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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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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北京时不时地刮几阵风,两个人互相依偎的温度刚刚好,在太古里对面的酒店办理入住后,羁鸟就拉着晓天去后面街巷吃老北京涮羊肉。一家两层楼的馆子,羁鸟像招待客人一样,“好多北京人都不知道,还是我带他们来的。”
她像晓天的姐姐,独有一份体贴的宠爱,羁鸟喜欢给晓天夹肉,“你好像瘦了些,多吃点。”这话让晓天有一种被照顾的感觉,是楚怡不能给予的。
晚上羁鸟在酒廊约了个丈夫公司的合作伙伴,是家二三线城市的地产公司,让晓天将名片递过去,便介绍说,“我弟弟手里有几个好项目,盯的人可多了,你不是说手中的钱投不出去,赶紧盘一盘,不然攥在手里就是亏。”
对方似乎很买她的面子,“弟弟看着就一表人才,以后一定要多多合作。”
晓天听过这家公司,账面资金多,但人脉较差所以难拿到好项目,如果真能合作成,倒是两家资源互补。可是晓天从不喜欢借助女人的关系网,为自己的事业添砖加瓦,好像吃软饭一样。
羁鸟看出他的心思,劝道,“有些事你看着难,好似要花一番功夫,可是在别人眼里是简单的,不过顺水推舟的事,我长你两岁,又让你陪我来北京。你让我开心,我自然要让你快乐。”
她弯起眉毛的样子像一个舞蹈系的学生,刚刚出国巡演完回来,一脸的骄傲。如果说画眉的伶牙俐齿是一种尖锐,而羁鸟却有种恬淡如水的温柔。男人更容易被前者吸引,那种聚光灯下的戏剧冲突更让人兴奋,可时间长了,后者的无常才是润物细无声,让人百日成瘾。
晓天时不时地会收到羁鸟老公的微信,除了汇报行踪,希望能分享两个人的照片给他,这让他的反侦察意识提升,微信上的交谈更加谨慎,既然你只是关心她,那我就只当自己是助理的角色,一路帮衬着,并不强调情爱。
“你们今晚还住在三里屯?”
晓天回复,“对的。刚吃完饭,我正好在楼下打个电话。”
“你们拍照了没?”
“没。我不习惯。”
有时候羁鸟会猫在晓天身边问在干嘛,他总是说给女朋友发微信,这时候她就会识趣地避开。偏巧这时候Emily发来一条微信,“我感觉楚怡也着急了,这两天和亚晴吃饭,一直看我俩的戒指,你要是觉得合适,至少先带她看看戒指吧,又不逼你立马就娶她。”
自己刚从苏致和那讨来戒指,倒催起别人来,从一种风格的居委会大妈切换成另一种风格,偏心里的大男子主义涌上,定不服输,回复了,“正在准备的,等我回上海就安排。”
“那就好。”
和羁鸟的夜晚像是找回了第一次见她的感觉,清新爽朗,并没有合上窗帘,而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三里屯喧嚣的夜市,羞耻而刺激。
羁鸟说,“要是有人在楼下举着单反往这里看,倒是便宜了他们。”
“那恐怕只能嫉妒这个房间的欢愉。”
不同于在家里拘束的快乐,像窝在小匣子里。在酒店能尽情释放想象力和毅力,在镜子前张开双腿,成了两个娴熟的瑜伽教练,在浴缸上下颠倒出各种动作,解锁男女之间一个又一个的秘密和禁忌。
事后再来一杯气泡水,通体舒畅,两人穿着浴袍站在窗前,像是在给全世界的观众谢幕。
回上海后先去公司汇报了新接触的公司,领导比较满意,还委派了新的工作,敲定了几个沟通会,让日程表立马满了起来。为表感谢晓天又约了羁鸟,两小时后收到回复说,“正好明天下午我约了人在Edition的Roof Bar,你陪我一起吧?”
前几个月楚怡过生日的第二场Party就在这里,订的是最靠近外滩灯光秀的卡座,来了十几个人,叫不叫得上名字的男男女女,都是ins和朋友圈里的朋友。这时晓天就认为自己就像摆在冰桶里的香槟酒一样,是这个景观卡座的必需品,在楚怡需要一口酒的时候,拿出来倒上一杯。
下午天阴,初秋无风,坐在露台感觉正好,是上次角落卡座隔壁的一个位置,能坐7-8人,晓天不知道是不是羁鸟正住在这个酒店,也不想多问,怕被拉去房间,来一番天雷勾地火。
慵懒的服务员上来问要喝什么,以晓天的经验,在这家点餐必须早,因为上餐极慢,便点了个下午茶set,并确认了里面有羁鸟喜欢的芒果马卡龙。
羁鸟穿着一件白色大V领针织衫和黑色西装阔腿裤出现了,头发也干练了许多,脸色有些阴沉,微笑着打招呼,“真难得,最近都是主动联系我。”
晓天说,“不找你被你抱怨,找你又阴阳怪气。”
她坐在晓天身边,并未贴着,留一点分寸,“我担心突如其来的好意,藏着不可告人的陷阱。”
晓天佯装起身,小声说,“那我走就好了,你要是只愿在床上相见,那我也只提供即时服务。”
羁鸟将他拉回座位,“你是不是之前见过我老公?”
晓天原以为这是个秘密,现在只能点头说,“看牙的时候在医院碰上了,他请我喝了杯咖啡。”
“他是不是让你盯着我?”
“他希望我多照顾你。”
羁鸟牵过晓天的手,十指紧扣说道,“你这么体贴,遇见你的人都该好好珍惜才是。”
认真的话最难回应。晓天不知说什么,羁鸟也只是发呆,半天说了句,“我好害怕。”
“害怕什么?”
羁鸟不说话,只是抓住晓天的手,紧张地拧出了汗,另一只手拿起橙汁,喝了好几口。晓天又问,“这是怎么了?”
“你等会就知道了。”
晓天看着黄浦江上的天空,云卷云舒,好像连精致的天气都要用金钱交换。他有点惴惴不安,即便多少次的下午与各位情人厮混,但从未在这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招摇,又是网红的打卡地,不幸做了社交平台上的背景板,那可太冤枉了。
羁鸟眼前的橙汁喝完后,一个西装革领的男士拿着一份文件出现在面前,他面露微笑,递给她说,“恭喜。”
难道是中标了什么大项目?
听到这话,她的表情并未舒展,而是缓缓松开晓天的手,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份文件,原来是份体检报告。那位男士继续说,“除了几个指标偏高外,癌症筛查结果都没问题,你可以放心了,不过你的过敏性鼻炎还是小心为好。”
这也让晓天糊涂了,她不是患有鼻咽癌吗?一粒眼泪从羁鸟眼角滑落,她对男士说,“谢谢,你先回去吧。”
只留晓天和她两个人,而她只是看着天上的云,无大悲亦无大喜。
晓天问,“怎么还不高兴了?”
“因为我那好心的丈夫一直都在骗我。”
“骗你?”
“他让我以为自己患上了不治之症。”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发现他出轨了,而他现在应该收集我出轨的证据。”
晓天不解,“为什么?”
羁鸟清醒地像清晨山间走出的人,满目清明,“我发现他出轨后,在手机里留下了证据,后来我体检有项指标超标,复查后说我患有鼻咽癌晚期,那天夜里他陪我喝的伶仃大醉,连手机也泡在水里全坏了,他握着我的手,说要陪我战胜病情,给我请最权威的专家,安排最好的设备,渡过漫长的艰难岁月。”
晓天听懂了,“他只是为了消除你手机里的数据。”
“当时我被悲伤压得透不过气,”羁鸟继续说,“那一刻,他过往的背叛被朴实的真诚消融,我相信了他,毕竟爱了十二年。他奉劝我及时行乐,出入酒吧潇洒,他问我有什么放不下的遗憾,我当时埋怨他的不忠,便说相识相恋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并未为爱情疯狂过。他怂恿我去认识不同的男生,体会纵情的快乐。”
“所以你遇见了我。”
羁鸟苦笑着说,“还有别的男生,可是这情爱就像烟,你本来只想说在聊天喝个酒,后来就像尝尝对方唇齿间的味道。踢开道德的红线,有过逾越之吻,又想见识下硬朗胸膛的温度和力量,所以牵进昏暗之地,交换着体温和气息。这脚下的红线越踢越远,最终酿成烟瘾,毫无拘束地体会了男人宠爱的乐趣。”
晓天问,“所以他记录了你的出轨,如果之后离婚,你可能要净身出户。”
“你明白了。”羁鸟说,“我本来并未怀疑,只以为他想让我和他在婚姻中重新获得平等的制衡关系,直到那一日他提前回家的举动。你走后,他说了句话,暴露了他监视我的事实。”
“他说了什么?”
羁鸟看着晓天,“他说你比我一周前的另一个情人更像个学生。”
“这怎么了?”
“可我那天并未告诉他,那日我与谁见面。”羁鸟说,“事后我在房间里找到了几个摄像头,他应该收集了不少证据。”
晓天想到了婚礼上举着手机的Emily,情人夫妻间的手段,从来都大同小异,设备不同,目的都是一样。
晓天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他口中的化疗马上到了,谎言遮不住,想必就是他提出离婚的时候。现在我太被动,毫无胜券。我不是舍不得钱,只是咽不下这十二年的气,我讨厌自作聪明的男人。我想先躲起来,消失一阵子。”
“你要去哪里?”
羁鸟说,“我装作从上海失踪,他就不能怀疑到你头上,他如果问起,你便说我去三亚度假了,再问你怎么不去,你就说工作离不开,周末可能会再与我见面。”
晓天有些担心,“你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吧?”
羁鸟说,“我真有想不开的也不会拉你下水,让你陪我去北京。放心吧,我知道他有几个情人在成都和广州,我也去会会她们,看看是否能找到什么破绽,我不能在上海坐以待毙。”
话既说开,晓天将那天与羁鸟老公的对话全盘托出,羁鸟并无苛责,笑着问,“他推荐的股票你买了吗?”
“买了。”
羁鸟微笑着说,“多买点。他的消息一般没有错,既然要占便宜,就痛快彻底,捞够了有钱了才有清高的资本。”
晓天脑中羁鸟老公的原本老实模样,从猥琐的伦理践踏者变成阴险的计谋之人,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安的微笑,像中年版的猪刚鬣。而眼前看似爽朗直白的羁鸟,也是否有着不怀好意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