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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末世 ...

  •   俞松墨是个超能力者,不过她的超能力是很烂大街的那种——预知。而且局限性也非常大,几乎对自己没有半点好处,大多时候还得被迫做白工,除了经常可以借着工作的名义混进一些名场面吃瓜,其他方面,真的就纯纯大冤种啊。

      至于什么是“名场面”…

      她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基于一部漫画而生的,当然啦,这毕竟是一个完整的世界,所以除了主线剧情外,其他的地方也有自己的生活。但因为漫画尚未完结,并且这个屑作者还经常搞些吃书设定,所以与主线相关的世界线经常会出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本来喜欢喝红酒的人,拿着的杯子因为作者上错了色,就给变成了可乐,如果喝下去,被别人撞见了就是人物OOC。这时候就需要无私的工具人出场,借着天道的掩护去偷梁换栋。

      俞松墨:其实我觉得换个饮料而已,没必要搞得那么鬼鬼祟祟。

      天道:严肃点!这可是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可容不得半点马虎!

      俞松墨:…事情的罪魁祸首说这话还是应该羞愧一点的,不能因为你是天道,就脸皮厚到赛比城墙啊!

      是的,其实很多这类事情的发生都是有着天道的默许的,不然在一个趋近完整的世界里,作者小小的失误怎么可能直接影响到几乎作为世界支柱的主角团,更别谈不存在玄幻因素的酒宴上突然出现红酒变可乐这种离谱的事情了。

      但她也理解祂。

      毕竟这个作者是真的不靠谱,如果不提前制造些小麻烦逐渐减少与本源漫画之间的联系,后面这人发疯搞个离谱的结局,等这个世界被波及到,那问题的严重性可就大了去了。

      而她的工作也不单单是搞定祂搞出来的那些bug,有时候祂还会嫁接进一些二创里面的情节,经俞松墨这个土著的手合理化,再加上作者的助手发现后的粗暴修改,漫画和这个世界的区别就会逐渐明显,最终达成切断彼此联系的目的。

      不过虽说她像个大冤种,但真正的主线也麻烦不到她,她很少能真的直接跟主角面对面,最多在庆功宴上远远瞥一眼。

      因为她不是主角,再者也不是很想当主角。

      某些显微镜读者说不定会觉得她有些眼熟,然后在认知障碍的影响下就会自己原逻辑,简单粗暴地认为这只是作者偷懒把无关紧要的路人甲套上同样的脸,最多发到群里笑几声,和朋友一起说声“羡慕”。

      大多时候,她的工作内容都是由天道直接传送到在脑子里权当通知,等忙完作业睡觉前再和祂交流一下,闭眼即工作。

      作为帮忙的报酬,她能预知到的,也不止有自己的工作内容。

      首先说说奖金吧,在偶尔的预知梦里她可以免费读到自己喜欢的书的续集,观看与自己告别后的伙伴未来的生活,报个地点免费去到自己在现实中很难去到的地方看些大自然鬼斧神工的美景。

      至于工资,闲暇时她的梦就是属于自己的一方小世界,自由预知的机会每天都有三次,时间为半小时到一小时不等,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去看。除此之外还有预知时的录屏功能,有趣的东西可以重复观看,并且可以把现实中的复习资料带过来继续背!

      而为什么俞松墨认为这对自己几乎没好处呢?

      第一,她更喜欢在现实中去买书收藏,第二,自己压根没有什么告别后还会挂念的朋友,并且对旅游毫无兴趣,至于复习?那就更不可能了!白天都不会去复习,难道晚上就会变身卷王去复习了吗!

      天道就是天道,怎么会知道人类喜欢什么呢?虽然祂经常强调这只是因为她自己心理上也不是纯种的人类,但,俞松墨就是觉得天道在剥削可怜的工具人。

      不过,就算她天天叫着罢工,她和天道也都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毕竟帮着天道做些无关紧要的工作,发挥一下自己的作用,大概就是俞松墨其人这无趣的一生里唯一的价值了。

      在现实中,她本来永远都会是一个人,或许按照原本的发展在随便某一天她就会因为过于无聊随便找个地方随便选个方法了结此生吧。

      虽然那时候只不过是四年级,但俞松墨很确定那时的自己是无法单靠自己好好活下去的。

      所以在天道找上来之后,她就很无所谓地把自己的灵魂交付出去了。不过奇怪的是天道竟然没有选择直接拿走,而是跟她做了交易。

      作为世界的监管者,天道可不会莫名其妙地发善心,就算是在有了特殊的羁绊之后,祂也并不会在她孤独的时候去安慰,也不会在她懦弱害怕的时候去鼓励,祂只是把一切都摊开来说明白,顺便告诉她自身的特别,仅此而已。

      嗯…或许还可以称之为是引导者?

      不过俞松墨没叫过祂老师。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估计都要这样介于普通和异常中过下去了,直到某一天,她发现自己预知到的内容竟然出了差错。

      ——

      雨很大,路灯在雨中被模糊成亮色的圆点。

      撑着伞的少女站在树下的人行道上,伞下的一双棕黑色眸子隔着大段的距离冷冷注视着大楼瞬间坍塌造成的废墟,因为现在还下着暴雨,所以本该被扬起的飞灰被雨水掩盖住,但鲜红又慢慢从或大或小缝隙中流出。

      “…这不对吧,”,她刚看了一眼,就像是目光被烫着一样压下伞面,试图遮掩住那幅地狱之景。

      虽然她面上还是如往常那般的不为所动,却能清楚看出少女垂在旁边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她得到的预知内容是这个地方即将发生火灾,而为了避免大部分的伤亡,她打算提前跑过去拉响警报,给众人留出更多的逃生时间。

      但现在,很明显,这是地震啊…

      不仅发生的灾难预测错了,时间也差了很多。

      救护车和警笛交插着响起,刺耳的声音盘绕在这片地方的上空,间隙伴随着私家车的鸣笛,路人的尖叫,零零碎碎的东西被旁边摊贩不慎打翻。

      金属制品咕咚咚滚到了俞松墨的脚下,她愣了半天,才想起来要帮忙捡,低下头拾起后,抬头就望见了对方那带着感激的目光,那人道了声谢,把东西全装在一起就急急忙忙跑过去询问那边的情况。

      她仰起头,原先大楼遮盖住的天空此刻全然暴露出来,但是那本也没多好看,乌云密布的,看起来糟糕极了。

      天道此刻也赶了过来,大概是看自家的工具人跑到了危险的地方想着关心一下吧,但在听见那一如既往听不出语气的问话后,俞松墨反常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声道:“我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到过太阳诶。”

      现在当然是看不到太阳的。

      所以天道不知道俞松墨在说什么。

      其实俞松墨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废话,摇了摇头后,又按照以往那种没心没肺的样子回道:“没事,主线…没事。”

      她抬起头,狠狠压抑住心中奇怪的感觉,再度看向了那边。闲来无事跑来看热闹的人们正拿出来手机拍着视频,悲恸的人们被警戒线拦住,痛苦地大哭,几乎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飘渺的神明,忙碌的警察和火警在那边救援,依稀可听见些大声的指令内容。

      【既然已经完成了也没事的话,要不你今天先回去?明天你还要上课吧,一般人类都不会喜欢看见这种场景的,容易影响心情。】

      “不用。”,她很快拒绝了。

      又过了一会,天道忙完祂那边的事跑了回来,见俞松墨还呆站在这里奇怪道,【你在后悔吗?还是愧疚?】

      “没有,只是看看。”

      【嗯…好吧。不过这其实是没必要的,因为地震这种事既然已经发生,那你就是无法干预的,而且造成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也不是你,它是天灾,再不济也是大楼建造时有问题,你没必要为此难过。】

      “我知道。”

      【可是你在悲伤?为什么?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的话…我懂了,是因为你在共情吗。】

      虽然天道是在问,但很显然祂已经确定的答案很正确了。而俞松墨一发不言,想了想也觉得这应该就是她悲伤的原因,所以沉默着点了点头。

      【看来我还是很懂人类的嘛!】

      “我想回去了。”,不知为何,听了这句话后她心里有些堵得慌,眼睛还有点酸涩。或许祂说得对,这种场景看多了会心情不好,明天毕竟还要上课呢。

      她最后看了一眼大楼的废墟,撑着伞离开了。

      水滴滑落伞面,影子渐渐消失在地面。

      ——

      俞松墨从前一直有个疑问,自己到底是不是个人类。

      从抽屉翻出来的出生证明显示,她生理上是属于人类的,但天道却告诉过她,她的灵魂算不上是纯种人类。

      那么,她究竟是什么呢?

      如果她是个非人类,去还跑去和人类共情,不是很好笑吗?

      她接触那些东西的时间很早,毕竟在她四年级的时候天道就找过来了。只是那时候她能做的事还少,所以他们只是偶尔见个几面,空暇时告诉她一些这个世界的隐秘,直到小学毕业,俞松墨才正式成为世界的头号工具人。

      在梦里,她能跨越时间和空间当一个兢兢业业的工具人,但走入世界另一面的她也同样没有一个志同道合可以没有顾虑交流的同伴。

      用天道的话说就是,她这样的奇葩着实难找,而且那些工作量也不大,她一个人足以。

      说起来,再过不久…就结束了吧。

      “如果那本漫画完结了,我该去哪里呢?”,她有一天突然对这个问题产生了好奇。

      天道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当然是结完工资后,和普通人一样回归原来的世界线啊。】

      “…还得活着?”

      【当然,你命数又没尽。不过在不影响世界发展的情况下,你的预知能力我不会收回。】

      ——可是我拿那个预知能力又有什么用呢?

      她自嘲道,毕竟她根本不在意自己周围未来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一切结束了,自己也就结束了。

      ——

      预知错误这件事并没有困扰她太久,等到第二天,她就像每个普通的高二学生那样,从宿舍醒来,洗漱完和舍友一起出门。

      手机上面弹出了昨天某栋办公楼坍塌的消息,显示救援还在进行中,她随手点了下,里面没多少有用信息,于是她划走后就继续听起列表里的歌了。

      日子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又确实变化了些。

      只是在某节课上,她突然就想起了什么,所以一熬到下课后就马上拿手机出来打开了之前那个新闻,迅速放大了图片。俞松墨很快就发现那张所谓现场拍摄的图自己竟然是亲眼见过的,并且…仔细观察那个视角,竟然就是从自己那时候站着的位置拍摄的!

      “好奇怪…”,她眼皮子一跳,皱起了眉头。

      在工作时,她的存在会被天道短暂合理化,虽然是凭空出现,但经过处理就会让旁人误以为是正常的,也不会给人留下太深印象,即便在录像里和照片里出现也会被忽略,就算是跟人对话,在这之后也不会被对方被特意地想起。

      然后随着时间推移,在确保所有人都不会记起后,那些留下的踪迹就会像阳光下的水珠,蒸发,消失。

      在一开始她也仗着特殊的身份到处晃悠,但后面就觉得无聊起来了。

      所以…不仅拍了照还卖给新闻社,这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己会干的事啊!

      况且,在下边还写着照片的拍摄者,对方也是新闻社的一员,怎么看都不可能是自己。

      …应该是自己走后有人来拍照了吧,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找出一个合理的猜测。

      昨晚上她的工作内容只是清除一下马路上的障碍,防止第二天跑来飙车的主角团因为这点事情就出意外,而在预知到的景象中,她看见了冲天的火光和黑烟,那时候想着帮一把也不难,就打算忙完去做点好人好事。

      结果,明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还有很充裕的时间,她甚至只是顿住脚步看了下顺着伞落下的雨花,那大楼就在瞬间崩塌,余波震得她几乎没站稳。

      而且奇怪的是,那边乱成这样子,为什么主角飙车的剧情扔未受影响?

      自己的预知到的画面竟然和原定剧情一模一样?

      工作时,她的预知能力是不受限的,为的就是随时核对信息,及时修改错误。所以在天道过来的时候她下意识使用能力,却发现重要的节点如常发展,并未受到干扰。

      应该是出错了吧,毕竟第一次的时间都错了,后面再出错也没什么。主角在看到那边出事后也不会毅然决然再跑过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忘掉这些糟心事,抬头看了眼课程表,打算下节课补补觉,在梦中再去预知一次,如果昨天和今天的预知都是一样的,那就可能是能力出现问题或者自己手机连到了什么奇怪的网络吧。

      在不涉及天道的时候,她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毕竟这是个完全没有玄幻因素科学世界。但在这种事上,特指主线剧情出问题的时候,只有加入一些玄学的因素才更有希望找到真相。

      如果推送的新闻是和这个世界不符的…其实也很正常?毕竟她都帮忙修改过那么多世界线了,身边出现什么奇怪的事倒也不足为奇。

      不过现在的头号麻烦其实是作业啦,她长叹了口气,翻开书本,自己的作业本和黑笔也夹在里边,在跟前边人问了下作业要求后她便一心两用写起来。

      因为自己能力的原因,紊乱的世界线对她的影响好像还蛮大的,就算只是将要乱起来,她的预感也很强烈,就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试图脱离身体的桎梏逃脱出来一样…所以,如果这方面真的出了问题,她应该是…要帮忙维护一下的?

      但,自从得到天道的那个答案之后,她突然就不太想那么听话了,或者说,那么的上进。

      一想到他们终会分离,她就有些无所适从,心里带着强烈的不安,还未遇到祂的那几年早被忘却,而脑子里面仍记着的,都有着天道的影子。

      虽然祂不是天天都会找过来,但她知道祂会记着自己,祂会在遇到某些事后让自己帮忙,自己是被需要着的。

      如果没有祂,自己现在会怎么样呢?

      连生死都无法确定吧…她在心里轻笑一声。明明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但她除了这份已经约定好的交易,还是找不到自己存在的其他必要性。

      拥有预知能力的俞松墨是无法主动预知与自己相关的未来的,不过,自己的未来…她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样的,就算不去预知,做出那些决定的是自己,结果怎样还不是一目了然?

      所以作为一个无趣的家伙,她的未来也必然是无趣的。

      况且祂不是说了吗,在这一切结束后,再无重要的节点。

      她没有想要预知的未来,而到了那时候,也没有必须去预知的未来了。

      无用的超能力,配无用的人。

      啊,真是很棒的搭配啊。

      她有些无聊了,于是放任沉闷的情绪一步一步啃噬自己的心,像个无关人一样理智地在旁边观看着,评估着,适当的好奇着。

      就算真出问题又怎么样呢?

      反正这也是应该有的发展吧,她只是步入命运铺设的轨道罢了,当然,若真的落败了,那也没关系,她正好可以随着那部漫画的完结顺势迎来自己的终结。

      笔尖悬停在纸面上,微不可查地一颤,墨在最低端汇集,最后终于凝出一滴墨珠,坠落。

      滴哒—滴滴———

      奇怪的白噪音无缘无故的在耳边响起,她睁着有些朦胧的睡眼扫了下四周,并没有看到任何可能的声音来源。

      那声音忽大忽小,以一种奇妙的旋律重复着播放,随着她越发困倦的神情,一起入了那黑甜的梦。

      在她闭上眼后,压在手臂下的书上突然浮现出一行行墨迹,如果和旁边她的笔记做对比就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是出自一人之手,但即使笔迹相似,也还是能在细微处看出两者的不同。

      等那凭空出现的笔记全部显现出来后,它们又十分迅速地赶在旁边人转过头来之前消失了。

      干扰了玄幻事件发生的不知是好运还是不幸的同学轻轻拍了下上半身整个趴在桌上俞松墨,“喂喂,快醒啦,老师要讲重要的题啦。”。

      “?”

      俞松墨在同学的视觉盲区里迅速睁开眼,那双格外冷漠的眸子里甚至看不出她刚才还控制不住地昏睡过去,幸而眨了下眼后她立马清醒了许多,马上意识到了自己状态的不对,随后慢慢直起身,扭头道了声谢。

      很奇怪。

      她竟然会做梦…?

      不过她之前也没试过白天睡觉能力能不能发动,所以无法判断是否有其他因素的干扰。

      刚入秋,还算和煦的阳光穿过树梢,像一缕缕或粗或细的金线,直直地越过玻璃,倾洒在了窗边坐着的人身上,还有几束越过了靠窗的几人,轻柔地勾勒出旁边俞松墨的轮廓。

      老师在讲完那几题后就又下课了。

      下课铃响。

      她合上书,余光瞥见左手臂那件长袖下边沾染的小块墨色污迹,于是揪过来凑近看了下,猜想应该是自己那只针管笔的。

      奇怪的预感再度升起。

      放下手后,她淡淡地瞥了眼时钟。

      周围声音嘈杂,书本在桌上高高叠起,水笔的掉落声和同学打闹时的吵声全混在一起,而同桌突然偏移身子拍了下她的桌子,还在莫名紧张着的俞松墨竭力忍住自己的本能反应,回过头的瞬间即刻切换成相对无害的神情,“怎么了?”

      “你刚才睡着了是吧,这解释到时候要写到作业上的,也不知道你抄完没有,要不?”

      那人拿着那本封面和俞松墨桌上一样的书,友善地问道。

      哇,真是个大好人呢!

      俞松墨马上双手合十眉开眼笑地答到:“大好人!如果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哈哈,快拿走,赶紧抄。”,她挑眉催促道。

      “话说,今天是不是要下雨啊?”,俞松墨放松下来,边抄边问,柯宇在旁边忙着其他事,随口回道,“不知道,看手机是没显示。不过昨天的天气预报不也是这样说的,结果下午还不是下雨了。”

      “啊,也是。”

      “所以,天气预报真的别信!”,她大概是被这玩意坑了好几次了,一提起这个就有些悲愤填膺。

      时间过得飞快,而窗外灿烂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乌云全然遮盖住,这才有了点入秋的萧瑟。

      柯宇一手撑在桌上,瞥见那像是宣告大雨来临的乌云,有些得意地说:“你看,我就说要下雨!”

      因那光暗淡下去,身侧的阴影也渐渐和地上的暗面混杂在了一起,和上午相比,就像是换了个老成复古的滤镜。

      真的很有要下雨的感觉。

      她看着窗外,突然有了想倾诉那些事情的冲动。

      “…唉,如果能预知未来就好了,今天我都没带伞,等下要是下雨了该咋办啊——”,俞松墨突然开口道,尾音刻意拉长后显得有些可怜。

      同桌轻轻笑了下,“没事啦,我带了。”,她停顿了一下,又说道:“如果真有预知的能力,嗯…那我岂不是可以成为大富翁?!”

      “啊呀,说不定呢?要是你真成了富婆,记得不要忘记你可怜的朋友啊。”,俞松墨拉扯嘴角,眼底黑黝黝的,棕黑色的眼镜此刻更像是贴了某种不透光的薄膜,“那么,如果你无法预知到和自己相关的事呢?你还会想要这种能力吗?”

      柯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斟酌道:“但能预知的话,听起来就很酷诶!”,她看向俞松墨,“就算不顶什么用,这个能力听起来也很高级啊。”

      “况且呀,只是预知不到和自己相关的而已。其他的不还是能看到的嘛。”

      “所以,还是很有用的?”

      “当然。”

      “这样啊,那你会想预知些什么呢?”

      “不知道诶…就随便看看点,像是看纪录片那种?”,柯宇说道。

      俞松墨哑然失笑,“你不是说这个能力很高级吗?结果你用来看纪录片?”

      “我自己的能力,想咋用咋用。”,她比了个手势很拽地说道,俨然把这个话题当做了好友之间的玩笑。

      只是俞松墨不太满意这种答复,她有些执拗地继续问道:“但是,只能把这当作纪录片看,那不就是很没用的能力吗?你随便打开手机,上面一大把片子,还给你分门别类,不是更好?”

      柯宇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自家好友怎么对这个话题那么激动的样子。

      “不过这可是预知诶,看到的都是即将发生的未来,别人看不到的那种,这怎么能一样呢?”

      俞松墨哑然地半张着嘴,又不知要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后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偏过头将心情平息后低声解释道:“因为我上节课有个脑洞,主角有预知能力的那种啦,但是又不太清楚怎么写,所以…”

      “原来如此。”,柯宇听后想了想,又道:“那你这文是什么类型的,末世?惊悚?还是恐怖?”

      …末世么?

      她听到自己这样告诉好友,“是末世类的,主角预知到了末世将要来临。”

      “诶?那主角要拯救世界吗?”

      “不,主角没有拯救成功,因为她也只有预知这么一个能力。”

      “那这也太悲剧了吧!结局那么草率的吗?”

      “结局是he哦。”,俞松墨嘴角翘起,“过程保密,但总之,我会写出一个he的。”

      不知为何,她对这种情节竟然还挺感兴趣的。

      救世主诶!末日来临之时的救世主!是完全没有写过的类型呢。

      再加上这主角的技能和自己一样,就不禁让俞松墨产生了些亲近的感觉。

      虽然这在开始只是胡编的理由,但此时此刻她也确实对这种剧情心动了。正好最近她也挺无聊的,可以抽空写写看。

      按现在剧情的发展,这个世界离完结还有一段时间,根本不用那么着急啦,而自己昨天遇到的小意外…帮忙做事那么久了,也不是每次都能顺顺利利嘛,况且后面也没出事不是吗?

      肯定没关系的。

      就算有点不好的预感,但…这种小状况再怎么样也达不到末世的程度吧?只要这个世界没出大问题,其他不都没什么关系嘛。

      “但是我是个取名废诶,主角的名字还没定,你要不帮我取一个?什么样子的都行…”

      她自己把自己开解好了,准备和好友继续讨论下这本的剧情。

      但等俞松墨放下心看向柯宇时,她却隐约从朋友的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形的轮廓,虽然有点像是近视后视物模糊的样子,但那个轮廓却很清晰,甚至让她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会吧…?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着,愈发急促。

      怎么可能,别开玩笑了?!

      她将目光再度落到黑板上方悬挂的时钟上,这次…她看到了三个不同时间。

      不安的情绪逐渐扩散,就像是粗暴地踢倒了一大瓶盖子没盖好的香薰精油,原本若有若无的气味以一种龙卷风刮过的速度越来越浓,甚至到了让人有些想呕吐的程度。

      咔哒——

      咔哒——

      带些棕色的眸子短暂倒影出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的离奇景象,瞳孔因为惊恐而迅速收缩,无法判断,无法思考,当这种严重超出人类可接受范围的高维存在降临到现实中,就算是她这样已经有些了解的也不免受到影响。

      密密麻麻的锁链互相摩擦碰撞,奇特的符文像是水中的蛇一样纠缠在一起。

      耳边像有千万个人一起念着经文,那声音很大,却怎么也听不清在讲些什么。

      窒息,无力,酸痛。

      俞松墨像是落入了一个用美酒制成的大池子,将要溺毙其中。她向好友用力伸出手,不知是挽留还是求救。

      一无所察的柯宇嘴里嘟囔着什么,将自己藏在课桌里的饼干拿出来,像是要递给她。

      她有些怔然,又觉得有些好笑。

      不是跟你要吃的啊…你个傻瓜…

      蠢死你得了…

      她似哭非笑地用尽最后的力气摆了下手,却也只收获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惩罚么?

      俞松墨不由自主地这样想道。

      是因为我没有努力去救人吗?

      是因为我装作听不见那些人的求救,自私自利地活着,浪费了这份能力吗?

      所以…这次也要轮到我了?

      俞松墨当然无法解释,乱七八糟的思绪堵着喉咙让她无法言语,她想去救她,但在这些年和天道接触获得的抗性却已经无法支持她继续插足了。

      异变还在继续。

      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魔幻无比的现实在面前像电影里一样滑稽上演。

      柯宇和其他人一样定格在了原地,脸上还挂着那个有些好笑的,尚未转化完成的疑惑表情。

      亲眼看着活生生的好友在一瞬间变成一个沉默的雕塑,她最后一点侥幸也荡然无存。

      像是自欺欺人,又像是自暴自弃,俞松墨不停挑衅着,辱骂着,寄希望于这只是因为有个神来搞事,仅此而已,只要对方停手就好了…就能恢复正常了。

      天地倒转,日月颠倒。

      血红和蔚蓝的光像倒入水中的染料,在此方天地中自由扩散。那些奇诡的光甚至逸散到室内,在地板上交织。

      像一团团染色的暗色棉花。

      她听到了突然变得激昂起来的声音,末日的序曲进入了高潮。

      桌椅,不,是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摇晃!

      原先慌乱的预感已经消失不见。

      恐惧着朋友离去的心情也被静音屏蔽。

      俞松墨半阖着眼,心中只余空洞的绝望。她将自己本来就算得上没心没肺的冷硬心肠都像是灌入了滚烫的水银,才终于将目光的中心移走,看向了信息量更大的窗外。

      寂静又吵闹的世界,一个瘦削的人影跌跌撞撞走向观众席,整个身子都贴在了有窗户的那面墙上,抬起的左手死命地扣着可以移动窗玻璃的金属框,青筋暴起,但面上的表情却和这个动作一点也不相配,写满了呆滞,就像一个等人大小的手办娃娃。她失神的眼看着末日降临,调整着站姿。

      自己可能真不能算是人吧…

      毕竟就算是这样的灾难,都没使她失去理智,俞松墨一边唾弃着自己的冷漠,一边努力站稳了去观察状况未知的外界。

      只见那天上降落了一个倒过来的,和这个世界一比一复刻的城市。

      她眯着眼仔细端详。

      毕竟如果不把思绪放在上面就会被无边无际的负面情绪所吞噬。

      那个世界乍一看很像这里,但两者给她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主体不稳,即将崩坏的复杂工艺品,元素丰富,线条繁琐,但是过于乱了,没有中心,或是中心已经被后加入的东西掩盖。

      两个世界的某处过于相似,所以那个外来世界在摇摇欲坠时,这个世界也在共鸣。

      就像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电感应。

      是故意的,还是自己所在的世界倒霉?

      庞大之物降落的速度很缓慢,半透明的样子看上去像是与她的现实在不同的图层,所以阳光并未被完全遮盖,所见也没有变成末日里那样的昏天黑地。

      更何况那个世界…是晴天。

      很亮,跟被蔚蓝色的水光纱包裹起来似的。

      在本世界乌云密布的衬托下,就像是天国使者的神迹,光芒并没有刺破原本就存在的雾霭,但确确实实是让周围亮了很多。

      但她这并不美,甚至充满了怪异。

      就像是个畸形又无趣的,被没有情感的AI生硬造出来的艺术品。

      既一板一眼,又充满了古怪的维和。

      每一个地方都让俞松墨感到厌恶。

      即便那个世界有让她感到亲近和熟悉的地方,让她有些见到天道的既视感,但那只是更加助了少女的敌视,就像恐怖谷效应一样。

      “是真的,世界末日了?”,她喃喃自语。

      据天道所说,这个世界的剧情可不应该有这个元素啊…那是一本探案类的,虽然会死人但死不了太多人的无聊漫画吧。

      她推开了窗,外面风声正盛。

      “…我很冷静。”

      少女垂下眼睫,声线颤抖着,又带着非同一般的漠然。

      声称自己很冷静的俞松墨伸出手拉开呆站在原地的同学,一脚踩上了椅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糟糕至极。

      无趣至极。

      一想到可能是那本漫画烂尾了,所以自己的世界莫名其妙迎来末日了,她必须在没有告别的情况下就得和朋友突兀地分别,大概也见不到天道了…毕竟世界末日了嘛。

      嗯,只要想到,她就觉得好恶心。

      反胃。

      痛苦。

      她确认自己的理智仍在,是清醒地做出这一决策,并且绝对不会后悔。

      反正,大家都玩完了。

      反正,世界末日了。

      啊,世界末日。

      呵,莫名其妙的烂尾。

      “哈哈哈哈哈哈,哈,世界末日!”,她一只手搭在窗框上,一只手捂住眼睛,突然爆发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她迫使自己笑出声,像是不慎吃进了名为“荒谬”的毒药,在努力逼着自己吐出来自救,但吐出来的却全是疯狂的笑声。

      她笑弯了腰,眼角泪滴滑落,踩在椅子上的脚也软了,但她跌落后倒也不在意,就坐在冰冷的地面,继续扯着自己的头发发笑。

      “世界…末日!哈,哈哈哈哈哈哈!”

      过于剧烈的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但她不仅没有停止,还甚是满意似的,最后那笑都夹杂着咳嗽和喘息。

      “哈哈,咳,哈,咳咳咳…”

      直到她实在没有力气了,瘫倒在地,僵硬拉扯的嘴角触到湿润的泪痕,实在是有些咸。

      刺眼的日光灯横在天花板。

      竟然到这时候都没断电吗?那可真是神奇。

      她张开手臂,旁边的桌腿是金属制成的,在转凉的天里触碰上去就跟冰块一样。

      但这远远不能消解她身上愤怒的火焰带来的滚烫热量。

      当然,当然,她是做不了什么的。

      毕竟她只是个能预知未来的工具人嘛。

      她嘴角原先过于大的笑意渐渐收拢,最后定格成一个礼仪性的温婉微笑。

      俞松墨拍了拍经过刚才那一遭衣服上可能粘着的灰尘,本来还想理一下头发,却发现实在是乱到搞不定了,于是干脆就把发圈拉扯了下来套在右手腕上。

      “真是的…”,她嘟囔了一句,重新站在了那椅子上,最后不含感情地回头再深深看一眼,然后伸手抬脚攀上了窗框。

      “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游戏。”

      “这只是短暂的结束哦,在这之后就是游戏新篇章啦!我的故事是不会结束的,起码不会就这样结束。”,她以一个危险的姿势探出头,眼睛睁开得老大,跟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

      不过世界末日确实是很不可思议。

      她终于是两只脚都踩上了窗框。

      风很大,还飘着一股和和平时代格格不入的硝烟味。

      “那么再见了,下一个游戏…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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