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染尘（民国修仙.群像）》桃子树太太

215、芝圃：仙草篇【5】

　　“这些丝线都是用灵兽的毛纺织而成，具有灵力，用来做护身符最好不过。”神女一边口述，一边制作护身符，教侍芝怎么用丝线编出各种好看的花样，教她咒语和口诀，教她编护身符时一定要专注，把自己的心念注入进去，这样它就不仅仅是一件装饰品。

　　侍芝很用心听，跟着步骤一步一步学，身边神女的侍女也会很耐心教她该怎么做。

　　“我为恋人编织的护身符，会做成腰间配饰，方便他随身携带，”神女沉浸在幸福中，“灌注我对他的祝愿和爱，我还会用我的鳞片做成各种花的模样，美观又有灵力，庇佑他在外平安。”

　　“什么是恋人？”侍芝不解。
　　“就是……很要好的朋友。”神女自知失言，只好胡乱解释，“和亲人一样的朋友。”

　　“那我和芝宇也是恋人吗？”侍芝问。
　　“你们……不是，”神女答，“你们是主仆。”

　　“对，芝宇是侍芝的主人，我是他的侍女。”侍芝道，“我们是主仆，不是恋人。”

　　侍芝很用心编织护身符，把自己的花织了进去，念起咒语，到了打结的时候，她怎么也打不好，歪歪扭扭，一旁的侍女忍不住看笑了。小花仙为此很是挫败。

　　“我来吧。”神女说完，侍女恭恭敬敬把小花仙制作的护身符递过去，神女接过，熟练地打了一个同心结。

　　侍女把护身符又递还给侍芝。

　　“神女的手真巧。”侍芝夸赞。
　　“不过是熟能生巧。”神女答。

　　“最后做一个流苏就可以了。”神女说着，根据侍芝的护身符的样式选了一些丝线和珠玉，让侍女端下去后，耐心教她做流苏。

　　侍芝勉勉强强做了一个看得过去的流苏。
　　侍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晴鹤，”神女温和对她的侍女道，“她第一次制作护身符，哪能一下子完美。”然后让侍女递上来瞧瞧。

　　紫芝花若是原来的模样该多好，这么小的花，神女觉得可惜，又顾念仙尊的忧虑，于是将小小的一朵紫芝雌花变成很多朵，攒成一个小花球。
　　这样美多了。她又看了一眼凌乱的流苏，为它重新舒展制作。

　　现在好多了。神女欣慰地舒了一口气。

　　她将护身符还给侍芝。
　　“真好看。”侍芝夸赞被抢救一番的护身符。

　　“若是上面的花彻底凋谢，说明它已经不能再为他抵挡灾祸，你要记得及时更换新的护身符。”神女提醒。
　　“是。”侍芝点头。

　　“整个芝圃，是不是只有你和他能化作人形？其他的紫芝只是草木？”神女问。
　　“是。”侍芝答。

　　“紫芝花极美，”神女赞道，“芳香馥郁，我很喜欢，我曾想在别处偷偷栽种紫芝，用它的花朵装饰屋子，提炼它的香味制作香水，采集它的花粉制作蜂蜜，奈何仙尊并不愿意，我也不可夺人所好。”她想起了什么似的，“有一样东西，我该物归原主。”

　　说着，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一朵绽放至今的紫芝雄花，花型大而饱满，胜过芍药，鲜艳的牡丹红花瓣，鹅黄色的花蕊，精神挺立的花柱，花朵娇嫩欲滴，新鲜得仿佛还长在枝叶上。

　　“我喜欢用珠宝制作各种花的珠钗，我试过用很多种珠宝和手艺仿制它的外形，提炼各种香水模仿它的香味，但总少了点什么，”神女有些无奈，又笑道，“可见无法取代就是无法取代，珠宝贵重，但不是活物，我在这朵花上面施了术法，它可以常开不败。”

　　“如果整个芝圃只有你们两朵花可以幻化成形，我想，我应该见过你说的那位芝宇君，只是他当时过于羸弱，尚不能化作人形。”

　　侍芝顿时大喜，答：“芝宇曾说过，他遭遇险境那次，是一条白蛇救下了他，莫非，您就是那条白蛇？”
　　“那应该就是他了，”神女答，“他亦帮过我，互帮互助罢了。”

　　“您对芝宇的恩情，侍芝感激不尽，”小花仙目中有光，“只可惜芝宇外出，他一直期待能再见您一面，报答您的恩情。”
　　“小事何足挂齿，”神女说着，示意侍女撤除屏风，“我听他提起过你。”

　　小花仙终于见到了神女真容。

　　“您，是我见过的最美的人。”侍芝赞道，她忘了仙尊的告诫，忘了身份的尊卑，目光只为她的美而停留，之后才想起这条条框框，惊恐地垂下头，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忘掉你我的身份吧，”神女道，“撇开身份，我也只是个寻常少女，想和你聊一些女孩子之间的体己话。你走近来些，我好好看看你。”
　　侍芝于是重新抬头望着她，又走近她身边，近距离痴痴望着她。

　　神女将那一条常开不败的紫芝雄花簪在侍芝发髻上：“这是我赠的，仙尊再不满，也不敢让你摘下。”

　　“好鲜艳的红色，”侍芝赞叹，“凝光也曾送我一朵红花簪头上，是来自瑶池的莲花，可几天后就凋谢了，我要是能有让它常开不败的术法就好了。”

　　“你是紫芝，自然要簪紫芝花啦。”神女笑道，“尤其还是芝宇的紫芝花。”
　　“也对。”侍芝笑道，“紫芝和紫芝一起，好有意思。”

　　“芝宇向我提起过你，不论他去多远的地方，你都在原地守望他。”神女道。

　　你应该就是他爱的那个人了。

　　“真好，”她微笑，“你带着他的花，他带着你的花，这样不论隔着多远的距离，你们都会互相牵挂。”

　　你们不能相恋，但可以成为亲人，知己，挚友。

　　在这片不可以说爱的天空下，相伴着彼此却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爱，永远不会犯下天规天条，更不会越过雷池。

　　以主仆的身份活下去，以亲人的情分活下去，直到平安渡劫，平安活着。

　　我亦有心爱之人，我也有日夜守候的男子，我祈愿上苍怜悯，让他对我的爱永远热诚，我对他的爱比你对芝宇的爱还要深厚。

　　倘若你们生在可以相爱的国度，我定然被你们之间的深情所感动，为你们赐福。
　　可现如今，我却要让你们彻底忘记对彼此的爱，彻底忘记爱是什么。

　　神女怜爱地抚摸侍芝的脸庞，望着她一双清澈不谙世事的双眼，有些不忍，又无可奈何。

　　世界上我最喜欢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奈何我要拆散这一对。

　　侍芝沉醉在神女美丽的容颜里，赞叹：“您连忧愁时都这么美。芝宇，他忧愁的样子也很美，但不及您。您的忧愁好像有形状，有气味，有声音，我形容不出来，芝宇也一度很忧愁，但他的忧愁模模糊糊的，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忧愁，我就更不懂了……”

　　“你是个有天赋的小花仙，”神女赞道，“温柔又体贴，若是好好修炼，一定能拥有自己擅长的术法。”
　　“修炼过于辛苦了，”小花仙叹气，“我总是坚持不下去。”

　　“独自一个人总是很难坚持的，”神女微笑，“找一个对你十分重要的人吧，愿意用生命保护他，愿意为了他变强，这样就一点都不辛苦了。”
　　“真的吗？”小花仙还是不敢相信，“您有这样的人吗？”

　　“当然有。”神女眼神明亮，脸上浮现好看的红霞。

　　“您真的光彩照人，胜过所有的紫芝花。”侍芝夸赞道，“您还无比温柔，让人依恋。”
　　“因为我的心里，怀有爱……”神女忍不住道，又想起不该在不能有爱的芝圃提起这个字，忙把脸撇向一旁，伸手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阿嚏！”

　　“咳咳，我怀有爱天下的心。”她一本正经，面不改色。

　　晴鹤在一旁笑得恨不得背过气去。

　　“咳咳，”神女红了脸，“晴鹤，把酒拿来。”

　　于是晴鹤取来酒。

　　“喝下它吧，这是上等的琼浆玉液。”神女将一杯酒递给侍芝。

　　喝下它，你就会忘记所有和爱相关的记忆，忘记什么是爱情，也会封印对心爱之人的情感。

　　小花仙接过酒，一口饮尽。

　　“我把这壶酒赐给你们两个，”神女道，“等芝宇回来，你记得要把这壶酒给他喝，这有助于他和你的修行。”
　　“是。”小花仙领命。

　　然后，神女和她的侍女们离去，回到了天上。

　　侍芝痴痴地看着她们，心想，若是芝宇也在这里就好了，他一直很想见到救他的白蛇。

　　一段时日后，芝宇终于回来。
　　他见到她头上簪着的红色紫芝花，内心猛然一阵莫名的颤动。

　　侍芝欢喜地将那件事告诉他：“我见到了你说的白蛇了，她就是来给芝圃降下甘霖的神女！她也记得你！”随后，她将种种诉说一番。

　　芝宇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眼中神采奕奕。

　　“她教我制作护身符，还赐了我们一壶酒，”侍芝说着，开开心心拿来酒壶和酒杯，满上，她将酒杯递给他。
　　芝宇接过，欢喜地一饮而尽。

　　那一壶酒，两人喝得一滴不剩。

　　她簪着他的紫芝花，他佩戴着她做的紫芝护身符，不需要外出的时候，两人在芝圃过着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