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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梦中人 ...

  •   雪越下越大,没过多久,马腿便陷进雪中走不动了。大家牵着马,推着车往前走着,想着就近找个地方歇息,纪杪春也下了马车跟着走。之前手上受的伤还没完全好,现在又被冻得生疼,她将手缩到袖子里,企图能让自己暖和一些。

      虽然不说是娇生惯养,可纪杪春从小到大都没短了吃穿,要是以前的她哪受得了这样的苦,也就是一年狱中的磋磨让她没了脾气。

      自从出了京,纪杪春便一直在路上奔波,虽然没像纪清冬那样直接病倒,但身体也没之前好了,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雪地里,努力追赶着眼前的商队,却还是慢慢地被落下了。

      纪杪春大口喘着气,睫毛上都结了霜,眼看着车队离自己越来越远,她想叫住那个跟元磊关系好的商人,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风雪越来越大,让她看不清眼前的路。纪杪春踉跄地走了两步,随后便一下子跪倒在地。她撑着冰冷的雪想要站起来,可一双手却先一步将她扶起。

      看着眼前之人那熟悉的面容,纪杪春声音颤抖地念出他的名字。

      “……苏晞光?”

      眼前之人明明像是苏晞光,却又让人觉得陌生。明明这么大的雪,他却还穿着一件夏装,扶着纪杪春的手也没有一丝温度。

      这衣服是纪杪春做的,她不擅长女红,针脚也歪歪扭扭的,可苏晞光却总是穿着它。

      纪杪春揪着这不太好看的衣服,许久说不出话来,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落,风一吹,脸便有些刺痛。她从小便不爱哭,和离的时候她没哭,入狱的时候她没哭,就连知道父母去世的那天,为了瞒着纪清冬,她也没哭。

      她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为什么现在却哭了?

      从与苏晞光分别那日算起,已有一年多了,在这段时间中,纪杪春从未梦到过他。可当苏晞光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一刻,纪杪春却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可她知道这是假的,她还没到江南,苏晞光也不可能在大雪中穿得这么单薄。

      纪杪春觉得也许是她要冻死了,眼前的苏晞光便是死之前的幻觉。

      “我要死了吗?”她轻声问道。她好想父亲母亲,却又放心不下还在黎镇的姐姐。

      若是母亲能看到她现在的样子,又该有多心疼啊。

      燕北的雪花很大,被狂风裹挟着落下,一片又一片地穿过苏晞光的身体,他抬起手擦去纪杪春的眼泪,却在指尖接触到眼泪的那一刻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你不必……急着来找我。”苏晞光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他替纪杪春将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像是二人成亲后他经常做的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苏晞光希望纪杪春不要再找他了。

      他希望纪杪春能好好吃饭,睡个安稳觉,别再像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手上都是细密的伤,身上被毒虫咬得青一块紫一块。

      他们二人也不必急于相见,他会等着她的。

      可是这些话,他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她。

      苏晞光在燕北徐家待了十年,他觉得这十年过得很快很快,快到他忆不起自己读过什么书,念过什么诗。可成亲后的一年,对他来说却又很慢很慢,慢到他记得院子里的小黄花是怎么开的,雨又是怎么顺着屋檐落下来。

      他从小便东躲西藏,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对他来说,跟纪杪春成亲的那年,便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可现在,眼前的纪杪春头发乱糟糟的,受了伤的手缩进袖子里,她哭得眼睛都红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不应该让她哭的。

      这一刻,苏晞光后悔了,他希望纪杪春把瓢踩坏的那天,他没有去找她要那五两银子,这样两人便不会相遇了。

      ……

      纪杪春觉得头有些痛,她缓缓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马车里了,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旁边还有个名叫柳芜的跟车的妇人,见纪杪春醒了,便开始跟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你总算醒了。”柳芜摸了摸纪杪春的额头,松了口气:“已经不热了,这荒郊野岭的连个医馆都找不到,幸好带了点药……”

      “我怎么会在马车上?”纪杪春咳了两声,哑声问道。

      “嗐,之前咱们都下车跟着走,谁知没走几步你就没影了。幸好我留意了一下,顺着路往回走了两步,发现你就在雪里躺着呢。”想到那时的纪杪春,柳芜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那时雪下得正大,没一会纪杪春的半个身子便被雪盖住了,她浑身发烫,也没了意识,在车里缓了好久才醒。

      “当时你口中一直念叨着要回家,妹子,反正咱们现在离黎镇也不远,要不然找人把你送回去得了。”想到当时纪杪春额头发烫,脸上还挂着泪珠的样子,柳芜觉得她也怪可怜的。

      明明年纪不大,也不知道为什么非要跟着商队受罪,这要是在别人家,都是父亲母亲手心里的宝贝,捧着怕丢了,含着怕化了。

      纪杪春头晕晕的,她缓缓摇了摇头,想着雪中的苏晞光果然是幻觉,或者是她犯了癔症。

      “话说回来,你为啥非要去江南啊?”见纪杪春明明那么想家,却还是要跟着车队去江南,柳芜便有些八卦地问道:“元老板也没细说,就说你要去找人。”

      “我……找我夫君。”纪杪春犹豫了半晌,还是实话实说了。

      柳芜啧啧两声:“你年龄看着不大,没想到竟然都成亲了。要我说你就别找了,你夫君若是想见你,又怎会舍得你受这罪。说不定是个负心汉罢了,你不如忘了他,早日和离算了。”

      听到这话,纪杪春突然想起来段襄好像也曾劝她忘了苏晞光。

      可是她不甘心。

      “我是打算去要钱的。”纪杪春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又将这话重复了一遍。

      “等要到钱,我才懒得找他,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出现在他面前。”大家都让她忘了苏晞光,可她明明只是为了钱而已。

      一定是这样的。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驶着,柳芜不再说话,纪杪春抬头盯着破破烂烂的木顶,眼睛有些酸涩。这马车很是老旧,车顶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香包,跟纪家马车上的那个很像。

      虽然纪家的马车也不算豪华,但是苏晞光在上面放了许多靠枕和垫子,再颠簸的路也很舒适。刚成亲那年,二人经常坐着马车出去游玩,每次纪杪春都会在晃晃悠悠的行驶途中睡着,可哪怕到了地方,苏晞光也从不主动叫醒她。

      虽然离那时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中间又遭受了牢狱之苦,纪杪春的脑海中却还是浮现出那般场景——苏晞光在马车外等了不知多久,听到马车内有响动,便掀开车帘,笑着看向纪杪春。

      纪杪春能记得清楚,是因为在成亲的那一年中,这个场景曾经出现过很多很多次,可惜当时只道是寻常。

      雪逐渐变小了,但由于耽搁了太久,到了深夜车队却还是没有寻到合适的住所,于是便只好就地休息。有人点起篝火,大家便都围着火堆坐下取暖。荒郊野岭,天寒地冻,篝火的热度甚至都无法让人保持温暖,于是纪杪春便帮着柳芜把厚棉被从箱子里掏出来分发给大家。

      一阵大风吹过,地上轻飘飘的雪被裹起,吹到脸上又冷又疼,纪杪春正生着病,她呆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了马车。

      马车里很是昏暗,纪杪春靠在货物上昏昏欲睡,心里却总是有些不安。突然间,车外传来一声惊叫,随后只听噗噗两声,一股血腥气便在狭窄的车厢内弥漫开来。纪杪春将车帘掀开一个缝,只见柳芜的头颅就这么咕噜噜地滚到车厢边。

      “可真叫我好找。”黑衣人从暗处走来,他提着滴血的剑,声音沙哑地说道:“听说纪杪春跟着你们走了,她人在哪?”

      压货的车夫和商队护卫纷纷掏出了武器,却一下便被黑衣人削断了手,他们哀嚎着倒下,痛苦地躺在地上扭动。

      “我们这里没有叫纪杪春的人,大人是不是找错了……”一个商人满脸堆笑,身子却抖如糠筛。

      “有没有,杀光了便知。”黑衣人冷哼一声,他抬起手来,还未等剑落下,纪杪春便从车厢里冲了出来。

      “别杀他们!”她这样喊道。可黑衣人却不管那么多,他像是为了泄愤似的将商队的人一个接一个砍死,看到有人想逃跑,他更是把人捅成了筛子。

      天上的云聚在一起,把月亮都挡住了,篝火也灭了,只余下眼前一片漆黑。明明之前很是热闹的车队,一夜之间却只剩下纪杪春独活。

      雪越下越大,像是轻柔的棉被一般缓缓地覆盖在尸体上。纪杪春的衣袖全是被溅上的血,她浑身颤抖,想要问问黑衣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却又怕听到答案。

      最终,她还是咬紧牙关问了出来:“黎镇元家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杀了。”黑衣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却瞬间抽干了纪杪春的全部力气。

      “你若是再跑,因你而死的人只会更多。”看着纪杪春灰败的脸色,黑衣人满意地笑了笑:“还有,我劝你别想着自杀,你要是在路上死了,我就去屠了黎镇。乖乖跟我回去复命,主子若是心情好,说不定最后能给你一个痛快,送你与爹娘团聚。”

      见纪杪春不语,他又说道:“恨吗?要恨就恨你那个夫君吧,凡是沾上他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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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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