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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召唤鬼怪的画家(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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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因为正值秋冬季节,导致铃声响起时拉开窗帘见到的都是黑夜,但这毕竟是北方,白天总是更长些,没过多久天边就浮现出一抹鱼肚白,金红的光如浮光跃金般挥洒在云层上。少年手中捧着冒着热气的肉包,就着兑了水的甜豆浆一口口吃下肚。
过于清醒的“梦”让他醒来后也比常人更清醒些,就跟通宵了一晚似的,身体休息的极好。但这毕竟是不同的,再加上晚上还刚用了自己的能力,他此刻的意识是疲惫的,还需要一会时间来调整。
至于普通人,虽然这个世界的梦境已经变成了和周边世界的大型联动游戏,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服下药丸多一些自由的时间,因此他们的梦也会更模糊些,这样那些故事也变得像是普通的梦了。
人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厉害的。
本身就比他高一些的鬼魂飘在高空,手里也同样拿着个包子在吃着,另一只手就随意摆在旁边,那对鬼化后相应放大的深色瞳孔视人时会让人觉得背脊发凉,但在现在这个场景里却只显得温馨。
“挺好吃的。”,因为嘴里还在嚼着早饭,所以她声音有点含糊不清,藻类一般的黑色发丝在空中漂浮着,浑身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尖尖的长指甲戳在包子温热光滑的外皮上,即便没用力也不小心戳下去了几个小坑。
李仲明用力地点了点头,“馅料的配方还是我特意找时间跟路宁清要过来的,当然好吃。”
“…”,俞松墨略有些无语,她真的很少见到把特殊能力这样运用于现实的人,生活中有即便是遇到,在晚上窥探对方未来时也未曾见到过这样随意的。
过分接地气了。
她边想,边张大嘴巴又狠狠咬了一口满是酱香味和白菜清甜的肉馅——不过真的好好吃,想偷师。
——
在跟着对方上了几天学后,她也就习惯了身边奇怪的景象。听李仲明说,其实不同地方的差距没有那么大,只是他在哪待多了哪边的里世界画面便更为清晰罢了,虽然这种清晰也只是一种感觉,并非是直接看到的事物。
而作为受对方影响化成的鬼怪,俞松墨看到的便是他冥冥中所感受到的,所以才会觉得学校的景象和其他地方截然不同。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刘焅玔那个世界还能直接搞一个过去干死现在的牛逼剧情呢,看看与现实不同的里世界版本又怎么了…反正自己又不用真去上这些课。
摆烂是世间亘古不变的几大美事之一。
或许对现在的她来讲不用上课本身算不得什么很快乐的事,但是可以坐在一群需要上课的人中间光明正大摸鱼就很开心了,人的幸运与不幸都是需要通过对比来凸现出来的嘛。
而且看乐子(?)看累了也可以回里世界随便找点任务做,那些任务就是随便抽个人物卡跟着走对方的生前剧情,然后捡走对方灵魂塞到一个指定仓库里就好。
生活很是充实,简直就是每个养老人心中的圣地!
一切都很完美。
…除了自身的任务进度近乎为零之外。
直到现在,她还没找出来会导致这个世界走向末日的缘故,更别谈什么救世不救世的了。李仲明藏的极好,看似什么都没拦,成天一副热情的模样,却也让俞松墨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能捞到手。他太过自信了,就好像布置完这些之后剩下的自己根本不用去担心,无人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找到那个深埋地底的宝藏似的。而这种态度无疑也使她更加无法找到破绽。
女生深深叹了口气,拿起白水晶制成的灵摆向不远处缓步行去,有些心不在焉,指腹拂过六棱状的晶体,冷和硬的质感让她想到被冻成冰块的糖水。
再走了几步,她停住了。
她好像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劲。不是那种明显的,而是稍微模糊些的,不太容易被注意到的…
俞松墨重新把灵摆拿了出来,拨弄了几下将其安置在手心。
“…”,她自己好像也不太信任这个奇怪的念头,但是现在本也无事可做,于是犹豫了一会就再度把它缠绕到了手指上,金色的链子在被黑雾笼罩的狭长走道里颜色也显得更深,像是某种爬行生物菱形的暗金色瞳色。
白水晶里漂浮着像是灵魂色彩的混沌白雾,悠悠打着转。
穿着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的少女轻声念出心中疑问,鬼化后变得更加长的秀发失去了原本嚣张跋扈向周围翘起的弧度,直直地垂下,遮去半张清秀的面孔。
边缘猩红色的眼球将视线重新投向这灵摆,原本活泼亲和的声线在这时不知怎的就多了几分沙哑和低沉。
“我的灵魂…是否是完整的?”
灵摆停止了开始的摆动,被未知的力量拉扯着左右大幅度地摇晃,很快,它逆时针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被切割成标准形状的锥体不停颤抖着,连带着链子一齐在指尖发着抖,浑身像过电一般,又像是在过大碰撞中被波及到的小球,这儿少有的光线被水晶折射后在地上投出点点在颤栗的光斑。
俞松墨看到这结果其实也并不是很意外,反倒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生前就有资格自由穿梭于世界间的,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新的一天缺失不同的记忆。
自己的个人经历毕竟太过不同寻常。
但她这次想确认的不是这个。
“李仲明对我的灵魂做了手脚吗?他是否影响到了我的灵魂?”
灵摆这次摆动的幅度就小多了,但给出的答案仍是否定的。
俞松墨托腮望着自行转动的小水晶,沉吟了一会又道,“他是否拿走了我灵性层面上的一些东西?”,她不认为刚才的问题可以直接摒除对方的嫌疑。
这次灵摆顺时针转动了。
她有些小得意地弯了弯嘴角。
她对这些了解不深,或者说她并不需要知道这些信息,所以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天道都并未重视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人是由什么构成的,能力的来源或者运行方式,这些对本就是法则化身的俞松墨来讲并不是太有价值的信息,她要解决的麻烦里也不包括教人如何觉醒获得超凡的力量。
所以她才没有意识到很重要的一点。
世界和文明主体,在某种程度上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不是世界本身的法则或概念出了问题才是世界末日,文明遭遇了无法解决的重大挫折也算的。当然,世界的文明主体更新换代的情况并非没有发生过,不说别的,地球在最初也没有构成中西文明两方的人类啊,所以是其他的,问题的重心平等落在这众生上的东西。
她不喜欢那样沉重的事物,也不擅长承担这样大的职责,所以才会忽视掉。
那么,会让所有文明都无法在世界中立足的事物…会是什么呢?
她罕见地感到了憋屈的情绪,有种明明知道了关窍所在,却无从下手的纠结。
人类好脆弱的。
好像什么东西都可以做到这种程度的样子。
智力,情感,运气,信任,希望,命格…总之就是,好容易就会死掉的感觉。随随便便就会死掉好多好多,世界变成一个脆弱的碎片被捕捉,失去世界意识这个大剧本家后所有的剧情都会走向未知,并且很多事情天道现在都鞭长莫及,她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是最有可能的,只觉得这样的任务可真不适合自己。
她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他,李仲明拿走这样东西是用来加强世界的稳定的吗?”
“…嗯?不是?”,她撇着嘴,想不通为什么这是错的,又过了一会,发现自己实在想不出别的更好的方向后只能摆烂一般地吐槽道:“难不成是还是加强世界的混乱吗?”
这真的只是一种发泄式的胡言乱语,但灵摆却开始顺时针旋转,欢呼雀跃似的回应了她的猜想。
混乱。
她的东西被拿去加强了某样东西的混沌程度。
俞松墨感到匪夷所思。
——
室外。
正在苦哈哈跑一千米的李仲明一个踉跄,差点在赛道上给崴到摔倒,幸而又很快地自己就将平衡调整过来,虽然心里还是有点蒙圈和后怕,毕竟已经快到冲刺的最后阶段了。
他暗中加快了速度,两臂用力地摆动,虽然离那手持计秒器的老师越近,鼻尖血腥味就越冲,但他表现得就好像完全没这回事似的,就连身边和自己比拼速度的同学喉咙里发出诡异的嗬嗬声时他都以强大的心理素质做到了视若无睹,甚至还有空偏过头去做出挑衅的表情。
天边已经有些红色了,已经是傍晚了,这时间点不算白天也不算黑夜,有人喜欢将其称之为逢魔时刻。
奇诡,恐怖,也格外的艳丽。
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很是诡异,这并非是他们的问题,他知道的。
当所有人都变成了怪物,问题就在于唯一幸存的那个人身上了。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所谓的正常,所谓的合理,所谓的普通,那些都是由大众所决定的,社会明面上遵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而不被重视的真理也并无太多价值,起码能发挥的价值是寥寥无几的。
不过没有关系。
他毕竟已经走到了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