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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注视灵魂的医师(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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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松墨并未接话,而是歪着头看向远处缠绕在建筑物上的灯串有些出神。虽然她对于这些还没能想清楚,但直接借用他人看法来为自己解答,就不太对得住自个儿了啊。
世界上不存在一模一样的两片树叶。每个人的经历都是不同的,每个人也都是独特的,因此,每个人的思想也具有着由这些特别而影响到的,根植于本质的“误差”。
答案对自己而言越是重要,就越是要自己去夺取,这是很正常的。
作为同类,刘焅玔应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估计这会只是想发牢骚什么的?她偏过头看过去,就看到那双暗沉如深海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的火光,然后又迅速地被层层水浪打灭了。
俞松墨口中想发出的声音,那些差一点就脱离而出的话语也像是和那耀耀的火光一起熄灭在刘焅玔的眼中。
她突然就意识到了,就算她们算得上同类,那也只代表彼此可以随意交流一些玄学的事情一些无法与其他人诉说的东西,但只有这些是不够的,其实不一样的地方终究还是很多的。
刘焅玔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悲伤呢?
俞松墨不知道。
说到底,她们只是认识时间都不到一个星期的陌生人吧?
一种荒诞的无力感从心脏爆发出来,俞松墨虚虚抬起手,后又放下,但触感的短暂回归并没有让她恢复对真实的感知。
她默默转过身,用那双像是有星子在其中摇摇欲坠的棕黑眸子看着刘焅玔,拼命压抑着未知的情绪,迫切地想开口询问什么,但真的张开嘴后,俞松墨也只是用远超出自己预料的平静音调说:“你还没吃晚餐吧,现在人应该少些了。上次说的不是去吃烧烤吗?难道你觉得这么点就叫烧烤了?”
——诶…?
——我在干什么?
“啊对,差点忘了这回事了。”,刘焅玔迅速调整好了状态,就像上次一样,然后急匆匆地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小声地自语道:“都快忘记要吃晚饭了。”
在她呆愣的片刻,刘焅玔已经站了起来,而她自己就像在原世界里很多次那样,很听话地跟在对方后面。前方那人的影子落在泛着青绿的石板路上,因着石块上凹凸不平的高度差,那个影子的边缘也跟着有了些锋利的棱角。
而她怀着自己也不甚清楚的奇怪念头,突然在某一刻放慢了脚步。
——这也太奇怪了吧!简直像是小学生才会做出的幼稚试探一样!
俞松墨很有自知之明地在心中吐槽,只不过脚步还是越来越慢。
但是过了会后,她却奇怪地发现,自己和刘焅玔的距离竟然没拉开多少。她看着不远处那个身影,几乎误以为自己根本没有刻意减慢过行走的速度。
随着时间推移,她和对方的距离从不远不近一直变化到了那个在地上拖长的影子越过了她。此刻俞松墨想要看清它的全貌都得将头偏向后边查看。
刘焅玔停下来了。
——是被发现了?
她虽然紧张,但还是装作平静的样子跟着停了下来,然后头冒冷汗地思考起能把自己异常行为糊弄过去的理由,结果就看见对方转过身子,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是我走错了吗?你刚才是不是在这条路上看见了喜欢的店铺,但我走太快给走过头了?”
“抱歉啊,我有点走神,都忘记应该让你来领路了。”,刘焅玔合手解释道。
俞松墨既惊讶于这个堪比哄小孩一样的语气,但又直觉对方是认真的。
她,没发现?
太好了,俞松墨暗暗放下心来,“其实随便找家就行,但前边烧烤铺子可能没那么多。”
“还是你来选吧,我说过我只是个买单的啦。”,她笑着说,然后就把带路权让给了俞松墨。
“那好吧。”,俞松墨应下了,而从刚才开始起就悬在半空的心也随着轻飘飘落了下来,陷进了软乎乎的戚风蛋糕里。
不,更准确的说,是空荡荡的胸腔突然塞进了一大块糖分加倍的蛋糕,把几乎卡在爆裂边缘的肿胀血管给牢牢护住,填满了心脏表面的所有缝隙。
谁也不知道这块蛋糕之后是会挤压到本就脆弱的血管,还是一直恰到好处地阻止它恶化,避免在最后迎来坠落的结局。
今天是刘焅玔刚考完试的当天晚上。
她对着差不多占据了小半张桌子的盘子独酌,俞松墨就坐在旁边偶尔吃点放置位置恰当的食物,然后就看着刘焅玔几瓶下去根本不见醉意,不免有些震撼。
现在的时间说早不早,说晚不晚,但旁边的大多数人的都已经结账走人了,归家的车流也少了下来,大街上更多的是正要开启夜生活的人。
金针菇培根卷和淀粉肠各剩了点放在盘子上,碗中烤焦的韭菜边缘呈焦黑状,一股酝酿了许久的烧烤味在空气中更加放肆地扩散开来,丝毫没有变淡的意思。
头顶简陋的灯泡把剩菜照出了点油光,啤酒刚被放到桌上就又生出了一层层绵密的泡沫。
俞松墨歪着头看向铝制的罐子表面,意料之中的并未看见自己倒影。
“啤酒好喝吗?”,她捧着脸这样问。
刘焅玔又灌了一口进去,长大嘴巴“哈”了一声,然后轻声解释道:“这是在营造气氛啦,跟好不好喝无关。”
“那看来是不好喝了。”
“…”,她低着头不语。
“如果你喝醉了我可没办法把你拖回去。”,俞松墨用手点了点桌面,而上面盖着的塑料布竟毫无变化,以行动生动表明了自己现在真的很难派上用场。
“喝不醉的。”,刘焅玔又喝了一口,还是不听。
“你以前测试过酒量?”
她这会反应大了点,好歹摇了摇头,“就是因为没测出来,所以我才说自己喝不醉。”
“哇,这也太牛了…不过就算喝不醉,你能保证自己一个人可以顺利回家?”,俞松墨挑眉道,语气里鲜少地有了些阴阳怪气,显然,她非但没有被说服,反倒因为这幅态度对她的清醒状况更加怀疑了。俗话说的好,喝醉的人都以为自己没醉。
对方怔了下,轻轻摇晃手中还在不停浮现泡沫的易拉罐。
俞松墨正要得意地表示自己的想法果然没错,就看见刘焅玔突然抬起了头,亳无遮挡地露出那双带着清醒的浅灰色眼睛。
浅灰色,是对方并未发动能力时的瞳色。
但俞松墨看见的一刹那,却莫名觉得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才是这个世界的真实景色。
里面没有自己,也没有那压的人心慌的黑雾。
只要浅薄的人性和浮在空中的神性。
她没来得及在很短的时间内思考出如此多的问题的答案,思绪冒出来的下一刻就已然被遗忘。最后俞松墨也只是浅浅笑着,被看好戏的心理驱使着站在一旁。
事实证明刘焅玔并未逞能,她竟然真的只依靠自己就安全回到了家中,甚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俞松墨都想象不到在这之前她喝了那么多酒。
不过她也是有喝醉迹象的。
俞松墨非常快乐地看着走路开始摇摇晃晃的少女,反正现在的她没有开灵视,压根也看不见自己。就算她很欠揍地在旁边扮鬼吓人对方也只会看到毫无异样的自家吧。
这样想着,她看起热闹来也就越发肆无忌惮了,直接发展到了在心里暗暗期待对方被绊一下摔个狗吃屎的程度。
不过刘焅玔就算喝醉了,大脑也没完全停机的样子,身子晃了几下之后就适应了,还十分谨慎地扶着墙壁往前走,看上去完全没有要摔跤的可能。
俞松墨在旁边超大声地“啧”了一声,仅存的良心让她决定看着对方睡觉再离开。
结果就在刘焅玔打开房门的时候,本应处于隐形模式的自己突然就被叫住了。刘焅玔一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聚焦的视线像是落在虚空又像是在俯视这俞松墨,“…你这是要干什么?”
“你…?!”,一个字刚出口,她就瞳孔地震起来,结结巴巴道:“怎么,怎么看出来的?你不是没发动…啊,就那个灵视,你眼睛没变色啊??怎么看到我的?!”
”什么眼睛变不变的?”,喝完酒后的刘焅玔脾气变差了许多,不耐烦地皱起眉打量了一下眼前站着的家伙,虽然意识有点混乱,但看在灵魂颜色的面子上她还是决定勉强解释一二…咳,就是用词仍然友好不到哪去就是了,“你是智障吗?灵魂自带的能力还会给你搞个开关一起发货?”
她根本不顾一个人要接受新事物的困难,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要睡觉了,你别老在旁边晃,闪的我眼睛疼。”,末了,还像是在表达嫌弃一样地递过来一个奇怪的眼神。
“怎么,还不走?”,刘焅玔伫在门边,再次出言刺了一句,看着俞松墨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慌忙离开后无声翻了个白眼——吵死了。
她的眼前浮现出各种各样奇特的事物,简单来说各个都跟光污染有的一拼,在这些之中,俞松墨灵魂的亮度倒也算得上能拔得头筹的正常,但她一眼就看出这家伙不知道在想什么复杂的东西,自己还要睡觉,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哪有空去cos什么心灵导师。
还有就是,她潜意识里不太希望对方一直跟在现在的自己身旁。
…很奇怪。
她带上了门,屋内的灯光熄灭后,一切尽归寂静,刘焅玔整个人扑向了大床,睡眼朦胧间已把俞松墨的事忘的七七八八。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听到了耳蜗里传来很响很响的风声,而在强撑着掀开些眼皮后,眼前寻不到科学依据就擅自投射到视网膜上的光源忽然扭曲成了一个大漩涡,把她拽入其中。
像是强制下线一样,她直接被弹出了游戏页面,坠入梦境。
“…啊,睡着了。”,俞松墨从墙壁里探出一个脑袋,小心翼翼地观察后得出了结论,然后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