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21、第二十一章 俞亮最

　　俞亮最后一个走进医务室，外间只看到负责体检的医生，不见他的助手，俞亮把自己的体检表递给他，医生接过去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问到，“你是俞亮？”俞亮点点头。

　　“你进去吧，把上衣全部脱掉。”

　　俞亮走进里间，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正背对着他调试机器，俞亮叫了一声，“医生，你好，我是俞亮！”

　　女医生转过身来，“俞先生，是你呀！”

　　她戴着口罩，俞亮一时没有认出来，等她摘下口罩，俞亮才认出是张婉清，惊讶到，“张小姐，怎么是你？”

　　“我是跟着我的老师吴医生一起来为你们做体检的，我还以为遇不到你了，没想到你排在最后一个。要请你把上身的衣服全部脱掉，站到这里来。”

　　俞亮看着漂亮的omega，有点为难，迟迟不动。虽然他知道此时自己和她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但是张小姐对他抱着那样的肖想，他怎么都做不到在她面前赤裸自己的上身。

　　看出了俞亮的为难，张婉清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对他笑到，“我出去，让吴医生进来。”

　　她出去后，俞亮才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套。

　　吴医生自顾自地操作机器，仿佛没有看到俞亮缠着纱布的左臂，只是让他举起双臂、左转、右转，拍完片子，吩咐他，“好了，穿上衣服吧！”

　　俞亮刚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李涯进来了，对着俞亮点点头算是招呼，又问吴医生，“结果怎么样？”

　　吴医生看他一眼，“结果要等片子出来了才知道啊！”

　　“我不是问这个，找到那个人没有？”

　　俞亮的心咚咚直跳，吴医生摇摇头回答，“没有发现！”

　　李涯暗自嘀咕，“难道我的判断错误了？！”又问俞亮，“俞主任，你后面还有人吗？”

　　“没有了，我是最后一个。”

　　吴医生转身吩咐张婉清，“张医生，你把体检名单整理一下，争取明天按名单顺序出片子。”

　　张婉清点头，“知道了，老师。”

　　她婉转柔美的嗓音引起了李涯的注意，他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穿着宽大的白大褂都无法掩盖其袅娜的身材，口罩遮住大半边脸，露出一对灵活温柔的大眼睛的女医生，举手投足间，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似有似无地飘过。

　　她转身收拾书桌上的体检表时，露出贴着阻隔贴的后颈——这是一个漂亮的omega女医生。

　　俞亮见李涯的目光仿佛粘在了张婉清的背影上，心里不由得冷笑一声，暗自忖到，“李涯的软肋终于出现了！”

　　“吴医生，李队长，没有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俞亮冲两人点点头，又对张婉清招呼，“张小姐，我先走了，回见！”

　　“俞先生，再见”，张婉清目送俞亮开门出医务室，神色里尽是不舍与落寞。

　　李涯见俞亮出去，才问吴医生，“老吴，这位小姐是？”

　　“哦，忘了给你们介绍了，这是我的学生兼助手张婉清医生；这位是军统方圆站的李涯，李队长。”

　　李涯对着张婉清微微鞠躬，十分绅士，“张医生，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张小姐点点头算是回应，没有搭话。

　　“老吴，张医生，今天真是辛苦二位了，晚饭我做东，请二位到闲家小菜馆将就吧！”

　　张婉清婉拒到，“谢谢了，李队长，晚饭我心领了，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老师，如果没有什么事，我想先回去了。”

　　李涯刚想说话，吴医生开口到，“那你就先回去休息吧。”

　　张小姐出去后，他伸手搭上李涯的肩膀，戏谑他到，“你这铁公鸡也会拔毛了，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个张医生，是你的学生？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她？”

　　“她是才来我们医院的，本来是医学院的学生，因为家庭变故不得不退学，我爱惜她的才华，为她谋了我们医院助理医生的职位。怎么，你对她感兴趣吗？要我为你们介绍吗？”

　　“她单身？”

　　“是啊，但是好像她曾经有一个特别喜欢的alpha，不过好像对方已经结婚了。咦，你这是铁树开花了？我记得你一心想着的是三民主义和党国事业，什么时候开始动了凡心关心起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以前不找，是没有遇到让自己心动的omega，缘分到了，我也不会拒绝的！”

　　“那这个张小姐是不是就是让你心动的那一位呢？”

　　“也许吧！”

　　“是就是，什么也许不也许，你要是真喜欢她，我就帮你牵线，成与不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你要是愿意当月老，那我求之不得！今天这顿饭，算我先谢媒人？”

　　吴医生笑得意味深长，“好啊，要是成了，到时候我可是要一桌八碗八碟的谢媒酒的！”

　　吃完饭，李涯开车将吴医生送回家后又回到站里，又拿出亚新饭店的刺杀案的卷宗，再次阅读寻找里面是否存在自己忽略的细节。

　　这次体检没有结果，也许是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卧底与杀手并不是同一个人，线索到了这里又断掉了。

　　李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张婉清的影子开始在脑袋里浮现，自己投身革命以来，一直孑然一身，从未想过要找到感情的归宿，身为alpha的自己，这么多年靠着抑制剂和抑制贴度过易感期，没有像身边认识的一些国民党高官A们一样，养着好几个O供自己发泄欲望，在他看来，没有感情的标记和性是兽性的，是自己绝不可能接受的。

　　今天遇到的这个女孩子，就像她身上的栀子花信香一样，幽幽如一阵春风吹皱了李涯心中的一池春水。

　　俞亮终于安然度过这次的危机，心情也因此而变得轻快，回到办公室立即给时光打电话，“时光，你在干嘛？我要下班回家了。”

　　时光知道他是给自己报平安，担忧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安定下来，笑着问他，“那你就直接回来呗，还打电话干嘛？”

　　俞亮握着话筒，电话那端传来的时光笑出的尾音，想象着他微笑时嘴角的梨涡，俞亮的心里甜甜蜜蜜的，“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回家了！”

　　走出办公楼，俞亮在院子里遇到了张婉清，“俞先生，你下班了吗？”

　　“张小姐，真巧，又遇到你了？你也是要回家吗？”

　　“是啊，今天做了两百多人的体检，有些累了，想回去早点休息，俞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和你同行，可以吗？”

　　俞亮内心是不想跟她有过多交集，还是怕时光会误会，但是的确又不好拒绝，只好答到，“没有关系，一起走吧！”

　　两人出了方圆站，一起边走边聊。

　　“俞先生，能给我讲讲你和你太太的故事吗？我觉得你们的感情真好，很让人羡慕啊！”

　　俞亮笑到，“你从哪儿看出我们感情很好的？”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你们俩真的特别般配，你太太很可爱，你很宠他，对吧？”

　　“干嘛这么说？”

　　“你还会给太太送花啊，而且是那么与众不同的向日葵！俞先生很用心，向日葵真的很适合你太太，他性格活泼又体贴，真的就像是小太阳，难怪俞先生会这么钟情于他！”

　　“他是特别可爱，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十四岁，当时我还在读大学，他在上海的一所教会omega学校读书，我们是在参加上海基督教会组织的一场慈善义卖会上第一次相遇，我就对他一见钟情了，后来才知道我们是同乡，父母都是认识的，于是水到渠成订婚、结婚！”

　　“真令人羡慕，他能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你。”

　　“张小姐不也是处于最好的年纪吗？我相信你会遇到那个对你最好的人！人生其实还有很多追求的，比如你擅长的诗歌和音乐。今天在站里遇到你，我其实很吃惊，我原以为你是那种从小锦衣玉食养大的深闺娇花，你的音乐也好、诗歌也罢，只是小女儿的为赋新词强说愁。我没有想到，你伯父走了之后，你选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你看看，你有爱好、又有才华，还有足以支撑生活的职业，张小姐，我不得不说，你是一个值得敬佩的独立女性omega！”

　　张婉清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俞亮，“俞先生，从来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谢谢你这么肯定我！”

　　“我说的都是真话，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alpha还是omega，在我们这样的时代和社会，人格的独立是最难能可贵的品质，不是吗？”

　　“俞先生，你今天的话太让我长见识了，我一直把我伯父被迫出走，留我一人孤苦无依看作是命运对我的捉弄，你这么一说，倒让我觉得这是命运给我的一次机会了！”

　　“你能这么看真的很好。”

　　两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院门口，张婉清刚推开院门，迎面就碰到了要出门的时光，“俞亮，张小姐，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

　　“俞太太，我今天去俞先生他们站里为他们体检，结束的时候刚好碰到他下班，就同路回来了。”

　　时光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俞亮，“原来是这样啊！”

　　俞亮伸手牵过时光的手，“你要去哪？我陪你去吧！”

　　时光使劲掐了俞亮的手心一把，“我想去巷口的书店买点宣纸和颜料，练字画画用，你不用陪我了，累一天了。”

　　俞亮拉着他，“不远，我跟你一起去吧。”说着朝张婉清点点头，转身和时光往书店走。

　　“书店是不是打电话给你了？”

　　时光白他一眼，“白掌柜找不到你，只好打电话到家里让我去取书单，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想到我们的俞组长正送美女omega回家呢！”

　　俞亮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笑他，“你呀，真是个醋坛子。以后我们和她难免会再有交集，你是不是要把咱家变成酿醋的作坊啊？”

　　时光皱着脸做出一个可爱的鬼脸，“我才不吃醋呢！”他捏了捏俞亮的手，“其实那天我帮她搬家时随便和她聊了聊，发现这个张小姐其实很有才华、也很有思想，她那么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突然遭此变故，她没有崩溃寻短见，还挺过来了，一个女孩子omega，真的很不容易。我其实挺想和她交个朋友，帮帮她的。”

　　俞亮回捏他的手，“我们现在是邻居了，会有机会的。”

　　两人到了书店，时光在外面选宣纸和颜料，俞亮进去找白川。

　　白川见他进来，迎上来用急切的口吻说到，“组长，你总算来了。刘峙进攻中原战区，内战还是打响了，多亏你上次送的情报很及时，我方做了充分的准备，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上面对你要进行嘉奖，你可以留意一下今天的广播。”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内战爆发的事实还是让俞亮心生悲痛，战争的铁蹄践踏的从来都是无辜的平民，国民党政权为了排除异己，维持独裁统治，不惜把才从战争的泥淖里挣扎过来的中国老百姓再次拖入战争的深渊，而自己所能做的，就是为推翻这个腐朽的政府添一点星火！

　　想到这里，他问白川，“上面需要我做什么？”

　　“内战打响，军统高层与军队的军报往来肯定会很频繁，你要留意收集，把情报送出来。”

　　“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