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33、第 33 章 黑色的

　　黑色的福特车在巷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国军军装的年轻军官，下车之后他压了压帽檐，四下打量了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向巷子深处走去……

　　覃志中解开中山装衣领下的第一颗纽扣，对着电话里的人破口大骂，“你他妈少跟我废话，你们不去追查开枪的杀手是谁，把我们保密局的副站长扣在那里算怎么回事？蠢货，再他妈耽误一会儿，杀手早他妈跑到南京去了！”

　　他撂下电话，继续骂到，“一帮蠢货，党国事业就是毁在这群蠢货手里！”

　　这时，有人敲门，覃志中整理一下情绪和表情，“进来。”

　　李涯推门进来，“站长，怎么回事？我听说陆林甫被枪杀了，属实吗？”

　　覃志中看了他一眼，“半小时之前，在欣欣咖啡馆，俞副站长也差一点！”

　　“俞副站长？”

　　“我派他去的，姓陆的抓了我们保密局安插在大学里的线人，我让他找陆林甫交涉放人，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俞副站长人呢？”

　　“国防部二厅办事处的人把他扣在那里了！”

　　“扣人？他们凭什么？”

　　“你带人给我去，把俞副站长接回来，多带几个人，带上枪！”

　　“是，我马上就去。”

　　国防部二厅驻方圆办事处的办公室里，俞亮愤怒地对着面前的军官说，“徐副官，你把我扣在这里有什么用？你们耽误一分钟，很可能凶手就已经出城了，你们是在耽误抓捕凶手的时机，你们是在犯罪，知道吗？陆巡查员泉下有知，是会责怪你们的！”

　　徐副官摆出一个官方式的笑容，“俞副站长，我需要等上峰的命令才可以放人，再说了，陆巡查员是在和你会面的时候遭遇的不幸，我们需要调查才能确认你是否与此事有关系！”

　　俞亮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徐副官，“徐副官，我和陆巡查员一样是受害者，如果我没有及时反应过来躲到桌子底下，或者杀手开的第一枪是对着我，那我现在就不可能跟你坐在这儿掰扯了！况且，是陆巡查员约的我，时间和地点都是他定的。”

　　徐副官无言以对，只好说，“俞副站长，请稍安勿躁！”

　　俞亮刚要张嘴反驳，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了，李涯带着七八个人进来了，“俞副站长，我奉站长之命来接你回去，跟我走吧！”

　　徐副官站起来，“对不起，俞副站长，您现在还不能离开！”

　　李涯冷笑一声，“啪”地一声把手枪拍在徐副官面前的办公桌上，“如果我们非要把人带走呢？”

　　徐副官面对着保密局一屋子的人，有些发怵，保密局的人心狠手黑，是出了名的特务机器，他只好无奈对李涯和俞亮说道，“我真的需要等上面的电话！”

　　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徐副官抓起电话，“喂，好，知道了，是！”

　　放下电话，他才对俞亮说到，“俞副站长，我刚刚得到上面的命令，您可以走了！”

　　李涯冷笑一声，收起桌上的手枪，歪头示意手下出去。

　　俞亮走到门口，又转身对徐副官道，“你还会收到一个撤职命令的！”说完，转身离去。

　　李涯接了俞亮回到站里，覃志中连忙把两人叫到会议室，看俞亮安然无恙，终于放下心来，“怎么回事？”

　　俞亮吞咽了一下口水，仍然心有余悸，“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地点和时间都是陆巡查员定的，我比他提前十分钟到，因为是中午，咖啡馆里也没什么人。他来了大概有十分钟左右，我才把名单给他，然后就听到第一声枪响，陆巡查员就倒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接着就是第二枪，打在我坐的沙发背上，我就赶紧躲在了桌子底下，又听到了第三枪，接着就是街上的人的尖叫声，还有汽车引擎发动和匆忙开走的声音。”

　　“你在现场，你估计一下，是什么人干的？”

　　俞亮苦笑道，“站长，这，我怎么估计啊！整个过程还不到一分钟，我现在都还心跳过速，一头雾水。”

　　李涯在一旁冷笑道，“姓陆的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听说他在查军内一些军官贪污受贿的事儿，整了一大堆别人的黑材料，还有□□，他在□□里搞了□□那么多骨干，这些人还不对他恨之入骨，暗杀他完全在情理之中！”

　　覃志中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搜查陆林甫办公室的事是不是警察局去了？”

　　李涯笑到，“姓陆的恨我们入骨，站长你猜猜，他那里会不会有我们的材料？我已经拿回来了！”

　　覃志中点头，对李涯的机敏颇为欣赏。

　　从会议室出来，覃志中叫住俞亮，“现在没什么事，你回去休息一下吧，叫弟妹给你炖点安神汤，压压惊。”

　　俞亮为难到，“站长，我没事，我还是继续上班吧。”

　　“听我的，回去好好休息一天，你这刚在鬼门关走了这一遭，惊魂未定，也做不了什么。”

　　“好吧，多谢站长体恤。”

　　俞亮回到办公室，拨通家里的电话，听筒里传来时光清脆又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俞亮，你在干嘛呢？”

　　俞亮想像着他的甜笑、他嘴角可爱的梨涡、他柔软的身体、他身上芬芳馥郁的玫瑰花香，还有他在自己怀里半闭着漂亮的眼睛不断呢喃着自己名字时的模样，“我回办公室了，站长给我放一天假，我马上回家，今天你给我做什么好吃的了？”

　　“我买了鱼，今天炖鱼汤给你喝，好不好？”

　　“好，你等我。”

　　俞亮听到时光说炖鱼，就知道任务圆满完成，所有的同志已经安全撤离了现场。

　　走出方圆站的大楼，俞亮才发现下雪了，地上已经铺了薄薄一层雪，雪花还在飘落，俞亮慢慢走回家，还没到巷口，就闻到一股烤红薯的香味，他使劲吸吸鼻子，循着香味找到了卖烤红薯的小贩，俞亮摘下手套，双手伸到炉火上。

　　小贩见他过来，笑着招呼，“先生，这么冷的天儿，买两个烤红薯吧，吃下去心里暖和！”

　　俞亮继续在炉火上烤有些冻僵了的手，笑到，“给我挑两个烤得最好的、最甜的，我给太太带回去！”

　　“好嘞，先生，两个最甜的、烤得最好的。”

　　俞亮把热乎乎的红薯捂在胸口，用大衣裹着推开家门。

　　时光一下子冲到门口迎住俞亮，眼里是兴奋又快乐的光芒，“俞亮，北平和平解放了！”

　　俞亮的手一松，怀里的红薯骨碌碌滚落到地上，巨大的惊喜冲击得他一时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时光。

　　时光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摇晃，“北平和平解放了，你听见了吗？傅作义将军接受谈判条件起义，没有费一兵一卒，我们就解放了北平城！”

　　俞亮终于反应过来了，一瞬间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这是真的吗，时光？”

　　“真的，刚刚我才收听广播的，消息属实，解放军已经入城了，傅作义部本月22号开始，撤出北平接受改编了！”

　　时光继续朝俞亮兴奋地喊，俞亮高兴得一把把他抱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

　　“放我下来，我闻到烤红薯的香味了，我要吃红薯！”

　　俞亮放他下来，时光把滚落在地上的红薯捡起来，用手拍打了两下，剥开一片红薯皮咬了一口，哇呜哇呜地对俞亮说，“好喔甜，斯哈。”

　　俞亮微笑着伸手擦去他嘴角粘上的红薯皮，他想象不出，眼前这个吃着烤红薯可爱到让自己无法把持的omega，几个小时之前居然是一个冷静的杀手，在抬起伤口对准敌人的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紧张了吗？

　　“今天开枪的时候紧张吗？”

　　时光继续啃着红薯，使劲咽下去，又顺着胸口按了几下，“梗死我了，这玩意儿好是好吃，就是噎人。快给我倒杯水。”

　　俞亮笑得无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时光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才说，“打陆林甫的那枪我没紧张，但是打你的那两枪，我害怕了，我怕误伤了你。”

　　俞亮笑了，走上前捧住他的脸，一下下亲吻他还沾着红薯屑的嘴唇，“你知道你今天有多棒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了不起的特工，也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omega”，说着，他把时光搂入怀中，感叹到，“我真的很幸运能遇上你！”

　　时光倚靠在他的怀里，“俞亮，北平解放了，下一步，解放军是不是要打过长江，解放全中国了？”

　　“一定会的，我听站长说去年年底国民党都在作撤退台湾的部署了，战败是迟早的事。”

　　“那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撤退？”

　　“组织上还没有给我们下达撤退的命令，就是需要我们继续战斗，解放军一旦渡江，更需要我们这些地下工作者收集珍贵的情报，所以，我们还不能走！”

　　时光郑重地点点头，“俞亮，只要你一天不撤退，我就陪着你！”

　　俞亮放开他，握住他的肩膀，对他说，“时光，你听我说，我不能保证我们俩会同时撤离，如果方圆一旦被围，你一定要先撤走，去解放区等我，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明白吗？”

　　时光突然热泪上涌，重新扑向俞亮的怀抱，“不，俞亮，我不会先走的，我要和你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俞亮搂着他，顺着他的后背，知道此时说什么时光都听不进去的，只好哄着他道，“好，我们一起走，永远不分开，我舍不得你，时光，这辈子，我都是你的alpha！”

　　时光埋头在他胸口，闷着点点头，“我也只会是你一个人的omega，我还要和你生好多的孩子，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出生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对吗？”

　　“嗯，我相信，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出生在一个美丽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