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神明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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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只见前面跌跌撞撞来了一个散发尸臭、周身被黑气笼罩的身形庞大的怪物。他本是一名将士，被杀死后不甘心，甘愿献祭邪神复活，好报那杀身之仇。
恐惧、诅咒、怨恨、暴力、杀戮……战场上充满了这些残念，怪物欣慰地吞食它们，壮大自身。他拖着巨大的身体，向他们踱来。
“是幻境，”眼看锦家兄妹警觉起来，阿三忙道，“是过去重现。”
正说着，下一秒，少年身穿铠甲，从天空持长枪飞身而下，双目泛着金色凶光，浑身是血，浓重的杀气让本就萧索的战场寸草不生，敌军的尸体也直接化作灰烬。
他大喝一声，硬生生将怪物从头劈开，长枪把怪物从头到脚活生生撕成两半，怪物发出哀嚎，周身黑气化作实形，变成妖物继续袭击少年。
少年被咬伤却从不在意，血流如注也照样奋战，他大笑，嗜血又兴奋，长枪耍得虎虎生风，怪物的血肉飞溅在他身上和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长枪往地上狠狠一跺，天地皆震，风云变幻，他施法念咒，使出致命绝杀，怪物直接化作灰烬。
“好帅啊！”锦戮两眼放光，待他看清少年的脸时，直接冲过去拥抱阿三，忍不住对他胸口狠狠锤了三拳，“阿三！原来你这么帅！天呐！你可太厉害了！你怎么做到的！这你可得好好教我几招！”
向天也忍不住跑过去，狠狠拍他的肩膀和背，夸赞道：“太厉害了！平常见你傻头傻脑的，没想到上了战场这么勇猛！”
“切，这算什么！”阿三被捧得十分高兴，要尾巴翘到天上去。
“果然，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锦离心想，难怪白兰他们直接撤退了。
“啊，好帅！”夏暖暖的恐惧被驱散，看着阿三，顿时放心下来，充满了安全感。
少年旗开得胜，热血沸腾，下一秒却体力不支差点倒地，他用长枪撑地支起身体，吐出一口鲜血。
怪物形体消失，意念残留。
“我诅咒你！诅咒你死无葬身之地！诅咒你所在的疆土尸横遍野！诅咒你守护的必将破灭！诅咒伤我害我杀我之人，将来承受十倍百倍千倍的伤！诅咒你即便活着，也将为这杀伐所扰，不得安宁！我诅咒你每杀一人，就会变得嗜血残暴、漠视苍生、冷血无情！”
消散之前，怪物哀嚎着，竭尽全力诅咒。
那诅咒变成黑烟，笼罩少年，少年努力驱赶，黑烟散去，然而还是有一些钻进了他体内。
“这狗日的死都死了，嘴还挺硬！”阿三顿时气得不行，“我真恨不得再杀他一次！”
“不只是他，只要有杀戮，就会有诅咒。”小仙女道，“鲜少有人在被杀死后，没有任何怨恨的。”
“我有妹妹，什么都不怕。”阿三望着她，一脸信赖，他勾勾手指，施展术法，“我记得那次征战，妹妹专门来后方看我，待大战告捷，妹妹还去战场为将士们祈福，净化那一片土地，我有妹妹你这样灵力高强的人，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场景又变，另一处战场。
一行士兵来寻找战友尸体，将他们好生安置，便是支离破碎也好好将残肢收着，希望技艺出神入化的缝补师能把他们缝补好，留一个全尸。
敌军的尸体被直接踢到一旁，不解气的还会对着他们再补几刀，把他们切割成肉块，神殿的少女们为死去的战士祈福，或将敌军的魂魄送下地狱。
然而有一人，却在为敌军的魂魄祈福。
十八岁模样的少女，生得国色天香，清纯洁净，气质超凡脱俗，神情自有一派普世之爱，周身放着微微光明，和这充满了血污和尸臭的战场，形成鲜明对比。这地狱一般血污的战场，她站着的土地旁，绽放出美丽的莲花。
见到她的脸庞，锦戮顿时一惊：“这是……白小姐长大的样子？”
之前听向天说她是吃了返老还童的仙丹，还以为她本来会是有点显老的模样，现在一看，明明长得这么年轻貌美，压根不用吃什么仙丹啊！难道女人都喜欢越年轻越好？还是正因为一直吃仙丹才能保持容貌美丽？
“是你们侵犯在先，犯我者虽远必诛，我军为守边疆不得不战。各为其主，谁也无法选择和挣脱，生，已经由不得你，死，还想被你的君主束缚吗？”白素弦柔声问，“只要你有一丝善念尚存，我便愿意在你死后渡你，在你偿还完罪孽后，送你去宁静安详之处。如果你继续仇恨，不认为自己的侵略有错，我便只能送你下地狱。”
于是有敌军的魂魄愿意放下仇恨，让她送往宁静祥和之处。
也有那死后都还在继续怨恨和诅咒的。
“你在仇恨什么呢？你狰狞笑着取下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成王败寇，你有什么不服？有些人听几句话就能重获新生，有些人非得以暴制暴以恶制恶，你属于哪一种？”神明少女面色宁静，“我可以送你下地狱，受比战场更严酷的刑罚，让暴力和痛苦使你屈服，也可以渡你往那安宁之地去，从此远离战火，只需你去恶向善。”
“你这妖妇！竟想在我死后蛊惑我？我宁愿下地狱，灰飞烟灭，也不愿意听你讲半句废话！什么去恶向善？你以为你是善？我要是活着，必然奸你、辱你、打你，让我的将士们一个一个轮流把你上过！吃你的肉，饮你的血，把你的骨头拿来当鼓槌。我诅咒你，诅咒你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那亡灵恶声痛骂，周身散发的邪恶让人发抖，不敢上前。
“畜生！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死不悔改的劣徒！你竟敢这样说话！爷爷我……”阿三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不过是幻影，”小仙女心情气和道，“已经过去的事。稍安勿躁。”
“妹妹！我当你只要为我方战士的亡魂祈福就行，想不到还要受这样的委屈。”阿三一脸心疼，“那些东西不知好歹，看来我以后杀敌要彻底，直接让他们魂飞魄散！”
“还是那么容易冲动，”小仙女无奈道，“我若是你，早不知被气死多少回。”
幻境显现的画面里，少女并未被他的言语影响到半分，依然恬淡祥和。
“那么，我便遂了你的愿，再杀你一次。”她依然柔声细语。
“上天有好生之德，生万物而怜悯，环环相扣，生生不息。就像兔子吃草，狮子吃兔子，狮子死后滋养大地，又长出草，周而复始。开天辟地之初，世界就是混沌的。没有绝对的清，也没有绝对的浊。”白素弦娓娓道来。
“我不是你口中的善，是我子民所盼的善，然我们说的恶，是同样的恶。杀生，虐待，嗜血，暴力……我并非为了杀你而杀你，也不是为了仇恨和报复来杀你，更不是为了胜利要杀你，我是为了断绝你的恶、让你不堕恶道而杀你。”白素弦声音柔和，眼睛清澈。
她说着，将他的怨恨、诅咒和不甘凝聚成形，亡灵大笑，他恢复了以往的身体，又有了活着时的实感和快乐。
他迅速捡起路边的刀。“你这个，下贱的女人！”他骂着，挥刀向她砍去。
但她一个转身夺下他的刀，快得完全看不见。
“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他不屑，杀气腾腾，打算反击。
但下一秒，他被刀刺破，贯穿身体。
“怎么会？你没有任何杀气？”他大惊。也觉察不到她的任何动作和招数。
白素弦背对着他，没有愤怒，没有杀气，没有杀人的狂喜，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恐惧和惊慌。却干脆利落，一击即中，直切命脉。
四人皆惊，个个渗出冷汗，他们知道她会杀他，但完全没猜到她会什么时候出招，也感应不到她任何的气息波动。他们都是经历过生死争斗的人，体会过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恐惧，也感受过杀敌时的热血冲头、愤怒和狂喜。
感应不到对方任何气息，便是置于暗处，无处可防。
眼前的少女，清清静静，无有情感，无有恐怖，无有杂念，利落迅速又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我诅咒你！”
但亡灵的诅咒完全没有用，不在她身上停留，更进不了她的心，那黑烟在她身上顿时被净化。很快，他便消散了。
白素弦转过身，双手合十，对他浅浅鞠了一躬。
平静清净，没有嘲讽的表情和话语，沉默，不言，不怒，不喜，没有报复和战胜他的快乐，也不为他冥顽不灵而嗔恨。心跳都不曾比之前快过一拍。
无情无欲，无有自我，不悲不喜，清净清明，超脱生死，自由解脱。
若真要有什么，便是对死的敬重，对生的怜悯，和对天地万物的敬仰。
向天内心难以平静，望着幻境中清净清明的她，仙衣飘飘，周身微微泛光，像极了敦煌壁画上的仙女，远得像隔着天河，近距离见着，也恨不得对她恭敬跪拜，可望而不可即。
“无情无欲，无悲无喜，无怒无惧，无有自我。”阿三痴痴看着她在幻境中杀敌时的模样，嘴角不自觉上翘，“我爱她的贪怨嗔痴和坏脾气，也爱她的无情。并非冷漠麻木，也不是蔑视一切、自认清高的无情，而是明了众生皆苦、世道皆难之后，超脱而出的无情。”
“此生若能娶妹妹为妻，是我最大的福分。”阿三眼中满是对她的敬佩和爱慕。
也只有阿三，才有资格和底气，坦然地去说爱她。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神明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