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缘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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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山翠绿，烟波浩渺。
一个小儿满脸笑意，一个夫人绰约温柔。
苏清芙怅然若失地靠在床榻上，回忆着方才梦中那美好的不愿醒来的场景。
从离开益州到京城，时间已然过去一月。
昨日刚到了京城驿站，便梦到了娘亲和小弟。
或许是因为到了终点，知道这便是和家真正的距离了。
这么远的嫁人，是她自己求来的。
今日，是最后一日有人唤她苏清芙。
待到明日，她便是终结十年战乱的楚帝的妻，大楚的皇后。
她以前从未离开过益州都城，如今却不远万里出嫁，一个亲人都不在身边。
战乱虽残酷，但在这古都城内似乎并未留下太多的痕迹。
一名身穿锦袍的妇人推门进来，低眉顺眼，恭敬地立在地上，说道：“大姑娘，此刻已然是薄暮，您既然醒了，那便开始上头、开脸了？”
这名妇人在益州也是个得脸的婆子，只是如今被祖母排到了她身边，被唤周婆子。
“嗯，家里可有来信？”
苏清芙起身，问道。
这一次成婚非同小可。
“尚未，但家主说，关键时定会给您消息的。”
周婆子顿了顿，看了眼准备走往净室内的妙龄少女。
“您作为苏家嫡女，明日便是大楚皇后，论尊贵，即便是太后也差了您半分，您放心便是。”
周婆子话音落下，苏清芙垂眸。
心底掠过半年前那场益州与楚廷的谈判，一纸婚约，换刀兵暂歇。
她压下心中思虑，转头看了眼周婆子，乖巧地点了点头，并未接话。
京城不同于益州，气候干燥，即便是无风的晴天，空气也漂浮着星点的风沙似的。
苏清芙迈入浴桶，清水漫过她的身躯，滋润着她有些发干的皮肤。
侍女们上前，为她擦拭。
周婆子走到门口，看着浴桶里的少女。
少女明眸皓齿，清丽无双。
白皙如瓷的肌肤，那柳叶弯眉下，浓密的睫毛轻颤。
在这氤氲的净室内，面容粘着水汽，像是那幽谧山林深潭内刚化形的妖灵。
这样的容貌，即便是其母身份低微，可求娶者不乏益州城内世家嫡出公子。
周婆子无声吐了口气，转身离开。
苏清芙听到了她在外吩咐的声音，睁开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她心知肚明周婆子是一直以来都看不上她的，只是自她求了婚事之后，那看不上便变成了不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小梦，如今我就要进了皇宫，你如果想回去，今日可就要想好，与我说了，你便不用入宫，回去益州，伺候我娘亲便是。”
苏清芙对着给她擦拭身子的圆脸小丫头低声说道。
圆脸小丫头摇了摇头，声音甜甜地拒绝了，还是那套说辞，不过是要伺候她一辈子的话。
苏清芙竟是奈何不了她，只抬手揉了揉她的团发，将人家的头发给弄得湿答答的。
圆脸小丫头只作不觉，扶着自家主子出了浴桶。
一旁才来伺候她的丫鬟们羡慕得很，讨巧地说道：“小梦姐姐和大姑娘您一同长大，主仆情义深厚，自然是舍不得离开您的。”
苏清芙闻言，露出了些笑意，看着那丫鬟说道：“情分都是相处出来的，日后入了宫，时间久了，你们和小梦一般伴我久了，便也就是感情深厚了。”
那丫鬟眼睛一亮，甚至周边的其他几个丫鬟也是脸色上露出些期许来。
反倒是被人艳羡的小梦瞪了一眼自家主子，没说话。
“大姑娘时间紧张，您可得快些。”
那周婆子又在催促。
苏清芙和小梦对视一眼，苏清芙对着圆脸小姑娘勾了勾唇，先一步转身离开。
这一上头，开脸便是一整夜。
直到第二日的清晨时分，苏清芙终于穿好了繁复华贵的婚服，坐在秀凳上看着颇为陌生的自己。
清晨时分，屋内烛光煌煌，映得镜中人光彩夺目，大气典雅。
倒也像是一个皇后。
“吉时已到！！”
赞礼之声骤然炸起，苏清芙眼睫微颤，镜中人神色竟是有些不知所措。
哪里有半点皇后的模样？
她心一沉，迅速敛好神色。
“姑娘？”
周婆子前走上前，亲手接过盖头，绕到她身前，为她盖上盖头。
苏清芙的视线瞬间变得模糊，只看得见脚下的方寸之地。
但很快地，她就被小梦和周婆子搀扶着起身，一步一步地被引着走向门外。
周围安安静静的，除了她自己婚服轻轻摩擦，婚鞋踩在地毯上的轻微声响，周围没有一丝的声音。
可她知道，此刻有很多人。
有很多卫兵，有很多侍女。
可除了小梦和周婆子，都是她的陌生人。
直到她入了马车，随着车辙压过路面发出的声音，还有背后传来的恭送大姑娘的告别之声。
大姑娘啊。
有时候她都有点恍惚，当初她在益州时，很多有头有脸的仆人瞧见她们母子三人，都是不理会的。
如今也有了这般排场。
马车内只有她一人，苏清芙抿了抿唇，却又在感受到唇上不自然的触感，还有微微发甜的味道时，又猝然松开。
“……”
过了一炷香，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苏清芙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直到马车停下，她终于再一次听到男人的嗓音。
“承天门已到。”
当马车门打开，一抹光亮也随着门缝卷入，照亮了苏清芙脚下的路。
“今皇帝之胞弟，泰安亲王特为迎亲使，迎娶益州城主之女，入皇宫为后！”
不同于方才男人声音的洪亮标准。
泰安亲王的嗓音带着少年的清爽。
苏清芙不敢怠慢，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
只是盖头下，感觉到他目光在她凤车停留片刻，短暂沉默无言。
苏清芙换了轿辇，却还是看不见其他地方，却感受到了来自皇城的肃穆。
她如今便是皇后了，别人再也不会唤她名字了。
知晓她小名的人，整个大楚，便只有小梦。
袖下指尖轻轻一蜷，稳了稳心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天色大亮时，苏清芙又被人搀扶着入了一座殿宇。
泰安亲王止步殿外，一路轿辇之上，再未听闻他的话音，直到殿门前，才再度响起他的声音：“臣止步于此，还请皇后娘娘静待皇兄。”
话毕之后，就传来脚步声，竟是不等苏清芙回话，径直离开了。
她坐在铺满了绣着凤凰图案的床榻上，看着自己的膝盖处绣着的并蒂莲发着呆。
良久，安静的殿宇忽然被人打开了门。
但来人并非如今取了天下的楚皇，而是一个身姿优雅的女子。
女子俯身行礼，声音恭敬温柔。
“皇后娘娘，奴婢奉陛下口谕前来。”
苏清芙闻言一顿，接着缓缓起身，朝着女子的方向行礼。
“臣妾谨听圣谕。”
“皇后远嫁，朕理应亲娶，但突遇国事，实为紧迫，故烦琐礼节便省了，还请皇后自行歇息便是。”
“？”
苏清芙又抿了抿唇，她微微侧头，并未听见周婆子动静，这才开口说道：“陛下抬爱，臣妾感激涕零，还请陛下忙于国务，不必为臣妾忧心。”
那侍女闻言行礼便离开。
屋子里却陷入了沉寂，苏清芙转过身，又坐回了床榻。
接下来所有证明两人大婚的流程都取消了，她不知道自己如今算什么。
可那婢女又称自己为皇后。
苏清芙呆愣了许久，忽然对着一旁的周婆子说道：“嬷嬷，既然如此，您便歇息去吧，您从昨日便一夜没歇，如今什么都不做了，您便去好好歇息便是了。”
那周婆子叹了口气，点点头，说道：“娘娘您别怕，您如今身后站着的可是益州苏家，您和皇帝的婚事关系着国家稳固，即便是没有流程，谁也改变不了您是皇后的事实，万不可将此事放在心上。”
“嗯，我晓得轻重的，嬷嬷请放心。”
随着周婆子的离开，殿宇内再一次地陷入了沉寂。
……
半炷香后，苏清芙又让其余的侍女都下去，又让人关上了门。
侍女们再也没了往日伺候皇后的兴奋，每个人垂头丧脸地离开了。
直到门外没了动静，苏清芙仍旧是就这么端坐着。
直到天色从白日转到了日暮，她觉得皇帝是真的不会来了。
苏清芙便自己撩开了盖头。
“呼。”
盖头一掀，视野豁然铺开，胸中积了整日的闷气终于散开。
她来不及看周围，只顾着扶着自己厚重的头，揉了揉脖子。
“小梦，快帮我将头上的这些个凤钗拆了。”
小梦嘟嘟着脸去梳妆台拿了珠宝盒过来，给她小心翼翼地拆着花了昨夜大半夜的时间才弄好的钗子。
直到一刻钟后，苏清芙终于舒了口气，揉了揉酸疼的脖颈。
小梦瞧见她这副模样，似乎是终于憋不住了，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发颤：“主子，无拜堂合卺，不算礼成。”
“更别提帝后成婚的册金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