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注视灵魂的医师（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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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俞松墨的突然接话让她下意识发出了一个单子的音节，刘焅玔此刻的感觉甚至可以说是惊悚，比最开始的故意吓人还让她觉得惊悚。就像是一个习惯了天寒地冻的人有天来到了春暖花开的绿洲，她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感动，而是觉得迷惑，无法适应。
——这是什么全新的心理战术吗？
不过好在俞松墨及时挽回了这个尴尬的局面，“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觉得我提出的交易内容不好，那就说说你的愿望吧，看我能帮上多少。”
刘焅玔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再度开口时平和的语气里带上了些命令式的冷硬，像是无所适从，又像是精神过于紧张，“等我考完再说吧。就算是事关重大，只要世界不毁灭，改补的考也还是要考的。我可不想因为这个挂科。”
“咳…”，俞松墨心虚地挠了挠头，小声说了句抱歉就径直穿过了宿舍门出去了。
刘焅玔倒是没有马上关闭灵视，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刚刚上来的地方，半开的窗外是一个小阳台，而最开始俞松墨应该是飘在那边的，毕竟身高和那时候看到的高度对不上。
虽然自己刚才确实是被这个小插曲吓到了，但自己也只是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而已，而且想用贴在玻璃窗上的方式装鬼吓人真的怪蠢的。她在心里默默吐槽起来。
啊，说起来就算不开灵视自己原来也能听到对方说话吗？小时候在看那些鬼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不对，鬼压根不会发出声音，没有可比性啊。
乱七八糟的问题和疑点在极短的时间内塞满了脑袋，连带着眼前花里胡哨的世界线一起纠缠打结，让本就因信息量过大的背诵而哀嚎的大脑负担更重了，刘焅玔皱了皱眉。
或许是因为考前焦虑吧，很正常的。
她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闭眼的同时从抽屉里熟练地抓出一把柠檬糖，再睁眼时刚才一直像个低智NPC一样对两人视而不见的几个舍友顿时看起来智能多了，而坐在旁边的陈惜更是直接塞过来几颗软糖，“来，尝点？”
“嗯？不用了不用了！我这边够的。”
刘焅玔见到那模样精致的软糖顿时想起了之前毫无防备被致死量的甜度攻击的悲惨往事，整张脸皱了起来，手忙不迭地把软糖扫回去，“你还是自己吃吧。”
“糖不甜的话怎么能叫糖呢～”，见对方一脸惊恐地做出阻拦的模样，陈惜反而越发来劲了，脸上洋溢着诡异的笑容亲切道：“尝一下嘛，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我保证！”
陈惜知道自己这位好友并不像她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没戒心，毕竟就连那些喜好看着都像敷衍的设定。虽然嘴上说着讨厌学习，但真的去复习和完成作业时脸上又不复开始的倦怠，甚至是很卷…
除了那次因为意外投喂的难吃得要死的糖。
可能是因为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不算重要？
总之，在看到那张脸露出格外生动的嫌弃表情时，陈惜是有一点惊喜和意外的。
然后…
刘焅玔面对自己朋友的突然袭击一时不查，大脑还未反应过来，嘴巴已经率先嚼了起来，浓烈果味顿时席卷口腔的每一个角落，清新的甜味也很好地慰籍了大量消耗脑细胞后大脑的疲惫。
陈惜得意着笑道：“真是的，好歹对我多一点信任嘛。同一家牌子的糖也是有好有坏的，更何况这个是软糖，上次那个是硬糖，种类都不一样”，边说着，她又从盒子里又挑了颗颜色不一样的，剥开包装扔进了嘴里，声音也变得有点含糊不清，“你买这么多相同口味的吃着不腻吗？”
“咸味的怎么会腻？”，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刘焅玔低头掏了几颗递给对方，“不过这次多买了点纯薄荷的，提神。”
陈惜本想拒绝，但想到方才自己的强迫行为后犹豫着就接下了，毕竟理亏，所以只能表情不善地盯着那几个画在包装上的英文字母，嘴里嘟囔着什么。
“噗”，轻微的笑声从右边传来，陈惜迅速扭头，却只见正襟危坐的刘焅玔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
是自己听错了吗…？
刘焅玔用动作遮住向上翘起的唇角，心里不知怎么的想到了刚才俞松墨的提议，愿望啊…
她真的有什么愿望吗？
——
下午不同于上午的天光正好，更添了几分被烟熏久了之后在灯罩上留下的铅灰和暗黄，那番谈话过后，俞松墨就像是在这个偌大的校园里原地消失了似的，或许是要等她考完试，才会原地冒出来？
这么大的地方应该也够她玩了。
她想了想那个画面，自动带入了一下慈母的角色（？），笑眼弯弯。
——
可惜现实和些想象总有些距离。
“…啊啊啊我为什么要好奇啊…”，被刘焅玔认为是在这地方玩嗨了的俞松墨眼神死地盯着树杈子，蹲在上边下不来还不敢往下看。
造成这等景象的原因，大概是源于高中生一些不服输也不信邪热血上头的中二想法。
她坚信第一次只是意外，所以想再来挑战个大的以证明精神之坚韧信念之强大。
但为了不在大佬面前出丑，她并没有在宿舍那边飞上来又给跳下去，而是临时想到了应该去循序渐进地增加自己的抗压能力，逐步克服对高空的恐惧，就那什么脱敏疗法。
首先，她决定站在一截楼梯然后往下看，其次，爬一大截楼梯往下看。
第三步就是，爬一棵树。
而当俞松墨发现自己离地面两节台阶时没啥感觉，当站在上一层俯视楼梯中央的平台时也还好的时候，她便十分自信地觉得自己已经没事了，可以尝试下一步了。
她选了棵正好长在大佬日常路线之外的树，在树荫下跃跃欲试，待周围人少些了就利用自己现在的特殊能力一跃而上（划掉），将散开的树枝当做借力点，有点狼狈但不失风度地登上了树顶。
但是，等洋洋得意的她后知后觉发现了自己与地面的距离后…
“可恶啊，怎么还是腿软。”，俞松墨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自己蹲麻了的腿，换了个枝叶多的地方坐下来，自欺欺人地洗脑自己眼前的都是假象，她其实还在地面上。
怎么说呢，虽然知道自己跳下去啥事也不会有，但是莫名地就是不敢啊！！
她绷着一张面瘫脸僵持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了浆糊，过了会才察觉到方才有什么不对。自己现在可是幽灵啊，怎么会感觉到腿麻呢？
是刚才太紧张所以感觉错了吗？
她揪着小腿肚上一块肉使劲拉扯，意料之中的毫无感觉。
“嗯，搞错了呢。”，她放下手，直视前方，既然这会下不去，那就过一会再试试吧。俞松墨其实是有点纳闷的，毕竟她完全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对高空产生恐惧。
她知道PTSD那类东西的生成机制，但她不理解的本来也不是这个。
俞松墨搞不懂的是…她现在可是幽灵啊！为什么这些恐惧还会直接作用于身体？她撇着嘴将魔爪伸向了一旁的绿叶，想要通过薅对方“头发”的方式把自己的痛苦传递给这棵害她烦恼成这个样子的树，完全忘记了开始时是自己主动要上来的。
不过之前天道是不是说过自己现在只是因为一些特殊情况才维持这个状态，本质还是个人来着。
她眨了眨眼，将这个问题和其他乱七八糟的一样暂时搁置下来。
虽然以目前的状况来讲，她心一狠就能跳下去的概率不大，但单纯坐在上面拖时间慢慢等自己接受这个高度应该也可以，大概。按逻辑来说，只要忘掉关于高空蹦极的一切想法，恐惧感便会满慢慢消退，像现在她已经可以接受脚底空无一物的感觉了，速度不算快，但总比毫无好转迹象只能一直蹲着仰望天空来得好。
因为她估摸着这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所以她甚至做好了睡一觉的准备。再说了，如果自己睡的时候正好翻了个身，不就恰好解决了下不去的问题吗？！
不过还没等她无聊多久，下面就突然传来了刘焅玔的声音。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小心翼翼地扒开挡着视线的树枝，投下的目光正好落在了对方身上。
是要去图书馆自习吗？她翻找着在校园中闲逛时得来的情报，这样猜测道。
天幕边缘已浮现出几抹夕阳的火红，灰扑扑的天空到了日暮时分反而更加清澈了些，清浅的碧蓝和青色混在一起，再加上光线透出的金红，像极了一杯口味上乘颜色缤纷的鸡尾酒。
刘焅玔好似也被这副景象吸引了目光，走到树下时脚步稍顿，抬头看着树后的天空，不过看向的地方并不是俞松墨身处的位置，停顿的时间也很短，很快就又拖着那道被拉长的影子离开了。
俞松墨边观察对方行径路线边寻找周围的熟面孔，只是这次貌似一个都没看见，就连那个一直和刘焅玔粘在一起的陈惜都原地消失了似的。
因为这条路比较空旷，中间没啥遮挡物，所以她一路目送着对方离去，直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为止。
临近夜晚，温度骤降，风呼呼地刮着。
枝头的叶片打着转落到少女的掌心，又倏忽坠落到地面上。
俞松墨眺望着远处亮起的灯光，感觉躲在树上的自己有些像小说中穿越到异世界的精灵。
学生们结伴路过树下，天色越来越暗了，能见度也跟着下降，这边的路灯不多，就像城市里偶尔才能看见的寥寥几颗星星，点缀在孤寂的黑暗里。
是很漂亮的场景，而且她往常也没机会以这个角度审视此方世界。
俞松墨转过头来看着地面，她周围没有路灯，所以很多东西都被暗色糊成了一块，甚至连恐高的感觉被那种事物全融在一起的黑暗驱散了一些，于是她自然而然地身体跟着放松了些。
向下看的话是看不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的。
但是她没有说话，反倒是愣愣得看得出神。或许是因为这让她突然想起了世界末日那天，或许是自己看着地面自由坠落的那刻与此时相仿。
…像一只后知后觉自己可能失去了家，带着困惑和迷茫慢悠悠收拢翅膀随重力掉落深渊的白鸟。
她讨厌思考，讨厌悲伤。
如果可以成功收获心目中的自由，她可以没心没肺地抛弃很多东西。
但是她现在是在干什么？自愿被栓住吗？即便栓住她的锁链是这样简易到可笑的心理问题？
…
可是啊…本就没有家的白鸟因何而悲鸣。
她的双翅本就应当在阳光最灿烂之时展开，瞳仁中倒映着所有最热爱璀璨的事物。自由是她的桂冠，是她将用一生践行的罪名。她就是要乘着傲慢的风穿过那些平庸的时空与无趣的世界，无声无息的雨自会洗涤漂亮的羽翼。
为什么要停留！
为什么要为了过客拔下自己的绒羽？
诘问声振聋发聩，被责问的对象沉默不语，而后莫名发笑。
“噗，那么…敬自由——”，她撩起头发，嘴角上扬，大脑因那迅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增添了几分平时所没有，或者说方才还掉线了的勇气，张开手臂脚尖转了个圈就背朝地面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注视灵魂的医师（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