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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见恨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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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气氛一时凝重了起来。
沢田纲吉与山本武二人相对无言。
沢田纲吉不知山本武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几次想张口安慰,可一想到自己的处境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又有何立场去安慰他人呢。
最终沢田纲吉还是强颜欢笑,勉强打起精神来。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不再落在山本武身上,转而看向他身侧上方的窗外。
几只鸟儿飞到窗沿边,叽叽喳喳,无拘无束,带来几分春天的气息。
他轻声说道“不管怎样,活着已是莫大的荣幸了。”
有些人想活着,却已然做不到了。
山本武闻言,不禁抬头看向沢田纲吉,他的心里一阵触动,也不知沢田纲吉是在说自己还是他,或是二者都有。
什么时候活着竟像一个稀罕品,不是人人都能拥有?
山本武的神色渐渐放松了下来,他已然想起面前的这个人远远遭受了比自己残酷百倍的不公。
他不由得感同身受,有时候灾祸不讲道理地强行闯入人生,让人除了接受全然无法抵抗。
山本武心头涌现了一种冲动,他不禁开口问道“你之前说的诬陷是怎么一回事?”
大概出一种微妙的心理,山本武想要了解眼前的这个人,为什么发生了这样多的事,他还能如此坚强。
他静静地注视着沢田纲吉,他感觉沢田纲吉的身上带着一种矛盾的气息。
明明是一个脆弱的普通人,却比常人更坚韧,从灾厄中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在逃亡途中却冒着危险救了自己。
沢田纲吉就像一团谜,让山本武情不自禁地靠近他,接触他,解开他。
山本武感觉自己有点不像平常的自己了,或许是出于沮丧之下的心血来潮,他开始变得冲动,问出了本不该此时问的问题,他不禁有些后悔,是否有些冒昧。
沢田纲吉听见山本武的问题,心里一怔。
和婆婆不同,这个人什么都不清楚,却相信了自己。他和那些接了悬赏的人不一样,他是个好人。
但——他明明质疑,却为什么还是要接这个悬赏呢?
沢田纲吉侧过头,他看着山本武“你又为什么这么执着想要知道真相?因为你的伤?”
沢田纲吉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
明明这是自己解释的好时机,可以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但——他在说什么?
沢田纲吉不由得懊恼起来,他在质疑什么?
明明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好人,他放走了自己,还无条件地相信了他!更何况这个人还受了重伤,他这时却在质问他!
沢田纲吉抿起唇眼神闪躲,怪他一时冲动,自从听完婆婆的话,他就有些疑神疑鬼,竟然怀疑起自己的恩人!这个人要是为了名利,当初又何必放过自己!
但沢田纲吉心里又不知为何想要知道答案,鬼使神差地问出了这句话。
沢田纲吉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看向山本武,恰巧此时山本武闻言一怔也看向了他。
二人对上了视线,突然两人不禁双双笑了起来。
木屋里的笑声惊飞了窗边的鸟儿们,它们扑扇着翅膀向着林中飞去。
尽管鸟儿已经飞远,但屋里的气氛却延续了之前的热闹,变得轻松起来。
山本武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不由得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诶呦一声,头上冒出了冷汗。
沢田纲吉眼带笑意,见状不由得失笑,没想到山本武居然有这样毛毛躁躁的时候,他还以为山本武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剑客,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沢田纲吉见山本武额头似乎疼出了冷汗,连忙起身拿了一块巾帕递给了他。
山本武接过巾帕说了声多谢。
沢田纲吉重新坐回床边,但他此时内心一阵轻松。
山本武神情也恢复了平静,他像往常一般潇洒一笑说“虽然这里没有酒,但我却没有遗憾。”
沢田纲吉疑惑地看着他。
山本武说“因为我多了个朋友!”
沢田纲吉一惊“朋友?我?”
山本武注视着沢田纲吉“是!你救了我,如何不能算是朋友?”
沢田纲吉的双手交叠在一起,他握了握又松开,他看着山本武“可我有大麻烦!”
山本武又是一笑“我的麻烦也不少!”
沢田纲吉不由得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朋友?”
山本武回道“朋友!”
两人对视起来,又是一笑。
虽然没有过多的言语,彼此却已然明白对方的心意。
就像多年不见的友人,尽管隔着岁月但再见时依然如旧。
这种友情来得猝不及防,就像爱情一样不讲道理。
一个人救了自己不稀奇,可若是这个人还能理解自己,这种感觉便不一样了。
人生难得一知己!
二人不由得感到有些奇妙。
奇妙的相遇,奇妙的对话,奇妙的友情。
一瞬间只感觉相见恨晚!
沢田纲吉突然想到他还不知道山本武的名字。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
“山本武。你呢?”
沢田纲吉知道山本武是知晓自己的名字的,可他还是询问他,沢田纲吉对此不由得心生感动,他明白山本武认识的不是悬赏令上的那个沢田纲吉,而是面前的他。
他不是那个因为被诬陷而东躲西藏的沢田纲吉,而是山本武的朋友——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神情郑重“沢田纲吉。”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不一样了。
沢田纲吉想,朋友!他的第一个朋友!他想过许多次,他会在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拥有怎样的朋友。
而这一切都比不过此刻带给他震动,他真正拥有了一个朋友,一个不在意他的身份,只因为他是沢田纲吉的朋友!
山本武点了点头神情郑重“我记住了!”
沢田纲吉不是他交的第一个朋友,却是唯一一个纯粹的认识山本武的朋友,不是剑客,而是山本武本身。
人活在世上总是有各种身份构成,可自我本身却是唯一的。
沢田纲吉看见了那个层层叠叠之下的自己。
就仿佛孤独的鲸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同类,漂泊的船只找到了可以停留的港岸。
山本武再次提出了那个问题,作为朋友。
“你究竟发生了何事?”
沢田纲吉回想起那天的场景不由得浑身一颤,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一场宴会,一场别有用心的宴会。”
沢田纲吉低声将那天的事和婆婆的猜测一并告知了山本武。
山本武问道“那镇魂剑?”
沢田纲吉回道“是你看见的那柄!”
沢田纲吉苦笑道“我也想知道为何镇魂剑会出现在我房里。”
山本武对此感到十分棘手,这一环套一环的,仿佛是有人精心设计,这件事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有许多人落在棋盘中,而沢田纲吉仅仅是一枚棋子一般任人摆布。
江湖上基本猜测是惊羽堂的反击,如果是惊羽堂随机挑选了沢田纲吉做背锅人,但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将镇魂剑放在他的家中?
如若沢田纲吉没有来得及在城主府逃走,剑却出现在他家中显然不合常理。
他更像是被人故意放走的。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地点。太多的巧合就不是巧合了!
这说明沢田纲吉是早被人选中的。
可这就奇怪了!想不通,真是想不通!
山本武陷入了困境,他左思右想也不能明白。
他为难地看着沢田纲吉“抱歉,我怕是无能为力。”
沢田纲吉闻言有些失望,不过他也习惯了,如果这一切真的有那么简单,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逃跑,去寻求彭格列的帮助呢?
沢田纲吉安慰山本武,笑着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的。
“别为我的事烦恼了,说说你遇到了何事?怎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山本武叹了口气苦笑“是我年轻气盛,过于自负了!”
“我自以为朋友多,人人都是我的朋友,没想到朋友是朋友,却是要命的朋友!”
沢田纲吉一惊,要命的朋友?
山本武微微转过头,看着放在自己手边的时雨金时,竹剑静静地躺在木床上,可谁又知道,不久前它兵不血刃地夺去了三条人命!
这是一柄杀人的剑,尽管它没有杀人!
沢田纲吉问道“为了什么?”
山本武回道“杀人夺宝!”
沢田纲吉又是一怔,杀人夺宝吗?
又是杀人夺宝!多么熟悉的形容词!
他们之间的遭遇竟是如此相似!
只不过他是“夺”的那个人,而山本武是被夺的那个人。
沢田纲吉看着山本武说“你遇上了这样的事,竟还会相信我?”
山本武回望沢田纲吉“正是因为遇上了同样的事,我才明白你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恶人是不会将恶摆在脸上的,他们恶而不自知,还怪罪他人为何要让他们作恶,好显得他们无辜极了!
这好比一个强盗闯入家中,却责怪这家人为何不关门?岂不是倒打一耙!
沢田纲吉笑了起来“你就不怕再信错人?”
山本武也笑了,打趣道“这么说,你会给我这个机会?”
哈哈哈,两人又再次大笑起来。
“诶!让让,笑得跟蜜似的,收一收,该吃点苦了!”
瞎婆子不知何时从门外走了进来,她手里端着一碗药,沢田纲吉见状立马接了过来。
“多谢婆婆救我一命!”山本武看见婆婆连声道谢。
“你来谢,他来谢的,肉麻的紧!不用谢!顺手的事!”
瞎婆子将药递给了沢田纲吉,便转身出屋外接着摆弄起了之前采的草药。
沢田纲吉与山本武闻言低声一笑。
瞎婆子听着木屋里再次响起的说话声摇了摇头,心里一阵失笑,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