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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莱温教授 ...

  •   后来那只天鹅摆件就放在书桌上,沃里斯来时提到了它。

      “我还在猜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你在北非时帮了大忙,圣诞节的时候我向希拇莱先生提起,他就说送你礼物。——对了,有空来我这里,给你看我们的仪器。”

      “是希拇莱先生要给你那里增派人手吗?”

      “没有,”沃里斯很坦诚地说,“我只是希望你看看我们的进展,真的很有效。虽然也会有意外,但是能量比我们手动操作要强太多了!”

      沃里斯只是期待我们可以共同在灵性|事业上有一番作为。

      “那么,替我谢谢希拇莱先生吧,——最近忙论文的事,实在脱不开身。”我说。

      按理说,收到这种礼物,我只怕要找个机会当面表面向希拇莱效忠才算是“懂事”,可是既然沃里斯单纯地认为只是感谢北非的事,我|干脆继续装糊涂。

      再说临近毕业,莱温教授像疯了一样。

      “你的论文必须完美到——即使它放在我的百年仇敌的面前,他也不会因为对我个人的仇恨而不通过,明白吗!”他简直是咆哮着对我说。

      当我把这句几乎震坏我耳朵的话转述给沙医生时,他发出响亮的笑声。

      “论文答辩是要注意,没有莱温教授想得那么严格!”沙医生笑得几乎咳嗽,“别怕!我也是答辩委员之一,我会帮你的。那只是答辩,不是审判。”

      这听起来安慰得多了,以莱温教授那个劲头,我都不确定他真能帮我说话,还是在所有人提出质疑之前先给我判“死|刑”并亲自执行。

      2月初的一天,到了沃里斯约定要来的时间,我接到他的电话,说下次让雷德带犯人来治疗。他电话里语气不佳,似乎手头有什么棘手的事。

      这天下午,我要去找教授,却被带到了警察局。

      我们系的其他的几个学生也都被带去了,其中一个同学悄悄告诉我:“莱温教授被捕了。”

      “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知道……”

      “其他学生呢?”

      “被单独带走了。”

      “干什么?”

      他摇头,不过很快就知道了。我们被带到单独的审讯室里,我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几份文件。

      “您的心理学教授,卡尔曼·莱温,”那个审讯的人说,“已经被证明参与了白玫瑰组织,他今天中午被捕而且已经承认了。您作为他最亲近的学生,不会对他这些文件感到陌生。写下来,您参与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丢给我一张纸,让我在上面写供词。

      白玫瑰组织,我印象中记得是慕尼黑大学的教授和几个学生组织的反抗团体,他们最终被捕牺牲了。

      莱温教授也参加了?

      面前的文件打消了我的疑虑,第一行字跳入眼中的句子就那么熟悉:

      “对一个文明国家来说,最可耻的,莫过于让自己被不负责任、屈从黑暗的君主‘统治’且毫不反抗。”

      就是这份传单,怪不得那天他装作不在意地问我意见。

      接着是另几份文件甩过来,上面是我没有读过的传单内容,还有一副漫画,画着一个德国士兵一边喊着“犹汰人是毒蘑菇”,一只手却伸得长长的,从犹汰人屋子里拿出珠宝财物装自己自己口袋。在这幅画中的屋子背后,那一些树的树冠画得虬结有力,有一种版画般的纹理。

      画是没有属名的。

      “是不是这张画你参与过,快说!”审讯者吼道,“也许用点刑你就会都招了!柯利安。”

      “用什么刑好呢?帕蒂。”那个叫柯利安的人好整以暇地靠在墙边,也许这样的场景他见得太多,审讯一个年轻女性,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太多的手段。

      我抬头去看他。是他,是那个给我留下过印象的高大便衣盖世太保,今天不再是便服,而是穿了黑色制服。他身材高大,尤其是手指骨节突出而粗大。是艾美尔曾经认识的那个人。

      柯利安的身体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他认出了我,不知他想起的,是曾经偶然间把我送到圣马乔丽,还是我治疗过艾美尔。

      一个年轻警员跑了过来,询问我的情况,我认出是兰肯的哥哥菲利普·霍恩嘉特。

      柯立安很悠闲地拿出一份文件给他看了一下,菲利普脸色大变,他只是个普通警员,柯立安出示的文件一定表明某种他无法干涉的等级。菲莉普把帽子抓下来,垂着头离去了。

      而这里,帕蒂已经把一根像是电棒的东西拿在手里。

      “等等,帕蒂!”柯立安说,“她在仁慈医院工作,你认识沙尔勃鲁赫医生吗?”说完紧紧盯着我,我甚至觉得他的目光在诱导我一定得说“认识”。

      我报上了沙医生的电话。

      “海因里希大队长下午还要派人来给我治疗。”我补充说。

      “那得打电话问问。”柯立安说。

      “呸,”帕蒂吐了口水,“每次赶进来一大群羊,羊屁|股都没摸到,电话铃一响,全他妈得牵走!”

      “赶紧去,不要抱怨了。”柯利安斥责他。

      “您确定,完全没有参与过莱温教授的活动?”柯利安问。

      “没有。”

      “那您会没事的。”他安慰我道,他的语气有些生硬,好像很少、或很久没有安慰过人。

      我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白玫瑰组织的文件。

      “你的论文必须完美到,即使我的百年世仇的敌人看到,也不因为对我个人的仇恨而不通过。”

      教授的话在脑海里响起,我的心中一阵刺痛。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说这些话时,是真的在这么想。他一边参与着反抗活动,却又在履行自己本来的职责,希望我顺利毕业。

      脚步声响起,门打开了,沙医生大步走进来。按这样的速度,沙医生是自己跟过来的,不是有人打电话叫他才来的。

      “我必须马上带她走!”沙医生刚一进审讯室就大声说,“那边还有一个党卫军将军刚被他催眠在那里,没有人去治疗,你让那个将军躺在治疗床上要怎么办?”

      话音未落,他给了我一个眼色,我会意地点点头。“是的,来得急,我治疗室里还有病人。”

      柯利安无声地打量着我们,他看到了沙医生和我之间交换眼神,冷硬的嘴角线条很轻地动了一下:“是的……总不能让将军等着。”

      “供词还没写完吧!”帕蒂拍拍桌上的文件。

      “对了,还有论文!”沙医生一拍手,“你在这里把供词写完,我看看能不能见莱温一面。刚才有个年轻警员传话说您的论文正在莱温教授手里。”然后又凑到我耳边说,“你和教授的事完全无关,懂了吗?”

      供词只有短短几句话,表明我对莱温教授事毫不知情。

      不一会脚步声再起,我以为沙医生回来了,却看到海因里希带着一个集|中|营犯人向审讯室汹汹而来。那个犯人看到来往经过的盖世太保和警官,脚下的动作越来越瘫软,像是被魔法变成了橡皮泥。快到门口时,海因里希把他像丢垃圾袋一样堆在门口。

      “海因里希大队长,”柯利安向我看看,“恐怕需要您帮埃德斯坦小姐解释一下——”

      海因里希在门口停住,一把揪过犯人丢进审讯室,把柯利安叫了出去,两人聊了几分钟,又砰一声推开门。

      我正要上前询问海因里希,却见海因里希瞪着我。

      “对自己人不要太严格了。”柯立安拿出一只纸烟,递给海因里希。

      “滚开,不要烦我!”后者没有接烟,眼睛直视着我,一条腿在身后嘭一声踢上了门。

      审讯室里只有我们两个。他刚刚在外面,得知了所有的事。

      海因里希的眼睛像两个向外突出的蓝玻璃球,在离我一米的地方。

      “事情我已经全部了解,——卡尔曼·莱温!”他咬着牙,好像要把莱温教授的名字嚼碎了,“这狡猾的老狐狸,叛国者,一直在秘密和白玫瑰组织联系,柏林大学里的传单一直是他在散发!当时集|中|营的项目还是他向我申请的,这是赤|裸裸的背叛!

      “您是柏林大学的大学生,一些简单的道理我很乐意讲给您听,”他说,“由您父亲曾为我们效力,而您也帮过考察队的忙,所以无伤大雅的小动作,我平时都会睁一眼闭一睁,但我必须警告您,以后,像莱温教授、什么发传单这类事,沾上了一根羽毛,您就不要再想过现在的日子了。”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无伤大雅的小动作?

      他嘴角的肌肉弹动了几下,看起来像狞笑又像痉挛。

      “沃里斯曾经好几次告诉我,一个神秘主义者是对情绪很敏感的,要像照顾中国瓷器一样照顾他们,否则他们的灵性能量就会受到影响,会不准确。那玩吊摆占卜的老家伙,就为了这个原因,可以在法国不列塔尼的沙滩边吹着海风工作。而您,也因为这个原因,处处受到我们的照顾。沃里斯说您的天赋难得,一定要保护好。您没有发现,自己在这里过得比普通德国公民还要自在吗?平时像个红发女人那样的囚犯,死十个、二十个,也不会有我一点责任!可是现在,为了满足您那点可怜的同情心,为了把您那点小情绪捧在手里,不要掉在地上摔碎了,我还要受到希拇莱先生的责怪,——而我一直没把真相告诉他!”

      “我到好奇,您知道什么真相了?”

      海因里希向前一步,我后退一步。

      “把一个犹|太人藏在屋子里,是什么罪名?”

      我心脏狂跳,没想到他知道鲁丝藏|人的事。

      “没想到吧?这事还得谢谢您的好邻居、德意志的好公民韦德太太的孩子,他向警察报告,说看到您家里似乎多一个人。这件事报到我手里的时候,我发现你们已经把人转移走了,就没有再深究。”

      竟然是邻居孩子告发的,真是防不胜防。好在这件事阿尔伯特早就帮我分析过。

      “您也没什么可深究的吧,”我把阿尔伯特教我的说出来,“我们只是通过另一个警察把她重新送回集|中|营。后来她被派到了服装厂做活,本质上她还是犯人。”

      我在这件事里并没有海因里希说的那么多责任,他威胁不到我。而且我活得已经够小心翼翼了,在他嘴里却成了一直在忍让我,真叫我忍无可忍。

      可紧接着,脖子一紧,他的一只手卡到了我的喉咙。

      我退无可退,后背撞到了门上。他的手指随即收紧。喉咙感受到了压力,有点说不出话,但还不至于无法呼吸。

      脖子上血管在跳动,不知道是我自己的颈动脉,还是他虎口的肌肉在抖动。

      我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

      一声轻笑,他又放开了手,甩了甩手。

      “不,虽然我可以,但是不会这么做的,”他说,“您说是吧?毕竟您跟莱温教授这事看起来是没关系。我只是想说,莱温教授用我们对他珍贵的信任欺骗了我们,这种背叛我是决不原谅的,埃德斯坦小姐,请您务必记得很清楚。”

      脖子上的感觉还在,我一手护着前颈,发抖着靠在墙上,想咳嗽但又因为恐惧有点喘不上气。

      不能跟他硬来,他最近情绪暴躁得可怕。没错,在他的世界观里,和周围的人相比我已经太过不受约束。我这压抑的生活已然是他容忍的产物,也是阿尔伯特他们辛苦维持的产物,我不能意气用事把它毁了。

      更何况,如果我继续嘴硬,把兰肯哥哥扯进来就不好了。

      “大队长先生,”我说,“我的意思是哪怕在无伤大雅的小事上,我也没有背叛国家的行为。我还想顺利毕业和工作。”

      “听起来,您恢复了理智,”他说,“理智,真是个好东西。”

      原地踱了几步,他把审讯室的门拉开。“走!我们走!”他向外面吼道。

      柯立安抱着胳膊在外面,向我说:“记得不要惹您的长官生气哦。”

      雷德拽着带来的犯人,向我使眼色跟上他。

      “沙医生去找莱温教授了,我能不能也去看他一眼?”我向海因里希的背影说道。

      海因里希猛地回过头来,好像我从背后给了他一枪,他要回头确认凶手一样。

      这意思当然是“不”。

      跟着他走回大厅,在人群里茫然地观察,看到沙医生站在门口,手拿一袋文件向我挥手。我向他点点头,指了指海因里希。沙医生只得出去了。

      雷德开|车,犯人坐后排。海因里希坐在副驾驶。

      “要不要让埃德斯坦小姐坐副驾驶?”雷德小心地问。

      “让她坐后面吧!”海因里希说,“和犯人坐在一起,感受一下自己差点成为犯人的幸运!”

      于是我和犯人坐在后排。

      车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有时犯人会突然惊怵,发出无意义的声音。今天大概也没有机会给他治疗了。在沉默中,我眯起眼看他的能量光,发现一些不属于他的灰暗能量从头顶进|入他的身体。

      带着这种视觉,我转到海因里希的方向,在阳光的斜射下,似乎他的头脑部位也有模糊的暗影。

      到了医院门口。

      “在毕业前,不要再惹任何麻烦。”海因里希警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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