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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风波渐起 ...
次日清晨,天色渐晓,蒙蒙的日光正透过云层悄悄地点亮这座繁华的京都。习习的微风时不时混杂着某处的芬芳迎面扑向往来的路人。
一夜玩玩闹闹,等几人静心下来,黑夜已褪,子若心中方道不妙,此次游行本打算敷衍了事,早些归府,如今却是玩得忘了时辰,料想郡主必然多虑,错以为我与太子愈发亲近,到时恐怕少不了一通斥责。
不行,我得悬崖勒马。
佯作疲惫的陈子若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尚在兴头上的太子,自知扫兴,她仍旧壮着胆子提醒道。
“公子,出府已久,恐您多有劳累,不如现在回去如何?”
正盘算下个目的地的祁尚闻言只好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她,一眼便瞧见了她眸底深深的疲倦,想来时辰确实不早了,就闷声应了。
目的已经达到,子若便卖乖地笑了笑,小幅度地朝太子行了一个屈膝礼以示谢意。
街角,面露倦怠的祁尚正直直地望着那辆越行越远的马车,眉眼含笑,只是笑意伴随着那人离去的距离越来越淡。
六个时辰前
郡主府
夜色渐浓,铁面照例举着火折子依次点燃屋内的几盏油灯,事罢,便来到门外,瞧向守在院中的小兰姑,两人对视一眼,铁面微微颔首,就退身返回屋内,顺手合上了木门。
“主子”
“嗯”
安坐案几旁的洛瑶轻轻应了一声。
摇曳的烛火仅能模糊地勾勒出她隐在暗处的脸庞,铁面红唇微张,踌躇再三还是选择了抿紧双唇。
话无下文,心思深沉的洛瑶自觉不对,便抬眸看向她,只见其神色复杂,似有心事。
如此,郡主瞬间了然,但也在这一刹,她的眉宇间隐隐有了怒气,沉声问道:”可是对本郡的决策有所不满?”
铁面见此心下一惊,自明触了郡主的霉头,连忙解释:“属下不敢,不过魏王来信,说仅凭一个猜想便将景王也拉下水,是否,是否…”
“是否不顾姐弟情谊?”神色幽怨的郡主冷冷地开口补充道。
听罢此言,铁面更是不知该作何回应,唯有垂下头来,沉默以对。原本这也不是她该过问的,可魏王接连来信,一度想让郡主收回成令,而自己实在不愿看到两人因此再生嫌隙。
半晌等不到回音,郡主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当年必然是他。”
“是,只是...”
既然主子这么肯定,跟随洛瑶已十余年的铁面自然不疑有他,可魏王那头该如何回复呢,总不能......
“信,你帮我代笔,我怎般回你,你便怎般回他。”
此句语气淡然,不复方才情绪外泄得厉害,铁面自知主子已然气消,便也稍加放肆,轻抬下颌,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郡主,果然脸色已无异常。
想来别无他事,铁面便躬身道:“主子好些休息,属下先行告退。”
“等等,子若?”
问话没有一点犹豫,恐怕早就等着这一遭。
“已派人私踪,若遇险,可及时搭救。”
话毕,铁面再度抬眼望向文风不动的郡主,正见其亦将戏谑的目光扫了过来,此刻朦胧的烛光反倒衬得那双难以捉摸的眼睛愈发深邃,铁面心间忍俊不禁,但还是忙不迭地收回眼神。
“怎么?你想看见什么?”郡主问询的话语在她的耳旁响起,心知郡主并非有意责难,铁面便浅笑着道:“属下不敢。”
“嗯,”自觉身体已疼痛难忍的洛瑶也不想多作耽搁,接着吩咐道:“万一有所差池,府外眼线极多,旁人不好汇报,你且等子若回府罢再去歇息。”
“是。”
既得令,铁面就应声而下,来到门外,正见小兰姑早早地等在了院内,两人就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事毕,负有主令的铁面和急于呈药的小兰姑便分头散去。
一个时辰前
远处依稀传来更夫‘早睡早起,保重身体’的呼喊,伴随着几声锣响,久候多时的铁面不由得冷笑一声,唯因视野所及之处仍无某人的踪迹。
真是乐不恩蜀。
这般想着,铁面渐渐松懈下来,半截身子懒懒地倚靠在门框,稍稍挑起一边的眉毛,心想,她倒要看看陈子若什么时候能记起这个破败的郡主府。
随着打更人的离去,四周重回静谧,无聊之余铁面不由自由地左右晃动起肩膀,连同着板门也吱呀作响,突然身后莫名传来阵阵脚步声,铁面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微抬右手,缓缓握住腰边剑柄,这才猛地回头看去,瞧见来人,却是眉头轻皱,疾步上前接住脸色苍白的郡主。
“晨时湿气重,主子且回去休息,何必亲来。”
话里颇有嗔怪的意思。
闻听此言,郡主浅浅地点了点头,其后微微偏过身子望向空无一人的府前马路,思虑了几瞬,沉声问道:“可有差池?”
“不曾,主子先回去罢。”
话音刚落,铁面就赶着止住话头,催促洛瑶早些回房。
可她只是站在那儿,薄唇轻轻颤抖,眼底神色变幻莫测,良久方道:“当年她也一夜未回,后来便听说她入了周王府作妾。”
晚间冷冽的冬风无情地撕扯着衣袖,她的嘴角微微下垂,额前几缕碎发翻飞不已,思绪蓦然回到那一方黑狱,“她说让我相信她,她会回来找我。”
“本郡当时说‘孤不信’,她果然也没回来。”
铁面愕然,反手放在后背的拳握得更紧了,这事主子从没说过,她自然也没听过,没想到周文清竟来过内理狱。
天边红日徐徐而升,身旁人颓意骤收,抬头逆着晨光仰视着皇宫的那片天空,一如往常,古井无波,唯有眸里汹涌的恨意清晰可见。
几日后
清晨,街上行人寥寥,偷摸出府的陈子若再次警惕地环顾回周后便一头钻进这条约好的巷口,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了一处院落的门口,想到等会要面对的场景,她禁不住地深深吸了口气,然而还没等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等待已久的景王站在小院中央,不耐烦地瞟了她一眼,转身便往屋内走去。
陈子若自是忐忑不已,本来约好寅时初见面,结果寅时末她才醒来。
如许,现在更是不能得罪他,这般想着,她便忙不迭地穿过守在门旁的文成文佐,快步往里走去。
“可有异常?”景王端坐在茶桌一边,右手正把玩着一支茶杯,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在来者低下的头颅。
“嗯,”来的路上,她本已想好对策,打算将郡主塑造成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公主,可现在看来这是不是有些太糊弄景王了,先死马当作活马医吧,“郡主近来并无异常,倒是颇有孩童心性,不足为惧。”
这些话一说出来,子若便觉得胸腔内的心脏仿佛被提到了嗓子眼,就看景王会不会一把掏出来捏碎了。
“呵呵呵。”
耳旁炸起一道冷笑,子若明白景王已然到了发彪的临界点,她便立刻识趣地跪倒在地。
“你难不成是个蠢货,什么都探查不到?还是说...”
话戛然而止,审视的目光再度落在她匍匐的身躯。
倒是演得一出好戏,思及此处,景王眼神骤暗,脸色冷若冰霜,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觉得本王是个蠢货?!”
余音未落,啪的一声,那支茶杯狠狠地摔在子若膝边,这突如其来的恐吓惊得子若浑身一颤,还没等到她缓过神来,一只素色的缎面便鞋便映入眼帘,同时鞋头微翘,不留情面地勾住她的下颚,迫使陈子若只能抬头向上看去。
“若本王想杀你,她保得住你吗?”景王阴恻恻地笑问。
“嗯?”鞋尖陡然用力,疼得陈子若不得不半支起腰来。
目前而言,郡主虽然不和景王在同一条船上,但确无能力也无必要去违抗景王保全自己这样一个奴才,倘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自己和三伍真的难逃一死吧。
不过当前还是先低头服软吧,苟活一时算一时。
“奴婢一定再仔细打探,下次,下次定然会带给殿下好消息的,殿下饶命!”
然而景王听闻此言却是纹丝不动,看来今日并不打算轻饶了她。
如是,毫无办法的陈子若只好僵着脖颈,忍受着这份侮辱,木然无声。
“还是说?”突然来了兴致的景王,咧嘴一笑,打量的目光散落下来,“你和太子已经水到渠成?”
“呵呵呵”他一边讥笑,一边慢慢地收回脚来。
喉咙刚刚松紧,子若正单手撑地,咳嗽连连,闻听此言,更是被恶心得加重了气促,一时间竟憋的满脸通红。
见如此况,景王嫌恶地后退一步,右手掩鼻,几步回到之前的座位,眼底浮起嘲讽的笑意,紧紧地盯着陈子若狼狈不堪的样子。
眼瞅她人已恢复如初,冷眼已久的景王这才出言道:“既然没人能保你,你就老实一点,倘若下次再是这般,你且瞧着!”
语毕即时,景王便干脆地起身大步掠过地上的陈子若,可等到她的身后,他又突然反头,嘴角大幅度上扬,眉间带着柔柔的笑意,“你哥,本王已经找到了,不日你们二人便会相见,但至于是生见还是死别,一切在你。”
原已麻木的子若闻听此言瞳孔骤然放大,搭放在腿根的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外衣的下摆。
观此状况,景王笑意愈浓,随即率人离去。
郡主府
刚应付完喜怒无常的景王,子若已是心乏力疲,本想偷溜回房,悄悄补上一觉,哪料一进小门就看到挂着冷笑的铁面正环手佁然地站在那儿。
有句成语咋说来着,请君入瓮。
不过陈子若这回早有准备,但见她嘿嘿一笑,随之右手高高拎起一包冒着热气的纸袋,“我特地排队买给你们的,怎样?”
顺着她的动作,铁面只扫了一眼,随即便表现地毫无兴趣,反身欲去。
呀,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子若咂咂嘴,眸里露出些许失望,高举的右臂亦缓缓放下,方才自己在景王前面那般袒护郡主府,结果回来还得遭受冷眼,怎一个‘惨’字了得。
“你不走?”
铁面兀自走了几步,发觉陈子若并没有跟上来,即刻就回头瞥去,只见她呆在原地,神情哀怨。
“来了!”
应声,子若连忙收敛好自己的情绪,换上素日职业的假笑,将嘴角扯得极高,然后疾步上前,来到铁面的近前。
“走吧。”
心虚的陈子若没等铁面反应,就朝她欠了欠身,迅速转身而去。
铁面嘴唇微颤,她是有话要说,可经陈子若这么一堵,也只好咽了下去。
两人并肩走着,却都默不作声,眼看郡主卧房近了,铁面猝然问道:“今天不开心?”
铁面从没关心过她,今日怎么?子若抬眸瞟了她一眼,见其面色如常,故虽然心有惊疑,却还是回应道:“没事。”
“嗯,前些日你和太子夜游,那么晚才回,郡主已是不悦,这些天尽量小心行事,毕竟...”铁面顿了顿,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继而说道:“她是主,你是仆。”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子若内心也很抱歉,身为郡主府的人竟然和太子关系密切到翌日才归,岂不是太伤郡主的脸面了。
想来那日怎会那般失智,恐是之前窃听之事扰她心神甚久,迫切地需要一个出口释压,才致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铁面的举动实在反常,她什么时候还会提醒我了,往常不都是看我闯祸,然后幸灾乐祸地旁观我受罚挨批吗,难不成,挖坑在等我?
正所谓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
子若偷偷瞄了一眼近在眼前的木门,而后又瞥向铁面静如一摊死水的眼睛,然而左瞅右瞅,也再读不出更多讯息。
算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有景王那么可怕了吧,早上那么一大难关都挺过来了。
于是子若心下一横,干脆利落地推门而入,结果放眼望去,宽敞的待客区却无一人,她刚想开口问问一旁的铁面,内屋便飘来郡主虚弱的传唤。
“更衣罢。”
“你去,天寒,别让主子多等。”
铁面不等她反应,便催促道。
我,我吗?子若霎时间惊愕不已,她从来没干过这活,而且这么贴身的事也是她一个间谍可以做的事情吗?
自认铁面口误的子若再次朝她投去一个质疑的眼色,仅见铁面微扬下颌,还是示意由子若来完成。
既是这般,子若也不多作犹疑,快步来到内屋,正瞧见屏风后有一人影,单一眼,她便确定是郡主无疑。
“主子,需要我帮忙吗?”
“子若吗?”
“是,是我。”
“来罢。”
闻声,子若方方被攥紧的心脏倏然一松,得以呼吸,心间也情不自禁得雀跃起来,原还怕主子拒绝,看来是我多虑了。
她绕过屏风,郡主纤瘦的后背正对着自己,里衣已经穿好,现在可能是中衬的系绳难以合上,于是她上前接过郡主指尖的彩绳,低下头去细细地摆弄着她的衣尾。
与此同时,随着距离的削减,一股莫名的香味荡漾在二人之间,它悄然划过流动的空气直直地蹿入子若的鼻间,一瞬间便消解了她今早积压的所有愁怨,取而代之的是胸膛内抑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子若?”
“嗯?”
“没什么,只想唤你一声。”
“嗯。”
子若,普普通通的两个字,可从她嘴里轻柔柔地念出来却显得尤为魅惑。
散落在腰间的青丝有点凌乱,子若俯身时,细长的发梢偶尔会浅浅地划过她的脸庞,惹得人心痒痒,她的耳廓愈发红了,要是再搭上几句话,恐怕这颤抖的音调会瞬间暴露此刻的心境。
屋外寒风依旧,既没有春天的生机,也没有秋季的盎然。
只是风落四季,各有千秋。
呼啸而过的冬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纷纷扬扬。
蜂翼初裁,芳信迟徊。香殒春隙,余红自绯。
蜜蜂刚长好翅膀,
花开的讯息却迟迟不来。
蜜蜂在春天的缝隙里饿死,
只剩下迟来的花儿独自开得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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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风波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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