见人了，出于礼节打算送他一块玉，至于对方喜欢什么纹样他自然不清楚，就随意选了锦鲤，寓意也好，总挑不出什么错的。
　　他也从皇甫一鸣那里听说，这个欧阳靖似乎不是什么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性格古怪得很。要把这么一块好玉送给一个熊孩子，皇甫卓内心也有点犯嘀咕。不过今日一见，竟然是个落落大方、处世从容的小孩，难道传闻不真？

　　“哈哈，卓哥哥倒是提醒我了，我也有一物要赠与阿靖呢。”夏侯瑾轩掏出一个长长的盒子，“阿靖也到了读书识字的年纪了，这支毛笔是我特地选的，很适合初学者写字。”
　　欧阳英叫来浣纱将这两份礼物收好，又喊来姜承把三位少年带走：“姜承，你先带着三位少主去玩吧。”
　　“是，师父！”

　　欧阳靖之前问过欧阳英，两位哥哥远道而来自己需不需要准备点礼物，得到的答案是没那个必要，他作为晚辈只要记得道谢就行。但欧阳靖可不罢休，他爹说归说，他总不能真的啥也不准备吧？

　　皇甫卓问他：“听家父说你此前一直病着，不能见人，现在想来身体可是大好了？”
　　夏侯瑾轩不知道想什么，在一边偷偷笑。欧阳靖傻笑几声：“谢谢卓哥哥，早就好啦。”
　　“呃，”皇甫卓面露难色，“卓哥哥这个称呼……”
　　“噗，”夏侯瑾轩终于忍俊不禁，“许久不见，阿卓可是越来越有当长辈的风范了啊。”
　　“你又油嘴滑舌，”皇甫卓吐槽他一句，又对欧阳靖说：“无妨，四大世家同气连枝，我们这些少主将来也都是好友，你随意称呼吧。”
　　“那……要不叫你卓二哥？”欧阳靖灵机一动，“我爹说，咱们四个人里头数承哥哥最大，卓——~二哥次之，然后就是瑾轩哥。这样看来，你不就是老二吗？”
　　“哈哈，我看行！”夏侯瑾轩笑道，“不过这样看来，我们四人彼此称兄道弟，颇有几分桃园结义的感觉了！”
　　欧阳靖看了一眼姜承，发现他还在一旁站着，于是去里屋搬了个凳子出来。那凳子几乎跟他一般高，欧阳靖愣是用了点风系仙法才挪动。他把凳子往姜承旁边一搁：“哥哥，你坐啊！”
　　“啊？”姜承如梦方醒，“少爷，这……我……”

　　……又来了。夏侯瑾轩心想，姜承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死脑筋。这里又没有外人，他跟三位少主坐一桌又能如何？
　　欧阳靖说：“不是说桃园结义吗，一个站着的三个坐着的怎么结义呀？”
　　“那……好吧，多谢少主赐座。”
　　“承哥哥，这里又没有外人，你大可随意一些，不必时时刻刻都绷着自己。”夏侯瑾轩一边劝说，一边在心中佩服这欧阳靖，三言两语便能巧妙地说动姜承。“而且阿靖也说了，我们四人是好兄弟，从今——咦？人呢？”
　　皇甫卓一指里屋：“他跑进去了，不知道做什么。”
　　过了一会欧阳靖出来了，手上多了一根纸做的细管子。“几位哥哥，要不要玩个游戏呀？”
　　“游戏？”三人异口同声。
　　紫红白起初还有点尴尬，往常若是他们三人聚在一块自然聊得来，如今加了个小的，他们就开始琢磨怎么带孩子。谁知欧阳靖还挺社牛，能主动融入集体，就不劳他们费心了。
　　“是啊，这可是我练习了好久的，保证你们没见过！”
　　他拿出一根纸卷的细长棍子，“看到这根花梗了吗？只要对着它吹一口气，就能变出花来！”他环顾三人，“嘿嘿~你们谁先来试试？”
　　“我来我来！”夏侯瑾轩迫不及待。
　　他凑近这个看起来跟普通花梗没什么两样的纸棍，端详了一阵没发现什么端倪，于是试着吹了口气。
　　欧阳靖悄悄催动灵力，瞬间一星火焰开始燃烧，欧阳靖将花梗拿远一些防止伤到瑾轩，在三人震惊的目光中，待到火焰开始下移，欧阳靖捏住低端，故弄玄虚道：“三位兄长请看，火中生花！”
　　他将整枝花朵迅速旋转一圈，火焰瞬间熄灭，此时再慢慢将手掌挪开，一朵金丝缝制的绢花赫然出现！
　　“哇！”夏侯瑾轩吓了一跳，“这，真的开出花来了！”
　　皇甫卓也按耐不住好奇：“这是如何做到的？”
　　姜承好奇地打量着这朵凭空出现的花，欧阳靖于是将花递给了他：“哥哥可是要检查一番？”
　　姜承依言接过，放在掌心反复查看：“咦……这并非真花，而是金丝缝制的假花？”
　　“是啊，要是我用真花表演，早就被火点着了！”
　　“此话怎讲，为何不用真花？”
　　“哥哥仔细看看，这朵金丝花是可以被拿下来的！”
　　姜承试着上下移动花朵，果真发现这玩意是套在纸杆上的！
　　“难道说——”姜承略一思索后恍然大悟，“你是一早就将花朵套在上面，再将它推到顶端熄灭了火焰？”
　　“正是如此！”
　　夏侯瑾轩追问：“那火焰又是从何而起？”
　　“你说火焰啊，那是我用仙术变出来的。”
　　“你也会仙法？！”夏侯瑾轩欣喜若狂：“巧了不是，我最近也在跟我二叔学习玄门道术！”
　　“你们两个……”皇甫卓无语。
　　“瑾轩哥哥好品味！习武多没意思，还不如仙术有趣！”欧阳靖转头对姜承说，“对了哥哥，你可千万别告诉我爹，不然他又要骂我不务正业了。”
　　“这……”姜承很是为难。
　　皇甫卓看不下去了，“欧阳，你身为世家少主，的确不应该花费太多心思在这种奇淫技巧上。夏侯他能如此任性，全仰仗二伯父整日为他求情，你可不能让姜兄给你打掩护！”
　　“阿卓，你未免太严格了，阿靖还这么小呢。而且我平日里也有跟着二叔学查账，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吧……”
　　“卓二哥，你真的只有十来岁吗？我怎么感觉你比爹年龄还大。”
　　“我——你们——”皇甫卓一甩袖子，“看你们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真是……我都替两位伯父烦心。”
　　“哈哈哈！”夏侯瑾轩可太乐意这样逗弄皇甫卓了，“好了阿卓，阿靖的本意也是给我们一点惊喜嘛，别再纠结那些了。咱们好不容易能来折剑一次，不如趁现在四处逛逛！”
　　姜承起身道：“既如此，我带着三位少主四处转转好了。”

　　此时品剑大会还未召开，庄内不少弟子在认真练剑，另一些武功不行、不能打擂的就在庄内摸鱼，四处乱逛。
　　“请问二师兄，那边是四师兄和三位少主吗？”
　　一位弟子凑近了被他称作二师兄的少年问道。
　　折剑山庄二弟子蒋逸回过头去。他也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言谈举止却比同龄人成熟许多，眸光流转之间难掩精明。
　　“正是。怎么，师弟有何贵干？”
　　“啊，没什么。”弟子欲言又止，“就是总感觉……插不上话。”
　　“哦？”蒋逸眼中神色愈发促摸不透，“师弟此话怎讲。”
　　“每次品剑大会召开，四大世家的少主都会来折剑做客，每一年好像都是四师兄负责接待的。”弟子边说边偷偷观察蒋逸的神色，素来听闻这位二师兄在弟子中的声望极高，他可不希望自己在师兄面前失言。“师兄，我武功一般，年纪又小，这些年定然是无法上台为师父争光了。但我也想和几位少主说说话，哪怕只是接待一下也好啊。品剑大会都开了多少次了，我们连夏侯少主和皇甫少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呵呵，师弟有这样的心思自然是好的。只是既然有所欲，就定要努力争取，单单站在这里怨天尤人可不行。何况……”
　　“什么？”
　　蒋逸微笑，“何况四师弟独自一人揽下这份责任，我想也是出于一片良苦用心。接待世家少主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若是言行不当，损的是不仅我欧阳家的脸面，更是师父与三位门主之间的情谊。四师弟日日跟在师父身边，对于场面之事懂得比我们都多，若是换了其他弟子接待，万一唐突了几位少主……他也不放心啊。”
　　听完蒋逸这番话，这弟子反倒更加窝火：“二师兄你也知道，那是因为师父愿意给四师兄机会让他知道这些。可平心而论，二师兄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师父不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做呢？”
　　蒋逸只是摇摇头，作一副谦逊模样：“师弟莫要抬举我了，许是我在其他方面仍有不足。毕竟重用谁还是要看师父的眼缘嘛，哈哈……后生可畏呀。”
　　“二师兄——！”弟子急眼了，“那我就不明白了，四师兄何德何能，师父喜欢他，三位少主也喜欢他。我这个人资质平平也就罢了，你和大师兄也要被他压上一头，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
　　“师弟，不可无礼！”蒋逸忽然厉声呵斥。
　　“！……对不起二师兄，我太激动了。”
　　蒋逸垂下眼睑，缓缓道：“四师弟少年有成、能力过人，恃才傲物一些也可以理解！你身为师弟本该见贤思齐，岂能满腹怨言？你若真想与几位少主并肩而立，不妨先从小少爷开始。少爷平易近人，平日里待所有人都很好，可不只喜欢四师弟。何不去争取一下？”
　　弟子抱拳道：“……是，二师兄，弟子受教了！”
　　“你能体谅便好。”蒋逸假惺惺地笑了笑，“好了，快去练剑吧，希望在明年的品剑大会上得见师弟夺魁。”
　　等蒋逸走远了，那名弟子喃喃自语：“切，二师兄宽宏大量不跟你计较，我可没那个心胸！大家都是从小跟着师父的，凭什么让你一个半路杀进来的……”

　　蒋逸抱着一肚子不为人知的心思在山庄内缓缓踱步，正巧碰上了一块玩耍的四人。
　　欧阳靖也不知怎的，平时不喜欢穿欧阳家标志性的紫衣服，偏给自己搭了套粉白的衣裳。在雪地里像朵欲绽未绽的海棠，倒也可爱。
　　刚刚又下了场大雪，四个少年正在梅树下堆雪人，两个雪球一叠、树枝一插，先有了三分神韵。
　　“几位少主、四师弟。”蒋逸上前一步。
　　三个少年向他回礼，欧阳靖直接邀请他：“二哥，一起玩呀？”
　　蒋逸礼貌回绝：“哈哈，多谢小少爷盛情。不过我待会还要去练剑，不能陪几位玩了。”他又叮嘱道：“刚才下了一场大雪，几位少主还请注意身体，不要生病了。”
　　“多谢这位师兄关怀。”皇甫卓看起来很擅长应对这样的寒暄，顺势问道：“还请问师兄姓名？”
　　蒋逸微微一愣，似乎是没想到皇甫卓会问及姓名。姜承见他愣住，就替他答道：“皇甫少主，这位是我的二师兄蒋逸。”
　　欧阳靖在后边看得眉头一皱。这傻孩子，人家皇甫卓问的是蒋逸本人，你凑啥热闹？太爱出头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完了，这下怕不是又得得罪人了。
　　蒋逸悄悄掩住尴尬神色，从容答道：“弟子不过是路过此地，没想到几位正在玩耍，故而自顾自提醒一番，还望没有叨扰几位雅兴。”
　　夏侯瑾轩笑道：“蒋师兄多虑了，师兄也是好意，我们岂会怪罪？”
　　“多谢夏侯少主体谅。”言罢蒋逸走向欧阳靖，伸出手替他拂了拂头上落的雪，“少爷身子还虚着，小心别让雪化在衣服里，不然容易着凉。”又拢了拢欧阳靖松垮垮的斗篷，这才起身。
　　“谢谢二哥！”
　　蒋逸最后对姜承说，“诶，今天这么冷，师弟怎么穿着如此单薄？”
　　“多谢二师兄关心，其实玩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那怎么行，等你觉得冷就要生病了。”蒋逸说着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姜承身上，“师弟忙着照顾三位少主，可不能忽略了自个呀。”
　　关心后辈、彬彬有礼，这位蒋逸还真是有点师兄的风范。只是欧阳靖心中始终没忘江月的那句话，这个人……当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人畜无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