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召唤鬼怪的画家（四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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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开刃的一端这会毫不留情地抵上了她的脖子，有几点温热的血从割开的口子处顺着流出，也让刀面上她的面容模糊了起来。
“你应该更惊讶些的。”，李丽娟道。
“我这会可是真心想救他们的啊。”
“但他们也不一定领情。其实不来我这边也无所谓，非要和我对着干也无所谓。”，女人突然改变了主意，“一直这样对牛弹琴也挺无聊的，你们不是害怕我这种不死的模样吗，我告诉你们我这种怪物唯一的死亡方式如何，虽然我出不去，但要怎么完全死掉还是清楚的。”
“你要把弱点告诉我们？”
“算是？不过这个弱点也作用于你们，或者说这个方法本来就是拿来杀你们的，我挺好奇得到了这个信息后你们会想做什么。”
“那如果我本来就清楚呢。”
“不然你先说说你了解到的？如果你本来就清楚的话…我给你一个机会来杀了我吧。”
对方的神色看不出是在骗人还是认真的，只是转了个身子以便更好地观察少女的表情。
“你会后悔的，这个问题简单过头了。”
“火烧，用蜡烛的火来烧。”，陈惜垂下眼，做了几个无声的口型后就用掌心残余的硬币换了支燃着的蜡烛－－这是刘焅玔留下的东西，算是她手头一个仅有的遗物。
或许很奇怪吧，在外人看来这种东西总归是要好好保存起来的，不是吗？嗯，其实就十分钟之前，在她没有转变思路前，她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也没差，她之后要做的事也没那么需要这东西，如果有更好的使用方式，感性应当为理性退步。
只是与众人想的不同的是，明明李莉娟错愕后也决定给个机会实现自己的承诺，她却将蜡烛迅速递给了背后有一刻真起了杀心的徐渝北手上，低声道了句抱歉就用巧劲握住长剑径直刺向了目前这些怪物的代管者。
她才不管这过程如何，她就是要将那所谓的结局掰过来，然后，然后…
李莉娟被这突然的袭击打乱了节奏，但反应过来后就紧接着招来自己身侧的护卫向陈惜压去。剑先是砍上那健硕的小臂，一招不着后少女皱了皱眉，转了下手腕换了个着力点，顺带着用手肘撞向对方胸膛借了个力便将剑重新拿回手中，脑后马尾一甩，她运脚踹向对方的脖子，当然，这一击也没落到实处，简简单单就被对方用动作给卸掉了力往边上挡开。
只呼吸间两人已过了十数招，徐渝北也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用剑的路数和自己这么像了，拿到蜡烛后她就立刻将之运用到了那些尸块上，恐怖的热量转瞬间爆发开来，也是这会，大家才终于有了那些人确实已经死掉了的实感。
区别于那种兔死狐悲、察觉威胁随时会降临到自己身上的恐惧，这是一种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和对方相处了那么一会就再也见不到那人第二面、也无法再交谈的，空茫茫的悲伤。
“你会想杀死我吗？认真的？”，女人问。
“在此之前我倒想问问你另一个问题，你从祂那边弄来这个身份真是想当个惹人厌的boss？你难道真想体会下领着小兵大开杀戒的快乐？”，剑在半空划出血花，现在时间还没过多少，但她也挺赶，先不说没有朋友作为缓冲区她和他们的关系会多难处理，就她这个浑身小秘密还预谋过卖队友的惨痛前科就很难汲取到任何一人的信任。
当然了，信任对她本来也没用。
反正她已经不是很打算离开了。
离开又如何呢？离开就可以有归宿吗？不，不会的，自己世界的刘焅玔是不能在其他世界找到的，她死得透透的，整个都融合进了世界里去，那离开能找到其他人当同伴吗？也不可能，她是看到了一个号称是自己同伴的家伙，但那又如何呢？人类难道就能和随便一个同族成为朋友吗？
况且她其实挺讨厌这个的，突然得知其他人也有这份力量，就有种微妙的自己秘密基地被人翻出来的不爽，好像自己买了个房子多年后才知道底下还有个归别人的地下室。
她可以利用这份权限脱离没错，可是这也意味着她会更难与其他世界的人交流，她会维持这份清醒直到向世界低头溃散成能量的那天。
怕吗？
肯定的。
路的尽头不是光明，而是黑夜。
就一会，那些尸体就连带着上边携带的灵魂碎片一齐被火灼烧成了粉末，她机械地跟随剑上读取到的有关体术的逻辑为背后的人们争取宝贵的时间，抬起头就看到李莉娟扬起笑脸道：“就像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你其实也知道我做这些的理由不是吗？我并不会感到意外，毕竟我也没想藏得多好，但知不知道在现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难道就能代替我扛起这些责任吗？”
问出这一句后女人并不意外地看到陈惜沉默了下去，便道：“我才是唯一的人选。”，她在护卫用身体组成的铜墙铁壁后轻笑，“或许我们是站在一边的才对。”
“就为让他们无法获得离开资格，就要做到这个地步？你像是恨自己多于恨那个人。”
“不，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了，就算我离开，我在之后也只会重蹈悲剧。”
世界本身的视角是和生活在世界中的人们截然不同的，即便祂凭着自己残留的可贵责任心为子民留下有离开的方法，但这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祂没想造成这幅局面？”
“嗯，可能吧。”，李莉娟不停躲避，时不时回答对方在剧烈喘息的空隙抛出的问题。
“算了，我也管不到那么多…”，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血流如注，长剑直取敌人首级，却有莫名的爆炸声伴着墙体的剧烈摇晃使她无法保持住冷静和平衡，于是用某种办法弄来的短暂体术buff也消去了，她错愕地看向刘飞启站着的地方，大片红映入眼底，另有带着泣音的责问声使事态更加混乱。
陈惜睁大了眼睛，感觉头一阵眩晕。
刘飞启死了。
“你以为自己可以救他们？”，女人嬉笑着问。
“可是事实会告诉你，你在做梦。”
——并不是所有团体都会齐心合力面对困难，也不是所有同伴都会互相信任。
刘飞启，一个体术不怎么样但又抱着热血笨蛋那样的理想的家伙，手中握有区别于平常人的宝贵道具，脑子里也有他人无法想象的珍贵情报，这样一个人在正常社会里应该还是挺受欢迎的，但这里又不正常。
“…哈？炸弹？”，她被这荒谬的一幕给逗笑，笑得胃疼，“我都…我不是都…”
视野中的画面又开始发生扭曲，因为她的不忿，因为她又开始觉得这些陌生人死了也活该，可是就算她走最简单最直接的那条道路又如何呢，他们死了就可以让自己得到什么吗？不，什么都没有，她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她跟随自身冲动做出的一切都酿造成了砸向自己的恶果，起码最后一次，她需要改变吧。
也许应该做个好人。
她无处可去，她的前半生和刘焅玔纠缠过深，她原来居住的世界早已化作虚幻的只有在记忆里才可回味的过去。
“我以为在我们之中，最有可能活下去的就是你。”
“是吗。”
“你足够冷漠，你足够懦弱，你足够自私，你不会抱有不切实际的梦，你不会对特定的事物怀抱太多情感，你把自己看得很重。”
“你在说我？”
“你难道可以否认？”
“不，我觉得你说得很对。”，她缓了下，再次顺畅无阻地将剑刺入对方胸膛，也不知她是怎么做的，有虹彩一般的光芒从她掌心蔓延至剑身，李莉娟只感觉一瞬间自己的伤口处突然有了被灼烧的痛感，那并非虚有其表的华丽特效，而是货真价实的火在炙烤铁器才会出现的高温反应。
陈惜弯了弯嘴角，笑得有些生硬，“我知道的。其实我也想过，这份能力是不是就不应该给我，毕竟我哪是那种会做好事的人呢，我没那么好…也没那么坏，你知道吧，我就很普通啊，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当然了，这份能力看着也很普通对不对，但就是这样一个能力我都控制不好，我竟然会对此感到恐惧？！我永远看不长远，只能看到自己需要付出的那一小部分，即便得到也会想着自己未来会怎么失去。”
“我明明很好运，但我还是怨天怨地。”
“如果可以由别人来使用这份能力就好了…我这样想过，但我又偏偏很吝啬，就像你说的，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连这样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的东西都不愿意转交他人。”
“你知道吗，世界毁灭的瞬间我竟然是在庆幸，庆幸自己没有那样老是多愁善感被迫害妄想发作一样的丰富情感后会更加配得上这份能力，我会更加理性，我可以更好地运用这份馈赠，我可以来保护我的朋友。”
“我知道我那些胡思乱想很不应该。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没有情感就好了，如果我只剩理性就好了，而现在我快成功了，用不了几天我就能做到忘记这一切，不再会真情实感悲伤了，可我哪有这个资格？我凭什么把她抛之脑后，凭什么连带着这个世界一起放任她的一切都灰飞烟灭？！”
“我可以离开，可背叛了这一切的我，真的还是我吗？”
她高声向眼前之人质问。
可是已经没有人能够给她确切的答案了。
“…就像你说的，我把自己看得很重，我希望我能活下去，可我不能确定我到底是希望哪个我活下去。这个我已经孤立无援，无论活不活下去都无人在意，所以，我希望让得到了真正的爱的那个我活下去。”
“就是这样。”
“所以我很自私啊。”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四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