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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高明的骗子(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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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高明的骗子(上)
每个人在今后的生活里都不会忘记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大家还呆愣在原地不动,只有精明干练的Ryan还站在落地窗边,令人难以相信地举着手枪,枪口喷出火焰和硝烟,发出骇人的声响,射向连滚带爬向林子里跑去的Jackie Xavier。然后是大家都听见他的一声尖叫,尖得难听,像老猴子的悲鸣。
然后,他消失了……
Ryan关上保险,把枪插进枪套里,然后用同一只手轻轻地抹了一下嘴唇,走到阳台上去。他轻巧地翻过栏杆,尽量压低身体之后才跳到下面的地上。
这时Gloria也回过味来,赶紧出屋。她腾空越过栏杆,几步赶过Ryan向黑暗中奔去。
同时,屋子里的人的动作仿佛一瞬间解除了魔咒——先是Katherine开始摇晃,抓住小Jeremy的肩膀才稳住自己。面无人色的Conwell小姐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喊叫,同时也夺门而出,Nicholas倒吸一口凉气,向窗口走去。Xavier夫人又坐回到椅子上,鼻翼翕动,老治安长像是在地板上生了根,身心受到了极大震撼。
他们是在岩石边看到Jackie蜷缩的身体的,他俯卧着,一动不动。Gloria跪了下去,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他是不是——还——”磕磕绊绊跑过来的Katherine大口喘着气问。
Gloria抬头看了看Ryan,后者也正俯视她:“他还死不了,”她平静地说,“我的指尖上好像有血。”然后她直起身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看自己的手。
“Gideon先生,能不能请你照顾他一下。”Ryan声音不高地说。
老Richard跪了下来重复了一下摸脉的动作,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说:“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Ria,你肯定碰到了他的伤口。我想他还有知觉。请搭把手,快!”
地上趴着的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嘴里吐着白沫,他的四肢一阵阵地痉挛,他们把他轻轻地抬起来,一直抬着他上了台阶,经过阳台进入游戏室,Katherine紧跟在后,不时神经兮兮地朝后面的黑暗瞥上一眼。
在沉默中他们把受伤的男人面朝下放在靠近电视机的沙发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被打开了,他那宽阔的后背成了所有人的着眼点。右肩胛骨偏上方有个黑洞,赫然被一片深红色的血污包围着。
眼睛看着伤口,老Richard开始往下扒衣服,然后他小声说:“Ria,去把尸检时用的急救箱拿来,里面有刀。Conwell小姐请立刻端一大盆热水来,女士们都请回避。”
Conwell小姐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Gloria走的是另一扇走廊的门,她打开地下储藏室的门,摸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开关,灯一亮,她立刻在一个桌子上找到了一个黑色的急救箱。她尽量不看那个装有Xavier先生尸体的冰箱,抓起箱子就往游戏室跑。
没人听老先生的话,都留在屋里没动。他们都被老先生灵巧的双手和Jackie那低沉的呻吟声所深深吸引。老先生小心地取出小刀割开了Jackie Xavier的外套,然后是衬衫和背心,黑洞洞的枪眼儿露了出来。
Gloria一直紧紧盯着Jackie的脸,很清楚滴看到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唇上有血沫不断涌出,死鱼一样的眼睛半睁半闭。
老Richard打开急救箱时,Conwell小姐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也到了。Gloria冷静地从管家小姐颤抖的手中接过脸盆,放在半跪着的老先生旁边。后者立刻扯过一大块医用棉花浸入水中……
这时Jackie的眼睛不知为何突然睁开,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还是惊恐地瞪视着,他的下巴无声地动了几动,然后大家听到他喘息着说:“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一遍又一遍,好像这是他刚学过的课文,必须在他想象中的昏暗的教室里没完没了地背诵。
Ryan见到这样的状况彻底吃惊了,他向老先生俯下身去耳语道:“他的情况有多糟糕?”
“糟糕到了极点。”老先生简短地回答,“擦伤了主动脉。”他飞快又轻柔地洗着伤口边的血液,强烈的消毒水的气味冲天而起。
“那我们——能和他说话吗?”
“我当然应该说不能。他需要的是充分的安静。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确需要他开口……”老先生无声地耸耸肩膀,手底下的活儿却没有停下。
Ryan急忙向沙发的一头俯下身去,凑到Jackie那张苍白的脸跟前,那男人的嘴里仍在不停嘟囔着:“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语气固执强硬。
“Jackie,”Ryan催促道,“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含糊不清的声音停了下来,Jackie的脖子动了动,眼珠子很快转动,终于停在了Ryan的脸上——神志清醒的目光中满是痛苦。
他声音微弱地说:“Ryan,你为什么向——向我开枪?我没有干那个。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跑?”
“我想——我乱了分寸。我太愚蠢……可,可那事我没干。我没有!”
Gloria疾步上前厉声说道:“Jackie,你这人真是。都这会儿了还不说实话?我们知道是你干的——你是这里唯一一个能把那张黑桃六撕成那样的左撇子。”
Jackie的嘴唇颤抖着:“我跟你说了——我没有干!”
“是你撕了那张黑桃六,把它塞进你死去的哥哥手里,以此陷害你的嫂子的!”
“是的——”他喘息着说,“这是真的。那——那是我干的。是我陷害的她,可是——”
Xavier夫人慢慢站了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她把手放在嘴上,就这样凝视着她的小叔子,就好像平生第一次认识他。
这时老Richard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Gloria仍旧做着助手该做的事。Ryan打的枪口还在泊泪地流血,大盆的水已红透了。
Gloria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自己的嘴唇也在动着,脸上的表情很古怪:“这么说……”她慢慢地说。
“你们不会理解的,”Jackie疲惫地喘着气说,“那天晚上我睡不着,一直辗转反侧,我想起楼下的图书室里有我要看的一本书……怎么这么疼?”
“Jackie,你继续。你正在得到治疗,接着说下去。”Gloria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将他的伤口按得更紧了。
“我——我穿着睡衣下楼,想去,去……”
“那是什么时间?”Ryan问。
“两点半左右……我到图书室时看到书房有灯光——门倒是关着但还留有一道缝——我就走了进去,发现约翰——冰冷,僵硬地趴在桌上,已经死了……于是——于是我陷害了她,我陷害了她……”
“为什么?”
他因为疼痛而抽搐着:“可我没有干,我没有杀Derrick。我到那儿时他已经死了,像一块石头——”
要包扎伤口了,老Richard拿出注射器准备注射。
“你撒谎!”Ryan怒斥道。
“我说的完全是实话!我到那里的时候,他真的已经死了……他不是我杀的!”Jackie的头稍微抬起了一点儿,脖子上青筋突起,“可我现在知道是谁——干的。我知道是谁——干的……”
“你知道吗?”Ryan叫道,“你怎么知道的?是谁?说出来吧!”
屋子里死一般的宁静——好像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时间也不再流动,仿佛置身于外层空间那无边的黑暗中。
Jackie Xavier费了好大的劲——他的确做出了超人的努力,看他用力的样子实在是难受。他的左胳膊由于用力支撑着自己而紧绷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变得更红,更疯狂。
老Richard抓起Jackie赤裸的左臂开始找注射点。
“我……”他努力的结果就是只说出了这一个字。然后他的脸色徒然转灰,一团血污从双唇间冒了出来,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针头同时扎进皮下。
这时才有人呼吸或娜动,老先生费力地站起身子,用手巾擦了擦湿透的脸颊。
“她死了吗?”Gloria问着舔了舔嘴唇。
“没有。”老先生俯视着那个一动不动的身体,“他只是昏过去了——我给他注射了镇定剂。只是让他放松肌肉,安静下来。”
“情况严重吗?”Ryan问道。
“有危险,但应该说他还有希望——这要看他的生命力有多强。子弹打在了他的锁骨上,擦伤了主动脉,情况并不乐观……”
“你有办法让他醒过来吗?”Gloria着急地问。
“为了问案?”老先生抬起眉毛,“Ria,那可能会要他的命的,像我刚才说的,现在的希望是完全寄托在他自己的生命力上的——而他的状况并不妙。他得沉睡好一会儿,你知道,这针镇定剂药劲可不小。就是他醒过来也不会多有精神的,就是这样。”他耸耸肩转身去对屋里剩下的几个男人轻声道,“现在,先生们,请帮我把他抬到楼上去,动作要非常轻。我可不希望他再有内出血的症状出现。”
几个男人——Nicholas傻呆呆地站在角落里——抬起那个软沓沓的身体上楼,送到最西头那间属于Jackie卧室。
其他人都挤作一团跟在他们的后面——好像这样才安全,谁也不想单独呆着。Xavier夫人神情恍惚,但目光之中那惊恐的成分始终没有减少。
男人们把他的衣服脱下来,而后轻手轻脚地把他安顿在床上。Jackie Xavier的呼吸声沉重起来,但身体仍然一动不动,眼睛紧闭。
老先生打开门,然后对大家说:“都进来,别出声。我有话要说,我希望大家都听到。”
大家机械地照做,可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都被床上那个半死的静物所吸引,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台灯,照亮了Jackie的左颊和左半边的轮廓。
“我们似乎又一次失误了,”老先生心平气和地说,“现在我还不敢肯定,现在断案的思路又一次乱掉了,我们很难判定Jackie Xavier是不是在撒谎。虽然我也见过有人在死前三秒钟仍在撒谎的——现在还没人能肯定一个人在知道自己要死时就一定会说真话。可是同时,他说的话中也有值得我们注意的地方。如果他只是陷害Xavier夫人而并没有杀Xavier先生,那么在这所房子里仍然有一个凶手逍遥法外。而我要告诉你们,”他的目光灼灼,“下次可不会再出错了!”
他们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Gloria急切地问:“老爸,你认为他还能恢复知觉吗?”
“有可能,”老Richard小声说,“等到镇定剂药劲一过,他还是可能突然醒过来的。”他耸耸肩膀,“当然也可能醒不了。有多种情况——也包括死亡。几小时后有可能会大出血,也有可能不死不活地拖着,伤口感染——虽然我已经对伤口进行了消毒和抗感染处理——他还是可能死于并发症。”
“真是好消息,”Gloria语含讥讽,“也就是说,他还有希望?可我感兴趣的却是——他可能苏醒这一事实。到那时候……”她意味深长地停下来,扫视在场的所有人。
“他会全都说出来……”小Jeremy徒然叫道,但随即又像是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似的,躲进了他母亲的背后。
“是的,小家伙,他会全都说出来的——这可是一个令人振奋的前景。所以我想,爸,咱们最好还是做到万无一失。”
“我也正这么想,”老Richard严肃地说,“我们得轮流守着他——你和我。还有,”她犹像了一下,“没有了,就咱们俩。”
他转过脸,面对着Gloria:“Ria,我值头一班,到凌晨两点,然后你再来接替我直到天亮。”
“一有恢复知觉的迹象,”Gloria坚定地说,“爸,我会立刻来通知你的。”
老先生点头:“除了保护好他这口气,我们也没什么别的可以为他做的了。”
Gloria看了看其他人,又补充道:“为了想采取极端手段的某个人着想,我得在这里提一句——今夜在这里值班的人将配备把可怜的Jackie撂倒的武器……就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