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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刘元问刘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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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诸位会怕供起的泥像?”周勃挤开犹豫的灌婴,“江山是高祖带着俺们打的,泥像不过养了些嘴,庙下的丫头片子就爬我头上。”
周胜之在阿父后阴阳怪气道:“婴公是义士,哪舍得坏自己口碑。”
灌婴懒得理这小子:“比不得绛侯吃过高后的饭,你小子和先帝都在项王的牢里同甘共苦过。”
周勃憋得脸都红了:“我乃高祖旧识,不灭毒妇爪牙,何以见高祖”
“公主与少帝为高祖血脉。”打出来的兄弟没几个得以善终。韩信、卢绾之死给灌婴的印象太深刻了。鲁元长公主才二十出头,有大把的时间伺机报复。灌婴不想哪天走了,不孝子获罪族诛,伏牛山庙都不愿开门,救条血脉。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灌婴一人。
袁盎问了个避之不提却不得不提的事:“少帝是谒庙祭天过的正统皇帝,咱们都跪过他的登基大典。诸吕一死,少帝是不能留了。谁做伊尹,谁弑少帝?”
众人默契地避开袁盎询问的视线。
周勃喉咙发堵:“少帝是野种。”
“我们承认过野种的皇位,新帝对诸吕不满也不会容忍弑君的人。”袁盎压低声音,“不弑少帝,咱们还叫清君侧,弑了少帝,新君的近臣会借此发难,最好的结果是告老还乡,最差和诸吕一个下场。”
周勃拿出兵符,袁盎把他的侥幸扼杀在摇篮里。“齐国的军队就在城外,你用北军打齐王,就得认少帝是正统,齐王作乱犯上。代王和淮南王举棋不定,与咱没有香火情。”
在场的将领都动摇了,袁盎趁热打铁:“代王与淮南王近可送齐王人情,退可行周公之事。无论哪种,咱都横在他们前。”
“绛侯。”袁盎一声长叹,“诸吕的债,才开始咧!”
刘恒不似齐国的侄子和淮南的弟弟,谒了高庙才缓缓进城。
刘章(刘肥次子)笑道:“到底是长辈,天塌了都不崩于色,小子佩服。”
刘恒看着阳光正好的天,微笑道:“你阿叔的好日子没过够呢!绛侯也没李斯之能。”
刘章眯起眼睛,与这年纪相仿的叔叔对峙。“也是。”他肯定道,气势一缓,“阿兄非盲从的扶苏。”
“襄王侄是周公。”刘恒是懂伤害人的,“女人家带孩子,少不得族叔族兄帮衬一二。”
“……”他们大老远地来长安给吕氏的孽种当奶妈子?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还把他大兄比作周公,那他是管叔蔡叔,还是被废为庶民的霍叔。“太后乃吕氏外甥,其母吕媭、长兄樊伉皆已伏诛。陛下大了,在阿母的挑唆下肯定会给吕氏翻案,那时可没咱们地好。”
“那便送她去皇陵修行,或是由族老出面,给她体面。”刘恒不接侄子的话。齐王系的主意他心知肚明,想让他主动背锅,杀了少帝母子,让齐王襄干干净净地继承皇位。“大姐已从襄城出发。太后被囚,樊氏外戚也已伏诛,理应由大姐抚养陛下。”
“鲁元大长公主抚养陛下?”刘章终于忍不了,“诛吕后让吕氏的女儿抚养陛下。”
“袁公来了。”刘恒找准时机离开,关中的局面也因对少帝、太后的处置而陷入诡异的平和期。
“我等不了了。”淮南王的到来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根稻草。刘襄以长孙自居,可代王是高祖现存的长子,淮南王为吕后养子。北军还在周勃手里,比起带兄弟勤王,声势浩大的刘襄,卖刘恒刘长个人情也更合关中的父老利益。
以袁盎为首的儒生偏向温和的刘恒。“代地穷苦,又处边境。代王继位,能臣干吏得留下治国,诸公不会被新帝的近臣取代。”
周勃听了袁盎的建议,开始打探刘恒的意思,频繁向刘恒、刘长示好。
力争从龙之功的袁盎还为刘恒争取到意料之外的支持者——鲁元大长公主。
“丝公之勇,不亚姨父。”鲁元大长公主和当年听到惠帝之死的吕雉般并无悲色。她幼年进了伏牛山庙,高祖登基后三年五载都难见父母,对表兄、惠帝都没啥感情。
刘元带了伏牛山庙的贞妇力士,教养的卜人。
袁盎在十几年前的宫宴上见过跟在刘元身旁的卜人,当时她才五六岁大,跟的不是巫祝刘元,而是她春风得意的兵仙阿父。“造化弄人。”高后杀韩信,韩信的女儿却被刘元救下。“您敢抚养韩信的爱女,我又何惧找您讨个稳妥主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刘元侧看乌漆嘛黑的窗外,“一向是您给别人出主意,今个儿却问小女子我。”
“公主恨在下背叛公主的表兄,可在下由高祖提拔,忠于汉室的。”袁盎躬身一拜的同时也摆低姿态,“公主乃皇室贵胄,神仙门徒。在下识的点粗浅道理不过是博公主一笑,打发长夜。”
没人知道袁盎如何说动公主。
第二日早,收到口信的刘恒提着满腹怀疑去大姐下榻的郡邸,拜过便听对方问道:“想当皇帝吗?”
刘恒:“……”
“大姐糊涂。”他对异母姐姐的了解还不如对竞争皇位的侄子深,“非议陛下乃叛国重罪。”
“带兵入宫和无诏入京是什么罪?”刘元打量着没见几次的弟弟,“冒着人头落地的危险来关中看热闹?”抬手送客,“没这心思就回去歇着,我也好回丝公的话。”
刘元抬得手臂发酸也未见弟弟起身拜别。“不装了。”她放下颤抖的手臂。
“兄长福薄,我才占了个居长的名分。”刘恒不信大姐帮他,“淮南王被高后养过,封地又好,大姐……”他打量着对面脸色,“可是与淮南王生了龌龊。”
“有没有生淮南王的龌龊还未可知,但我快生你的气了。”刘元讲出她的计划,不然以刘恒的性格,废话能吐到明早,“琅琊王被刘襄扣了,我已派人救出了他。周勃那厮儿由袁盎去说,你有代国、北军、以琅琊王为首的族老支持,不用怕刘襄兄弟。”
刘恒沉默了会儿,拱手问道:“阿弟谢大姐看好,但刘襄不是……”
话音未落,有小吏匆匆来报:“少帝和太后死了。”
刘恒看向刘元,后者冷静得让他确信这的确是高祖之女。
“惠帝的庶子也死干净了?”
小吏的脸色因这话变得更白了。
“死了没?”
“……宫里说太后毒死了惠帝诸子。”
刘元发出古怪的笑:“尸体没烧干净吧!”
小吏已经开始发抖:“……没。”他几乎是憋出这话。
”那咱可有好戏看了。”刘元起身,刘恒也跟着起来,“我那表妹傲慢又愚蠢,怕死的很。”她问刘恒,“你带了多少人?”
刘恒犹豫着报出个数。
“加上我的力士够审宫里的人。”她把带来的人都交给刘恒,“好好表现。”
严加看管的太后毒死所有儿女的说法的确难以服众。
周勃和灌婴松了口气,随即向刘襄发难,刘襄也不甘示弱地回咬二者。“公说好在少帝死后,拥我为帝。”刘襄不止把周勃灌婴拉下了水,还要给两个叔叔泼脏水,“原来是朝三暮四啊!”
周勃气得脸都红了:“朝三暮四也好过不杀入室豺狼。”
“没让绛侯诛杀吕氏孽子是孤的不对。”刘襄装模做样地行了一礼,指向刘元,“还剩一个。绛侯,请。”
“诛我前先审清少帝是怎么死的,谁动的手。”刘元替刘恒刺了周勃一把,“审清前谁都不准离开北宫。绛侯,为免有人说三道四,请您交出北军兵权。”
“荒唐。”北军是周勃横着走的依仗,他岂能屈服。“诛吕的头功非我莫属。我要杀少帝太后,还用等到现在动手。”
刘元抓住他的漏洞:“少帝太后在你手里,北军也在宫门之外,治你个管辖不利有何问题?今天是少帝死了,明天是谁?”她向刘襄,“齐王诸子?”又看刘恒,刘长,“两位王弟?”扣了周勃一大黑锅,“莫非您有寒浞之心,赵高之能。”
“刘元。”周勃气得拔出了剑,“我誓杀汝。”
“杀我也得先审清是谁杀了少帝。”刘元的气势丝毫不弱,天公甩片乌云盖顶,雷声沸腾。
袁盎吓得抢过了剑。“宫里动武是大罪。绛侯息怒,绛侯息怒。”
“诸位,我这厚脸皮的族老可否公道说句。”琅琊王令争锋相对的几方冷静下来,“公主说的对,少帝和太后在严加看管下离奇死去,首先要治宫人的罪,其次确保齐王、代王、淮南王与公主的安全。”他向刘恒拱手,“代王乃高祖现存的儿子里最年长的,案发前与公主都在宫外的郡邸,由他主审最为合适。”他又对周勃道,“刘氏者皆在长安,无需您为刘氏左袒。交出兵符吧!诛吕时北军听命于您,少帝死了,高祖的儿女也都来了,谁为周氏左袒者?”
周勃在诸方逼迫下交出兵符,实力最弱的刘恒一跃为最强者,问鼎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