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心动》向南生

66、小丑 或许在你眼

　　在集市上随便一家餐厅吃过午饭后，两人一拍即合，驱车前往城郊，敞篷跑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疾驰，迎面而来的微风吹拂着白以棠的长发，她试探着将手伸出车外，闭上眼感受着生命的律动。

　　“酒店老板果然没骗我，”前往再没有路，周琦将车子停在一片空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色，由衷地感慨，“这里的风景简直像画一样。”

　　绵延数里的山峰被碧蓝的海水包裹着，半空中飞翔着一群洁白的海鸥，不远处有一座红白相间的灯塔，真不知上面的人是如何忍受无边的孤独与寂寞。

　　他们并肩站在断崖边，眺望着海的那边。

　　循着前人走过的路走下山崖，入目的是一片粉红色海滩，上面洒落着数不尽的粉嫩贝壳碎片，白以棠脱下鞋子，缓慢地赤脚走在沙滩上。意识到这些碎石并不会割伤肌肤后，她踮起脚尖，优美地舞动起来。

　　“周琦，我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大学学的民族舞？”

　　周琦早早守在一旁，规矩地架起了摄像机，镜头正对准她：“听我姐说过。”

　　“最开始我觉得做演员是件很遥远的事情，”白以棠目光看向自己纤细的手臂，像讲故事一样侃侃而谈，“所以当时我就想毕业以后开家舞蹈室，专门教小孩子们跳舞，从小培养他们对于舞蹈的兴趣。”

　　镜头下的她翩翩起舞，灵动的仿佛从天而降的仙女一般。尽管周琦看得有些痴了，还不忘配合她：“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被蒋尚熠选中签了五星娱乐。想一想也还算幸运，我大学时期的同学们，一半以上的人都回归了平淡生活，像我这样活跃在网络上的寥寥无几。当然，叶繁星也勉强算一个。”

　　“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当然，”白以棠毫不犹豫地回答，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笑意，“这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工作和生活分开，工作的时候长期泡在剧组里，一旦放假，就把手机丢在一旁，到世界各地闲逛。我还想去瑞士，去北欧，去很多地方。”

　　“或许......”

　　或许你有想过，有另一个人陪在身边完成这些事吗？

　　他话只说了一半便停下。

　　许久没有跳过舞，白以棠微微喘息，仍坚持完成这一曲：“或许什么？”

　　“或许这段视频能吸引到更多路人的目光，”周琦一本正经地评价道，“真的很美好。”

　　是舞蹈，也是人。

　　停下动作，白以棠走过去翻看刚才跳舞的画面，这么久没有练习，她的专业技能果然退步很多：“别发出去了，今天你可以不那么敬业，只当我们两个是出来玩的就好。”

　　说着，她的指肚就要按在删除键上，下一秒，相机被一只手夺了过去。

　　“那我拍些风景照。”

　　周琦将相机从三脚架卸下，对着近在咫尺的美景一顿狂拍。心里却暗自庆幸，还好他及时拿走了相机，不然她跳舞的视频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随他去吧，白以棠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她找了块干燥的沙滩曲腿坐下，沐浴着和煦的阳光，早把防晒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她捋了捋被清风吹乱的长发，随口问道：“周琦，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有没有想过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很久以前想过，”他拎着相机在她旁边坐下，共同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潮湿海风，“一套双层别墅，一个种满花草的院子，一个两情相悦的妻子，还有两个时刻想要吸引我们注意力的孩子。”

　　很世俗的生活，经他描绘，白以棠的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幅画面，年轻的夫妻坐在一楼客厅，透过落地窗欣慰地看着正在院子里蹦蹦跳跳的孩子。

　　“对你而言，应该很容易实现。”

　　她并不是在奉承，周琦有家族企业的股份，尽管占比不高，但买一套别墅绰绰有余。从长相、性格、家世各方面讨论，他都能吸引到优秀的女孩子，例如宋清欢不就喜欢围着他转嘛！

　　周琦轻轻摇头，目光始终看向平静的海面：“我说过，这是很久以前的想法。”

　　“那现在呢？”

　　“现在的生活就是我喜欢的生活。”

　　陪在喜欢的人身边，感受着她的喜怒哀乐。

　　白以棠侧过头，视线落在他轮廓优越的侧脸上。就算再迟钝，她也听得出刚才那番话暗含的心意：“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而不是整天围着我转。”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周琦早就想到她会这么说：“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你应该凭借自己的技术，去拍高端杂志，去拍世界名模，甚至创作出有深刻意义的作品，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应该’？”捕捉到这两个字眼，周琦不怒反笑，“从小到大，周家的长辈们都要求我做这做那，他们告诉我，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可这是我的人生，我有决定自己做什么的自由。”

　　听到这番话，白以棠没再反驳，而是默默想着，是时候再招一位新的助理了。

　　从海滩边离开时天色还早，白以棠不想太早回去酒店，于是两人沉默着走在广场上。看到街头画家支起画板，临摹着自己眼中的景色。听到穿着燕尾服的青年用小提琴演奏的欢快音乐。

　　黄昏将近，广场上聚集了很多提着花篮的当地小孩子，他们会围着情侣们，央求他们买一束花。

　　许是他俩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又或许是小孩子们能看得出他们并不是情侣关系，所以并没有人上前，都躲得远远的。

　　周琦注意到有个胖乎乎提着花篮的小女孩，一直跟在他们不远处，怯生生地望着他俩。于是善心大发，问向身旁的人：“你想要一束花吗？”

　　白以棠也看到了小姑娘，只不过她向来理性：“玫瑰还是百合？你是打算送给姐姐还是送给女朋友？”

　　在她还往前走的时候，周琦已经从小女孩手中接过花束：“这只是一束花而已。”

　　“或许在你眼中只是一束花，但在我这里并不是。”

　　白以棠没有把花接过来，她双手环胸，自顾自走到围栏旁，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硬邦邦的面包片，将它们掰碎了撒在地上。不一会儿，就有盘旋在半空中的海鸥俯冲下来，啄起面包屑充饥。

　　周琦抱着鲜花在一旁看她喂海鸥，过了一会儿，他也觉得没趣，于是将花束抵在栏杆底部，想着但愿能有人喜欢并将它带走。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海平线以下，昏黄的阳光洒在每个人身上，广场上的每个装饰都仿佛镀了一层神圣的光。

　　白以棠终于将手里的面包全部捏碎，她抬头望了望天边：“该回去了。”

　　两人在街道拐角处被拦了下来，白以棠静静看着面前戴着小丑面具的人，不知他要耍什么把戏。

　　小丑围着她转了几圈，接着将戴在头顶的帽子取了下来，神神秘秘地念完咒语，然后从里面变出了一朵开得正娇艳的鲜红玫瑰花，上面甚至还残留着几滴水珠。

　　不知不觉间，周边围了很多人，甚至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白以棠佯装吃惊地指着玫瑰花：“送给我的？”

　　小丑的嘴巴咧得更大，他夸张地点头，等她接过玫瑰花后，又将视线转向了她旁边的周琦。

　　周琦感到忿忿不平，她竟然收下了小丑的玫瑰花！而此时这个惹人厌的小丑正指着他脖子上挂的项坠，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项坠，一条银色的链子，中间挂了只硬币形状的装饰，上面粗糙地刻着一只鸟。

　　在众人的注视下，周琦摘下项坠递给小丑，想看看接下来他要做些什么。

　　小丑手握项坠神秘兮兮地朝他微笑，将项坠投进尚未收回的帽子里，几秒后，他示意周琦将手伸进去。尽管觉得这个行为有些傻气，但事实上周琦确实这么做了。

　　在将手取出后，他展开拳头，项坠上原本的圆形装饰赫然已经变成了一枚闪着银光的戒指。

　　看到这儿，小丑满意地点头，后退一步，将最中央的位置留给周琦和白以棠。

　　周琦拿着这枚戒指，感觉烫手山芋一般，迟迟没有动作。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周琦脸颊已经红成了熟透的番茄，他踌躇着甚至不敢直视白以棠的目光。

　　最终还是白以棠开口打破尴尬，她直接五指并拢着伸向他：“不想把它送给我吗？”

　　见到这一幕，路人们开始嗨起来了，他们兴奋地如同当事人，迫切地想要见证这幸福的一时刻。

　　周琦感觉自己的手好像打结了，他慌张地想要将戒指从链子上取下来，却毫无头绪，连小小的挂钩都无法打开，紧张到他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你放松点。”

　　白以棠微笑着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

　　戒指取出来了！

　　他单膝跪地，像个绅士那样，将戒指戴在白以棠纤细白嫩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