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前世 ...
-
新年过后,丽塔开始在空军医院工作。希尔德好几次劝说她到我这边,她都不为所动,甚至都不怎么主动联系我们。
“怎么跟我们也生疏了?”希尔德埋怨,“她母亲催她结婚,我们还是站在她那一边的呀!”
“吉罗的事她不想公开,大概想一个人静一静。”我说。
希尔德那种“大包大揽、自上而下”的关怀有时令人窒息,丽塔是个要强的姑娘,她要靠自己。
兰肯也在空军医院见过丽塔:“空军医院最近伤员变多了,那里真的很需要护士。丽塔不考虑个人舒适,到最需要自己的地方去,她真的很有奉献精神。”兰肯动情地说。
“西贝尔在仁慈医院,也不是为了个人舒适吧?”希尔德反驳,“前几天我还听沙医生说,她在这治疗了好几个军人的顽固头疼的后遗症,要是还在空军医院跟那些人挤地方,她哪有机会做这些尝试?光毕业论文都搞不完,是不是西贝尔?”
“当然,西贝尔在仁慈医院更能施展身手。”兰肯说。
话说得我有点心虚。
实话实说,我到那里的一部分原因真的是为了个人舒适,或者说只是个人层面。我想的是阿尔伯特生病时需要我照顾,沙医生这里有更好的机会,硬件条件也好。
前一段时间,兰肯听到我从圣诞晚会的遭遇以后并不吃惊。
“他们是这样宣传的,”她说,“之前他们开始逮捕犹|太人时就这么说,后来东线开战以后,也这样说苏|联人。已经有些年头了,你一直不知道吗?”
“阿尔伯特和科雷格他们从来不说这些,我和同学私下也没什么交流。”
过了一会,兰肯说:“最近,舍伦堡旗队长让卡罗带着两个孩子搬家到较远的山区,说那里没有空袭,比较安静。虽然我去上课没有以前方便了,但不得不说,那里的环境真的很美,与世隔绝,好像战争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一样。每次我教西比尔上课,都觉得内心在撕|裂。一面是几百公里外就是战火纷飞,我们的士兵死在冰天雪地里,一面有些人还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新年过后的两周,沃里斯和雷德带着一个犯人来到我这里,让我给他们调整脉轮。
“手头有三个实验人,都有点问题。”他说。
来的犯人穿着单薄的囚衣,外面只套了一件武装党卫军的旧外衣,衣服较小,在膝盖上方悬着老高。腿上是单裤,风一吹,裤角像旗子一样摆动。
我看得都冷,但雷德说这旧外衣还是沃里斯给的。好在我屋子里还算暖和。
治疗过程中,雷德充当翻译。他在语言方面好像特别有天赋,当初在北非,没有几天就学会了当地话。
“俄语好像很难?”
他停|下来看我,显得很忐忑:“您听得懂?”
“听不懂,”我说,“但是总觉得您把个别词念得很流畅,但整个句子却断断续续的。”
“其实我说的基本上是乌克兰语……我不太会俄语,但乌克兰语和俄语很类似,他能听懂大部分。要不,您请个专门的俄语翻译吧?”
“没事,我只是随便问问,”我说,“患者听懂就行。”
治完以后,沃里斯让雷德先把犯人送走,他还要留下来一会。我们聊到治疗仪器的用法,我建议用最低的、最低安全的能量给人整体充能,而不要单独对某个脉轮进行强力补充,这样容易破坏结构。
“机器没有灵活判断的‘准头’,注入能量时一通乱扫,把一些原有的结构也破坏掉了。”
沃里斯表示同意,但又自嘲道:“我也说过几乎和你一样的话,最好还是用安全的能量照射,但是海因里希很生气,他对此的评价是:‘如果只用最安全的能量照全身,那跟晒太阳有什么区别?我们的实验有什么意义?’”
本质上,海因里希说的有几分道理。
神秘学圈子里众多特殊能力中,能量治疗这种效果强大的能力,效果很依赖治疗师,并不适合大范围使用。而像塔罗牌、占星和吊摆占卜这一类更适合让普通人接触,没什么危险性。但现在他们要开发能量治疗的仪器,本来就是追求强力效果的,总不能绕来绕去最终变成了晒太阳。
“后面有两个犯人都比较严重,有一个狂躁得厉害,几乎没有人能接近。那两个都是海因里希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自己拉去做实验的。”
是海因里希干得出来的事?
“我逐渐发现,”沃里斯说,“这些年了,海因里希对神秘学的了解还是很肤浅,我试图给他讲原理,但给你讲东西,你一听就懂。他却总在怀疑我是对实验有怀疑,对神圣使命有所动摇。没办法,我已经报告了希拇莱先生,现在仪器室的钥匙只在我的口袋。”
又聊了一会,沃里斯显得很疲惫。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天空,夜空里有几颗冷亮的星星。
“你还记得沙漠里的星空吗?那么闪耀。那些星星仿佛能对我讲话。我总感觉——总感觉那里才是我的家。我们在地球上只是暂住。等我完成了人生的使命,我很想回去,回到星空中。——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
追求神秘学的人,通常是孤独的。他们的志向不为普通人理解,就算看起来是“圈内”的人,像海因里希,也并不真的掌握神秘学的核心要义。所以沃里斯更愿意和我分享他的想法。
说完这些,他有点尴尬:“你这里似乎有一种轻松的频率,让人不由自主说出心里话。”他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墙上一幅普通的小油画,“连这小画也很温馨。”
画里一个小女孩提着灯,在黑暗的森林中穿行。画面上大部分都是虬结的黑色树枝,像活的怪兽隐身于树冠中。那个小小的女孩却安静而安然,仿佛黑暗吓不倒她一样。
那是过年时希尔德送的。本来我告诉她,我遵从父亲的习惯,不收任何画作。我怕难免碰到些有价值的东西,以后落了把柄。
但是希尔德一哂:“名画可轮不到你!都给我们的领袖们了。这是我父亲最近负责总理府下面的工事,从戈林的避弹室里淘汰出来的。”
她继续说:“父亲以为只是随便修饰一下,从仓库里找到这幅小画,大概是某个不知名的画师或者美术学院学生画的。戈林一见到就大发雷霆,说这种作品不值得挂上去。最终找了一副维米尔的小街景挂上,还有从维也纳皇帝宗亲的城堡里搞来的上百年的樱桃木写字台,几件银器,才算布置好了这个避弹室。”
“真讲究,这样他能一边享受盟军的轰炸,一边欣赏画作了。”我说。
希尔德当时大笑。
我把这段事情讲给沃里斯听。
“名画的频率是更好一点,”沃里斯说,“画作中有作者的心血和创意。”
“可是如果抢了别人家的珍宝,那这家人的愤怒和怨气,难道不会破坏这件珍宝的频率吗?”我问。
沃里斯低下了头:“几个月前,我都不会同意你的说法。但现在不一样了。最近我没有继续看从北非拿回来的文献了,就像你说的,附加频率会影响我。我梦到异国风格的怪物攻击我,直到把文献拿走,梦才停止。”
“我还在冥想中见过自己的前世,”他说,“我在古埃及当过祭司。你有梦到过前世吗?”
“偶尔有。那个我,生活在上一次大战之后。那时的我也有一点通|灵能力,还有个老师……但去世了。”我没有细说。
“这个前世听起来不那么遥远,说不定可以求证。”他很感兴趣,“才几十年,你前世的照片说不定还在呢!”
照片当然在,一开始海因里希就给我了。
其实我想找的,是幻境中的老师。
我到柏林大学的档案馆查借调过维也纳报纸存档,报纸的讣告里有各种身份、各种死法的“鲁道夫”:被马踢死的农民,死于疾病的钟表匠,死于打架斗殴的火车工……没有一个姓“斯威登”。
他确实使用了假名。
不过意外地在1919年11月的《维也纳新闻报》的末版,看到“弗朗德·施特恩”去世的消息,也就是阿尔伯特的父亲。阿尔伯特曾说父亲死于意外,因为那个年代大街上很混乱,经常有槍击。
阿尔伯特也曾回维也纳大学寻找他父亲任教的信息,什么也没找到。据说是在妠粹刚执政的时候进行了清理,把一些含有“不良思想”的内容都烧掉了,在职的老师也走掉了一大批。
连一个大学老师都会“消失”,找到前世中隐士一样的神秘学老师,就更加难了。
沃里斯要告辞了。离走的时候又看我墙上的小画,微笑着说:“这幅画频率并不差,作者也是倾注了心血的。戈林元帅显然对频率并不敏感。”
后来,沃里斯又带同一个犯人来治疗,他没有和我讨论过问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我私下问了雷德。
“从勒内先生第一次来找您,就和海因里希大队长有过争执,”雷德说,“我想是大队长不希望他为了犯人专程跑来跑去。而且勒内先生不允许大队长使用仪器,希拇莱先生也支持他,让大队长更加恼火。希望以后您到了那里工作,会帮助他们调整合作方式。您肯定能做到。”
他认为,我以后会到神秘事务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