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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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总是很令人无趣的，在看不见彼此脸色的黑暗中，一切复杂的思绪都会随着无止境的僵持而渐渐沉底，更何况周围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没有什么交际也被这高压的氛围弄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特殊友情。
“你说他们还有多久会找过来？”，她问。
刘飞启盯着眼前如羽翼在翻飞的火焰，低沉的声音宛若祭坛上身披纱袍头顶银冠脖挂玉石的祭祀，一言一行皆来自天意，“…半个钟。”
刺啦——
有不属于此方天地的焰火流星般划过，一封白色的信封于视线死角平铺在地面上，扑鼻的花香一经出现就迅速占据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要试吗？”，刘焅玔捡起信封，语意模糊地询问道，手腕抖了几下便有纯白的花朵掉落下来。
在外边的那些东西大概都可以被称之为活死人，而现在造成这一状况的原因并不准确，大家毕竟只看到了李莉娟是怎么做的，那套流程简单粗暴又怪异惊悚，一时间要忘掉还是有些困难的。由花瓣自行生出的头颅被她称之为“木偶”，而自愿服下花瓣的她也同时变成了向副本低头的另一种傀儡。
但她帮忙捡起头颅的行为究竟是出于自己的本意还是副本的示意，这点仍然存疑。
青年看了一眼合作对象那活像坚持逗留在犯罪现场有恃无恐的女高中生罪犯模样，原本坚定的想法也生出几分迟疑，遂决定说点其他的为对方补充点信息，以防之后对方突然反悔暴起伤人。
真的，就算她宣布要退出这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塑料小团队，也请冤有头债有主别先找上他们啊！
他忧愁地暗自叹气，熟练地移开话题。
“那间密室的书籍并未记载明确的有关这场转换仪式的事情，但它记录了有关这间学校的结构和建造的意义。”
“它们和仪式有关？”，倚靠在墙边的女孩换了个姿势，以便那具尸体得以更安好地躺在腿上。
“不，是和人心有关。”，他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们并未在一开始就把线索摆出的原因。杀死自己的或许是同族，对于一个人类至上主义者而言还是有点心情复杂的。
“你瞧，那些人现在不正常，不是吗？但他们的头还是自己的头，简单来说，虽然灵魂大概率出事了，起码也有和从前一般无二的身体连接着他们和现实。嗯…你也知道，世界末日后即便分裂出的小世界不计其数，可和我们一样进入这个世界的人肯定也是有的。”
“从前你应该也见过先行者留下的足迹吧，但这个副本呢？什么都没有。”
“当然，我们就是第一批来到这鬼地方的人这种猜想也不是没有可能。但它不对劲，它表现出的线索和底层逻辑，与它面对我们时的姿态是不一样的，按照其他东西给出的线索看，它不至于此。”
“只要有超过某一界限的期望就能跨越那条线让头颅从自己脖颈上滚落下，完全无法由其他手段干预，副本的掌控者比我们自己还懂自己的内心，发疯的同伴，无处可逃的狭窄场地，其中的死亡规则简单到几乎要将一切情绪囊括其中，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赤/裸裸的清场类的游戏局。”
“它的目的就是剔除掉所有不符合规则的玩家，不符合的人会以最快的速度迎来灭亡，被最大程度压榨剩余价值，而符合要求的人什么也不用做，日子轻松的完全可以将之当做一个漫长旅途中的中转站。”
“…”，刘焅玔眉头一皱，大概是想起了自己和陈惜在不久前的那种激动人心的死里逃生。不过那本就是她们试图违反规则在先，所以自己大概也算不得是可以随意抱怨的无辜者。
“但你要这样说的话，”，她缓缓开口，“每个副本世界难道不都是抱着这个目的的吗？”
“啊…也是，你说的对。”，他耸耸肩，然后道：“至于你先前那个问题，鉴于你才是她最为亲近的同伴，我就不在这里妄言了。”
——
心象空间。
一只没精打采的幽灵平躺在像是结了冰的湖面上，已经快无聊到背古诗和文言文的地步了——她到现在竟然还能记着这些简直就是奇迹。
短暂的停顿后，那个类似合成的AI音又回到了之前那副古板样子，一字一顿地按照一个固定的语速平缓念着那些不知道要念到什么时候去的问题。
——连天上的那个破十字架都比它来得有趣！
陈惜满心忿忿，头顶的十字架带来的潜意识恐惧和那些问题的烦杂估计得各占一半原因。
代表宗教信仰的东西漆成这样一个鬼样子悬在天上，不知道有什么意义，无法探寻到的未知与不知何时就会坠落下危机感加在一起，人自然是会感到恐慌的。
但想来想去，她此时唯一能做的或许就是尽力多走走看了。
她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在第三个问题落下发现这基本与自己无关她后就开始探索周围环境，但很明显，这就是空空如也的一个大湖。
之所以没用海是因为这水面太过平静无波，总觉得套上一个“海”字有点奇怪。
“应该也快了吧…”，她盘腿坐下，想了想那些掉完脑袋又被女人利索安回的人们。在明白自己的特殊后她就没这么担忧了，其他人可能会因为身体的不完整而进一步发狂，但她本身就是常人中的异类，倒不太担心这个。
反正都能用嘛。
对自我意识的过度探索固然会促成虚无主义，但同时也能获得支撑自己在任何艰险中都倔强活下去的骄傲和勇气，怎么说呢…大多事情都是两面性的，有利有弊，就看身处何种境地，况且，你总不能在所有人眼中都十全十美。
一阵血腥的风像是浑身绒毛的活体动物般凑过来蹭了蹭，下一秒，陈惜原本蹲坐的姿势被一股强大的拉力一个劲往后拉，很快就以十分狼狈的倒插葱姿势直接跌入了水中。意识不停下坠，穿过湿漉漉的湖水，穿过沉甸甸的沙石，一并跨过了空间的限制，最后刚刚好落回身体中。
虚幻空间带给灵魂的威胁性质的冷和副本世界中几乎和现实相似的温度上的冷是截然不同的。
所以一时间她也有点恍惚。
而在他人眼中，有深绿色的藤蔓虚影交织在脖颈上方，像是虫类痉挛的足肢编出一个大概的模样，然后鲜红的丝线从血肉的横截面探出，穿插其中，璀璨的灵魂从天而降重归其位，皮肤以模拟的形式一块块具象出来盖过底下红与绿的幻影，陈惜的面容再度显露出来，和刘焅玔拖着的那颗长相一般无二，只是里面不再是头颅的生物结构了而已。
刘焅玔看看自己怀里原先的头，又看看同伴自行长出的新头，犹豫了一阵后毅然决然地双手递出物归原主。
陈惜：？
她刚睁开眼就直面自己的旧头，吓倒是没太吓到，但是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她举起“她”，左右看了看倒觉得是挺新奇。
“你想成为真正的人吗？”
陈惜看看旁边欲言又止的刘飞启，转了个面将头颅放在怀中抱好后对着友人问道。
“真正的人会死，一旦以这种方式踏过那条生死的界限，就肯定会被重新纳入生命的剧本中。作为人类的我不可能继续成为你的所有物，也不一定能够陪你到最后。”，刘焅玔在短暂的诧异后冷静指出道，直接规避了自己原先要回答的问题。
陈惜愣愣地站着，随后垂下眼道：“没关系的，我知道这一点。”
——其实无论如何，周围的东西都会以各种方式在不同的时间离开，彼此都是对方世界的过客，也就是停留的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办法，你不想试试吗？下一个小世界可能就没这样的好运了哦。”
“…你真的没问题吗？你确定自己付出的代价，是那种可以在后面恢复弥补的？”，刘焅玔向前走了几步，表情有些难看。
“那个女人说的人偶你确定有办法可以解决？”
“你确定你的精神状态尚且正常？”
“…”，陈惜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又好像已经回答了，不过最后，她也只是看着友人精彩纷呈的脸色继续淡然道：“最开始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你想成为人吗？迎来真正的新生。”
她抚摸着自己过去头颅上黑色的发丝，地下室的晦涩光影中显得格外冷漠格式化的表情随之变得怪异。与此同时，刘飞启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李莉娟要出手干预的真正原因…这个副本真正的真相。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在那里发生了什么？”，刘焅玔停下脚跟，两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几乎是以一副恳求的样子看着她，“先不谈这个了好吗，你这个样子很不对。你在那里究竟遇到了什么？”
“我是你的召唤物，有什么事是不可以和我说的？…一个搜集线索的环节罢了，你不会蠢到真去付出什么影响自身的代价了吧？！”，她内心充斥着未知的恐惧，语气几乎要变得恼羞成怒。
陈惜看着她，好半晌眼珠才移到正对女孩的方向——可怖，迟缓，带着股新出世的机器人的不灵活，“啊。”
她眨了眨眼。
“可那不是交易吗？就和我的召唤一样。”
“只是我从前并未为了你的来到付出什么代价。”，她嘴唇上下张合，吐露出的言语客观到如同从网上复制黏贴过来的学术名词解释，“但现在，我想，我可以付出你想要的代价了。”
“奇怪，你不是应该知道的吗？”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召唤鬼怪的画家（三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