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南诏：小白篇【8】 ...
-
“素弦？”司无涯的声音，儒雅又带着提醒。
“放心好了，他跑不过我的，”白素弦笑道，“我只是要让他彻底死心。”
“小白心智不全，魂魄不齐，她和你的婚姻，我从来不认，只有我点头的婚姻，才是真正的、天地神明认可的婚姻。按照我族里的规矩，男女之间若有意，可以用舞蹈邀请彼此，我若想让你当我的夫君……”白素弦娓娓道来。
“你会跳舞吸引我，邀请我，让我与你共舞，然后与你赛跑追逐，”向天望着她，眼中逐渐燃起亮光，“三次，只要我三次都追上你，就有资格当你的夫君。”
看来又是小白说的。白素弦心想。
这片竹林，他们会在月色美好的时候在竹林里起舞，玩追逐的游戏，小白跑得飞快，又刻意停下来等他，逗耍他，假装自己跑不过他，让他追上，然后两人腻腻歪歪。
真头痛，白素弦只感到头痛。这样的游戏，她只和司无涯玩过，乐此不疲。小白却……
“我可以追上你。”少年坚定道。
仙子笑得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那你就试试看。不过我与你说好，你输了，就必须彻彻底底放下，永永远远不要纠缠我。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都不可以纠缠！”
“如果你输了呢？”他问。
“我不可能会输。”她答，“你尽管开条件，但我不会输。”
“如果你输了，你就要当我的妻子。”向天望着她，依然很难相信她就是小白，可小白说过，白素弦才是真正的她，只有白素弦的爱，才是真正的爱，“以白素弦的名义嫁我为妻，生生世世……”
“何必说什么生生世世？”白素弦打断他，“一世又一世对着同一个灵魂，不会厌倦吗？能把一世过好已经不容易，谈什么生生世世？”
“既然你不愿意生生世世嫁我为妻，为什么要我生生世世不再纠缠你？公平点好吗？”
“你的一生才多少年？我的一生有多少年？你若要公平，那就以我的一生为准。至少在我活着的一生，你输了，就不可以纠缠我，我输了，就嫁你为妻。”
“好。”他点点头，心中燃起了希望，“口说无凭，你可不可以与我赌咒？”
“好。”她心想这人类真是自不量力。
她与他三击掌赌咒。
向天脱下自己的衣服，把死去的白蛇小心翼翼裹起来，对着天地和女娲娘娘祈祷，心想他拼死也要赢。
不过一个凡人。白素弦穿上了薄如蝉翼的羽衣，胜券在握。
*
仙子起舞，美得醉人心神，却是在引诱另一个男子，这让素来心平气和又君子风度的司无涯有些不悦。
人类少年和仙子一起共舞，她的眼神里却只有戏谑。
白素弦说：“开始！”刚说完，便飞了出去跑一般，迅速消失。
向天在竹林中奔跑起来，风擦着耳边呼呼作响，她时而在前时而在后，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让他晕头转向。她故意逗耍他，眼看着就要被追上，就又立刻逃走，笑得迷人又狡诈。
向天觉得自己的肺在燃烧一般，胸口疼得不行，几次摔倒后又立刻爬起，继续追着她的身影奔跑。
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片山和这片竹林，今夜它却陌生无比，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他跑了又跑，却只是一再被戏耍。
“一次。”白素弦的声音响起，“你败了。”
向天顿时慌了神，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沾满灰尘和竹叶，手和额头也被擦伤，细碎的石子扎进血肉里，他顾不得疼痛，立刻爬起。
不能慌，他对自己说，还有两次机会。
然而他终究只是个凡人，斗不过有仙法的她。
第二次赛跑。
她故意逃到他身后，伸手去搭他的肩膀，他立刻扭过身，眼看就要拽住她的手，她迅速逃走，跑到竹林深处去了。等他在竹林里晕得团团转，她又故意跑到他身前，伸出双手做拥抱的样子，等他欣喜上前，她狠狠推开了他，看他狠狠跌倒在地后笑得明媚无比，又立刻逃走。
她以此为乐，乐此不疲，花样百出地捉弄他。
“两次。”她的声音清冷无情，“你败了。”
她不是小白，她绝对不是小白！小白不会这样无情地戏耍自己。回想往日和小白种种，他悲从中来。向天跑得气喘吁吁，望着她，眼里都是恨。
“你只是个凡人，我不该太为难你，”白素弦说，“所以这次我一动不动，看你能不能追上我。”
她说：“第三次，开始！”
她果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静地等着他来。
他立刻冲过去，就在一切唾手可得时，她飞走了。在羽衣的帮助下，飞到了空中，像一只轻盈的蝴蝶，又美又不留恋。
“三次，你败了。”她在天上笑盈盈地望着他。
他无力地栽倒在地上，狠狠用手捶地，捶得手掌血肉模糊，泪光闪烁，恨得咬牙切齿。
白素弦重新飞回地面，得意笑了一声后，宽慰道：“你只是个凡人，仙凡有别，你追不上我，是天经地义，没什么好颓丧的。”
“所以你就可以觉得我的爱卑微低贱？是身为凡人的我不配爱你这个高高在上的仙子？所以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戏耍我？”向天起身坐在地上，怨恨又悲痛地看着她，“你绝对不是小白！你这样绝情又玩弄人感情的恶毒胚怎么可能是小白？”
“我从未说过你的爱卑贱，也没说过你不配爱我，可是，你要明白，你爱我，不代表我就要爱你。”白素弦毫无感情道，“你要我爱你什么？你的容貌？你的深情？你拥有的这个寨子和这整片山？还是你那弱小的术法？小白爱你，是因为她魂魄不齐，心智不全，她依赖于男子的爱获得幸福和快乐，要男子的保护才会安心，但我不一样，我是白素弦。”
“所以你觉得你坚不可摧，强大到可以轻视你做为弱者时的爱？小白也是你，你也想从男子的爱中获得幸福和快乐，你也想获得男子的保护并因此更安心。你以为你把自己和小白分割开，就可以不承认你的内心？就可以把我也彻彻底底抹去？”向天起身，走向她，目光灼灼，心也一点点重新热起来，“我是个凡人，可我也能给你他给不了的东西，你那个高高在上、地位非凡、灵力强大的恋人给不了的东西！”
“你想给予我的，恰恰是我想超脱的。当小白从我身体里分离出去后，我变得无比清醒和理智，我明白了，爱情可以带给我一时的幸福和快乐，但唯有我自己，才是自己真正幸福的归处。所以我还是要收回小白，即便她会再次让我陷入迷糊和软弱。”白素弦静静地望着他，“你为何也不去想想这其中的奥秘？”
“你想超脱什么？我亦了解小白，你既然收回了她，就该明白你也渴望那些你想超脱的东西。”向天看着她，冰冷的眼神逐渐融化，爱意重新燃起，他突然觉得白素弦就是小白，只是白素弦更难打动，“为什么一定要超脱？拥有不好吗？”
“就算拥有，我要的也不是你的爱。”白素弦温柔地笑起来，“我有恋人，无涯是最优秀的乾元，只有高质量的乾元才会让我心动。我爱他，爱到海枯石烂，爱到……失去自我。”
“什么是乾元？”向天不解。
“你不需要明白。”她觉得没必要和他解释。
“那我也可以成为乾元，最优秀的乾元！”他定定望着她，“我一定会值得你爱。”
她只是嗤笑：“不要再说这个字了，爱这种东西，会让人贪心。拥有了，就会想拥有更多，让人又变得糊涂起来。”
“那就继续贪心，好不好？”他温柔地望着她，就像对待小白一样。
她摇了摇头：“我贪心的从来不是你的爱。坤泽只会爱上乾元。你已经输了，不要再纠缠我。”
“可你说过你不想再爱他！”
“我还说过我不想活了呢，不过是恼了时说的玩笑话罢了。”
“我可以再和你比一次！”
“不论你比多少次，都只会输。”
“我依然想比！”
“我不会爱纠缠不清的男人。”白素弦冷冷看着他，“向天，我怎么可能会爱你？你只会令我厌弃！”
向天顿时呆在原地，失落又伤神地望着她，全身血都变得冰凉，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这样。
明明小白那样喜欢自己，白素弦对自己却只有厌弃。
“你背叛了我的爱？”他伤神又心痛。
“我不曾爱你，何来背叛？若你一开始遇见的就是白素弦，我怎么可能会和你有这样错误的一段？”白素弦反问道。
“我宁愿你们是孪生姐妹，是实打实的两个人，这样我就能毫不犹豫杀了你，为小白报仇！”向天眼里满是恨意。
“如果这样会让你心情好一点，你也可以这么认为。”白素弦毫无感情道，“把我当做小白的孪生姐姐，小白死了，它的尸体就在那里，从此你们阴阳两隔，生死有别。”
“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狠心的人！”向天上前，揪住她的衣领，暴怒地看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什么，她却毫无感情。想伤害她，却又无法下手。
小白已经死去，难道还要再伤害另一个她吗？他只能一次又一次把怨恨吞进肚子里，让它化作毒药，搅得自己不得安生。眼泪夺眶而出，却要生生忍住，酸楚又疼痛。
白素弦试图推开他揪住自己衣领的手，向天死死不愿放开，对上那一双往日被自己形容为楚楚惹人怜爱的粉色双眼，只觉得她冷得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施展术法，他很快神情木讷，主动放开了她。
“重置吧。无涯，重置一切。”她望着竹林不远处，淡淡道。
“重置？”晴鹤和司无涯一起现身，她有些意外，“那多消耗术法！如果小白是个外人倒也无妨，可小白也是你，你要重置自己吗？抹去所有人的记忆就好了。毫发无伤收回他们对彼此的情蛊，再让向天的蛊虫复活，对你而言易如反掌啊！”
“为了万无一失。”白素弦答，“我了解小白，谁知道她会动什么手脚。唯有重置。消除这里的一切痕迹后，重置。”
“好。”司无涯点点头。
“先让小白入土为安吧。”晴鹤抽了抽鼻子，捧着被衣服包裹好的白蛇尸体，红着眼圈道，“不然我于心不忍。”
“重置后一切都不会存在，哪里需要入土为安？”白素弦觉得这多此一举。
“可在这条时间线里，小白死了，我不能坐视不管。”晴鹤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够爱她，可是我爱。”
白素弦沉默不言。
晴鹤在竹林里用双手挖了一个深坑，把白蛇埋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第126章 南诏：小白篇【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