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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中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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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是骰盅压在桌上的声音。无数人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一只手,随着这只手缓缓地揭开了骰盅,三个六,庄家通杀。
一时之间,屋子里遍布了哀嚎声。
这是一家赌坊,不大不小围满了几桌人。
走进去,到处都是骰子的声音和赌徒赌红了眼的叫吼声。
山本武随着刀客老刀来到了此处,他紧跟着老刀来到赌坊的最里一桌。
老刀掏出了一文钱,压在赌桌上。
“我赌庄家!”
几个赌徒笑了起来。
一文钱赌什么?
庄家?
来挑事吗?
不会赌就不要进来!
荷官没有动怒,他问“客官确定要赌庄家?”
老刀点了点头“是。”
“一文钱?”
“没错!”
老刀笑着反问“这里难道不是有钱就能赌?”
荷官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打手,打手点头会意走向了二楼。
不多时,二楼走下了一个人,一个华服男子,看上去像是这儿的主事人。
华服男子笑了声“当然,这里是赌坊,只要客人想赌,什么都能赌。”
老刀又说“我不在这赌,我要和庄家赌。”
华服男子看着老刀点了点头,他伸出手“好!这边请。”
老刀与山本武二人对视一眼,随着华服男子走上了二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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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也是赌坊,不过与楼下不一样,这里的赌客十分安静,三三两两地坐在赌桌前。
他们赌的是牌九。
华服男子带着山本武和老刀没有停留,一直向着二楼的一处包间走去。
他打开房门示意二人这里便是目的地“请!”
山本武和老刀走了进去,华服男子没有进来,他关上了房门便离开了。
房里坐着三个人。
三个奇怪的人。
三个看上去不像是赌客的人。
因为他们没有在赌。
一个脸上面无表情的刀客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布缓慢地擦着刀。
一个身形壮硕的和尚,身上穿着赤色的僧袍,大敞着衣衫露出胸口,脖子上还挂着几个赤色的圆环,正坐在桌旁大口地喝着酒。
一个道士,带着斗笠的道士,闭着双眼坐在桌边一动不动。
山本武与老刀一走进来,三人便看向了他们。
面无表情的刀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带了人来!”
老刀点头“是,我带了人来。”
老刀看着桌边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你也带了人来!”
“这里是黑市,只要有本事,谁都可以来!”面无表情的刀客回道。
老刀此时向身边的山本武介绍,这便是这里黑市的接头人——笑刀人。
黑市不是市,而是一个情报组织。
三教九流之辈都可以在他们这里买到消息。
这次黑榜的悬赏,不是高手是没有资格接的,那么没有什么名气的人,可以选择在黑市这拿到悬赏图。
而这位接头人,是一位用刀的高手。
他一直面无表情,因为他只有出刀时才会笑,所以有个外号笑刀人。
而另外两个人,山本武不需要老刀的介绍。
他已猜出了两人的身份。
喝酒的和尚——赤环僧,道士——笠道人。
山本武和这两个人并不相识。
但他知道,这江湖上有三种人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乞丐和尚和道士。
因为这些人敢在江湖闯荡,不是功夫极佳便是势力极大。
而今天,山本武就遇见了两个。
赤环僧停止了喝酒,笠道人也睁开了眼。
三人互相打量起来。
突然山本武眼前出现了一个赤环,原是赤环僧出手了。
只见他不知何时将赤环从脖子上取下拿在了手里,一个赤环疾速地飞出。
山本武刚要侧身避过,但他动作一顿,第二个赤环从另一侧飞来,第三个也已在路上了,几个赤环牢牢地锁住山本武周身所有可避之处。
山本武眼神一厉,他握住了一柄竹剑,他反手持剑,只见他快速地出剑,剑在不断地旋转,似水幕一般,残影形成了铜墙铁壁,将所有的赤环弹飞。
时雨苍燕流守式第七型——繁吹雨
山本武剑招又是一变,他冲出了赤环的包围圈,手腕一转一个用力,剑却朝着笠道人的方向如一道水柱将人拦下,攻式第三型——留客雨。
“好!”
笑刀人及时出声了,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在试探山本武的实力够不够接下悬赏。
赤环僧与笠道人同时收了手,山本武也收回了剑。
只见原是竹剑模样的剑,不知何时已大变了模样,成了山本武手中一柄锋利的剑。
这是山本武从父亲那里继承的宝剑——时雨金时。
一柄奇特的宝剑,由特殊材料打造而成。
看上去像一柄竹剑,但如果使用了时雨苍燕流的剑招,便会机关变动成为一柄锋利的剑。
山本武只有在遇上强敌时才会使用它。
时雨苍燕流现有八招。
由时雨苍燕流过往的传人传下,新的传人不仅继承旧剑招,还需要创出新的剑招。
但山本武目前还未有所成。
此时屋内气氛缓和了下来,赤环僧和笠道人再次坐回了桌边。
老刀笑着走到山本武的身旁,他瞄了眼山本武手中的时雨金时感叹道
“真是一柄神奇的剑!”
山本武和老刀也坐在了桌边。
只见笑刀人拿出了几张画纸,分给了在座的四人。
山本武接过画纸展开一看,是一个文弱少年,看上去刚成年的样子。
笑刀人说“这就是此次黑榜被悬赏的人——沢田纲吉。”
“成与不成,端看各位的本事了。”
山本武收起了画纸,与老刀离开了赌坊。
走到半路,老刀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过头对山本武道歉。
“对不住,山本,我尚有些事未解决,你能否暂且先行?”
山本武哈哈一笑“当然可以!”
二人就此分别,暂且约好傍晚时观音庙前再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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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庙建在繁山城郊外十多里之外,此时不是上香时节,人并不是很多。
山本武没有直接去观音庙,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为时尚早。
此时正值早春时分,山中一片青绿,正是游玩的好时节。
山本武顺着河流一路向上游走去。
穿过一片树林,有一间木屋。
山本武感到有些诧异,这里是林间,怎会有人居住?
山本武警惕了起来,他仔细地观察了木屋的四周,不像有埋伏。
木屋不大,周围围了一圈篱笆,屋前栽种了不少花草,不远处还晾晒了一些草药。
山本武走到木屋前,他听了听屋内没有动静,又从窗口扫了一眼,应该是没有人。
山本武没有进屋,他感到自己可能多心了。
大概是不喜城中喧闹的人搬来此处独居。
毕竟这世上哪会有那么巧的事,他走到哪就会出事。
但这个世上就是这么神奇,总会在奇妙的时候发生意想不到的事!
山本武转过身就要离去,突然他看见了屋外晾晒的衣衫。
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晾晒的衣衫里多是女人的衣物,而且是年岁较大的妇人,布料不是很讲究多是棉布。
可这其中却夹杂了一名男子的衣衫!
不多,仅仅是一件!
这就很有问题了!
衣料是不同与棉布,是质地上好的绸布!
从款式上判断,该是一个青少年。
但山本武不认为这是妇人的儿子。
他刚刚扫过屋内,屋里只有一个人生活的摆设,这第二个人又是从何而来?
山本武回过头望向繁山城的方向,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这里可是离繁山城不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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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此时紧张极了,他正躲在木屋后不远处。
他离开繁山城已有三天了,这三天他东躲西藏,不敢停留在人多的地方。
从家中仓促带出的粮食早在第一天时就没了,本想去城镇中买一点食物。
谁知就从路人口中听说了,他已被悬赏通缉的事情。
他不能待在人多的地方了!否则被找到只是迟早的事!
沢田纲吉又累又饿,他已赶了一晚上的路了,他需要尽快离开繁山城的附近。
顺着河流,突然他发现了一座木屋,他又惊又喜。
尽管这个木屋来的蹊跷,但他实在需要一个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
若是没有人就更好了!
沢田纲吉走到木屋前,他左右观望了一下,好像是没有人!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年轻人,这是在做甚?”
沢田纲吉大惊失色,他转头望去,是一位老婆婆。
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追兵。
沢田纲吉有些犹豫,这位大概就是木屋的主人了,但他有些不敢开口。
“婆婆,我——”
老婆婆越过沢田纲吉往木屋走去“进来吧,年轻人。”
“我老婆子一个人,没什么可怕的。”
沢田纲吉大喜过望,连忙道谢,随着老婆婆进了屋。
他这时才发现,老婆婆是看不见的。
老婆婆年轻时也在江湖上混迹过不少年头,眼睛是在中年时意外受伤。
不过这么多年下来,她早已习惯。后来渐渐地,她就有了一个名头——瞎婆子。
人老了,也厌倦了打打杀杀。
瞎婆子便远离了人群,独自住在林中。
“你便叫我瞎婆婆吧。”瞎婆子对着沢田纲吉说道。
沢田纲吉感激瞎婆婆收留了他,但又怕连累他,一时不敢说出真相。
瞎婆子似乎知道沢田纲吉想说什么,她摆摆手示意他什么都不必解释。
“相遇就是缘,何必在意太多!”
瞎婆子又说“我老婆子虽然瞎,但我心没瞎,心怀鬼胎的人,还瞒不过老婆子我。”
沢田纲吉便这样安心地待了下来。
就这样过了一天,瞎婆婆照例去林间采药,只留了他一个人。
突然,他一个激灵,心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这个预感来的突然,他来不及细想随手拿起镇魂剑便躲到了木屋不远处。
不多会,有人来了,不是瞎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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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武猜测这个住在木屋的年轻人恐怕就是他这次的目标了。
只见山本武突然转身离开,他一边走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注意周围的动静。
只听见木屋不远处的林中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声音,像是有人松了一口气。
山本武微微一笑,找到了。
只见他脚尖轻点地面,一个跳跃,如燕子一般直扑树林。
随后便从身侧拔出长剑,横放在树林中那人身前阻拦其逃跑。
不过,山本武看着大惊之下跌倒在树旁的棕发少年,恐怕不用剑,他也跑不了。
面前这个棕发少年正是沢田纲吉。
他穿着一身棕色的长袍,因为跌倒身上沾满了灰尘,显得十分狼狈。他的身上带着一柄剑,但看上去不是一个剑客,更像一个文弱书生。
山本武有点诧异,这个人就是杀人夺宝的沢田纲吉?
他根本不会武功吧!
山本武收回了沢田纲吉身前的长剑,将剑收回了剑鞘中。
“你就是沢田纲吉?”
沢田纲吉本以为自己藏得很好,没想到竟是虚晃一招,他吃惊之下,慌不择路,不小心跌倒在地。
回过神时,一柄剑已横在他身前,沢田纲吉知道他逃不掉了。
此时沢田纲吉听闻剑客的询问,他想起这些天经历的一切沮丧极了,这大概是他有生以来被人提及最多的时候。现在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他苦笑着似乎是认了命,逃来绕去,他终究是避不开。
想到他的母亲和为他引开追兵的巴吉尔,他的心里充满了苦涩与内疚。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命运竟是如此的荒唐!
沢田纲吉回答道“我是。”
山本武出于一种直觉,他认为这件事有点不对劲。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真的能杀了花宫本的儿子吗?
他又是怎么逃出繁山城的追捕?
但山本武看着沢田纲吉身边的那柄剑,这就是镇魂剑吧?
失窃的镇魂剑确实在沢田纲吉的手上。
但山本武始终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普通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样的事。
“你为什么杀人?”
山本武仔细打量沢田纲吉,他看上去不像个能杀人的凶犯。
沢田纲吉闻言,有些惊讶,他以为剑客不会问,毕竟现在大多数人默认他杀了人。
但又有几人会去管人为什么杀人。
为什么杀人?
沢田纲吉自己也想知道,我为什么杀人?我杀人了吗?
有些人杀人哪里需要理由,为财为名的随处可见。
但沢田纲吉是这样的人吗?
他不是!
他根本没有杀人!
沢田纲吉不知为何,他听见剑客的询问,他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陌生人相信他没有杀人。
这不是他在自欺欺人。
一个人若是先入为主认为他杀了人,是不会这样问的。
剑客在质疑。
剑客想知道一个不可能杀人的人为什么会杀人。
可沢田纲吉给不出理由,因为他没有杀人。
沢田纲吉直视剑客,他甚至不知道剑客的名字,但他想要告诉剑客。
“我没有杀人!有人在诬陷我!”
山本武闻言一时沉默了。
他察觉到沢田纲吉的目光,那是一种决然的目光,有一种凄美之感。
就像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突然看见了一线希望,但这个希望十分渺茫。
他不再求助,只是在最后传达了他的意志。
这是一种没由来的信任!
他信自己会相信他的话。
这个人感受到了自己的疑惑与动摇。
山本武不知为何,一时之间有所触动。
此时,山本武做出了一个决定。
有些决定,往往就产生于一刹那之间。
山本武决定放走沢田纲吉。
有的时候,杀人不需要理由,不杀人也不需要理由。
山本武久久地审视着沢田纲吉。
良久他转过身背对沢田纲吉说道“走吧。”
沢田纲吉吃惊地抬起头,什么?
沢田纲吉看着背对他的剑客问道“为何?”
剑客显然是准备放他逃走!
“你说没杀人,我信你。”
“敢杀人的人可不是这种眼神!”
“走吧,下次别被我碰到了。”
沢田纲吉闻言怔住,眼睛微微睁大。
沢田纲吉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剑客真的相信了他!
沢田纲吉看着剑客的背影说道“多谢!”
沢田纲吉拿起身边的镇魂剑站起身,向着林中深处走去,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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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山本武没有去看沢田纲吉去了何处,他再次看了看天色,快要傍晚了。
山本武向着与老刀约好的观音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