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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弓羽第一次吃上热乎乎的一碗汤面,是爷爷卖完字回来买的面粉,两个人一起擀面条煮面,做的不好,但吃的很香。

      那时候弓羽还不爱说话,笑一下都很少见。

      那天爷爷摸着他头告诉他,只要自己活着一天,就永远有下一顿好吃的。

      弓羽向来对好吃的没什么期待,他只是期待这种安心舒适的感觉。

      爷爷经常给他保证,只要他在,弓羽什么都能有。

      爷爷、四哥、陆应南包括齐越和球球,他们共同给弓羽了一个可以放心生活的家,是他们一点点教会了弓羽如何做一个人。

      他们是弓羽为数不多拥有的,弓羽当成宝贝一样珍惜着,现在爷爷不在了。

      再也不会有人摸着他头教他之乎者也,告诉他外面天地广阔,让他不要被内心困住。

      弓羽跪在床边紧紧握着爷爷的手,哭的喘不上气来,胸腔因为剧烈抽动隐隐作痛。

      爷爷不会再回应他了,他是真的没有爷爷了。

      隔着雨声陆应南突然听见弓羽的哭声,他连伞都没打,顶着雨就跑了,齐越在后面莫名其妙的追,都不知道他因为什么出去的。

      两人到隔壁的院子,齐越这才听见弓羽的哭声,心思一下断了。

      他们一进去就看见弓羽趴在床头嚎啕大哭,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崩溃状态,爷爷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应南傻在原地,小声喊了一声:“爷爷?”

      没回应。

      他知道,爷爷走了。

      他从很小就有这个概念,那时候家人老是怕他死,他就偷着问别人死是什么。

      那人说的就是现在这样,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呼吸,不会睁眼,就是走了。

      可是死了以后要怎么办呢?

      没人教过他们三个要如何跟已经离开的人告别。

      陆应南过去握住爷爷的手,手心是一片冰凉,他难受的说不出话,只是本能的紧紧握着。

      齐越似乎不愿意接受这件事,他过去跪在床边,轻轻摇爷爷的肩膀,怎么不醒呢?

      明明骂起人来那么凶,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呢?

      齐越抹着眼泪,他是唯一一个还有能力说出一句完整话的,他问爷爷:“可不可以再考考我们,我们新学了文章,背给你听。”

      弓羽猛的起身,把脸上泪水一擦,上去就要扶爷爷起来,“我背完了,我给你背!”

      他拖了三天才背完,爷爷肯定是生气了才这样,他其实背完了!

      身边两人拦住弓羽,陆应南把他抱进自己怀里,不断轻拍他后背劝道:“阿羽,爷爷不会再起来了,真的不会起来了。”

      弓羽紧紧埋在陆应南怀里,咬着牙想把狼狈的哭声忍回去,他不想用这样的姿态去和爷爷告别,但他控制不了。

      弓羽眼泪打湿了陆应南衣服,抓着陆应南的手不住颤抖,他额头抵在陆应南肩膀,像是抓着唯一一根救命稻草,哑声开口:“哥,我舍不得。”

      他才刚是一个有了家人的孩子,他都还没来得及和家人好好相处。

      陆应南心疼他,也心疼爷爷,再忍不住自己的眼泪,抱着弓羽哭作一团。

      十一二岁的小孩,要如何才能接受失去亲人的痛。

      四哥回来时天完全黑了,屋子里没人点火烛,漆黑一片中三个孩子呆坐一团默默抹眼泪,他看的揪心,让他们去隔壁院子里睡觉。

      弓羽最先拒绝他,表情呆滞,声音憔悴,“我要陪着爷爷。”

      陆应南嘴角一抿,豆大的泪珠又忍不住往下砸,“我也不走。”

      齐越干脆就摇头。

      四哥拿他们没办法,只好让他们去一旁休息,自己给爷爷换上寿衣。

      因为他们发现的晚,爷爷已经是走了一天多,夏季炎热潮湿,等不及定做棺材,四哥就挑了一个现成的,要明天才能送过来。

      他忙前忙后处理这些事情,整一晚上没休息。

      第二天白天棺材送过来时,人家问放哪儿。

      院子里全是水,四哥就让人抬到屋里来了。

      本就空间不大的房间变得更加拥挤,三个孩子缩在角落动不了,弓羽和齐越帮着四哥把爷爷抬进棺材,一想到爷爷马上就要被埋进土里又开始掉起眼泪。

      他们连告别都没有,最后说的一句话都还是在几天前。

      四哥白天要回陆府做工,就只能是三个孩子帮爷爷守孝,四哥买了纸钱,让他们给爷爷多烧点,生前没花到多少钱,死后就别再继续过苦日子了。

      弓羽戴上孝布跪在棺材前烧纸,整整烧了一天,一句话都不说。

      他从爷爷被放进棺材里就开始处于一种呆滞状态,做事毫无精气,像是没了灵魂。

      陆应南和齐越担心他,安慰了好久,弓羽只是点头,一点儿改变都没有。

      陆应南本来身体就不好,折腾一宿没睡已经到了极限,下午时累的睡着了,齐越跪在弓羽身边陪他烧纸,两人一言不发,盯着火苗发呆。

      大夫说爷爷去世前肯定是摔过一跤,腰部有明显的瘀血痕迹,他这年纪的老人扛不住任何一点儿意外,稍微磕到碰到一下都要命,再加上暴雨积水,哪里都不方便,身边没人照顾出了意外也没办法,现在只能节哀。

      弓羽伤心之余把这些话都咽到肚子里,十分自责,因为下起雨以后他就不再一天来一次爷爷这里。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如果他当时每天还照常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他不敢把这些话问出来,甚至都不敢把大夫说的话讲出来。

      没能及时发现爷爷出事是他一个人的错,如果被陆应南知道这些,陆应南心里肯定会多想,甚至会因为自己在弓羽那里待了这么多天去主动将错误放到自己身上。

      他会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在弓羽那里待着,弓羽肯定会每天都来看爷爷。

      弓羽盯着升腾跳跃的火苗发愣,他心里的自责和难过压倒了理智,脑子乱作一团,思绪万千却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他仅剩的一点儿想法就是什么都别说,又像回到了小时候,为了不出错,什么都别说。

      第二天四哥过来封了棺材,弓羽直直看着棺材板一点点盖住爷爷,从脚到头,就这样永做告别。

      陆应南抱住弓羽好着的胳膊,悄悄在他肩膀上擦了眼泪,然后又成了坚强的大哥哥,可以安慰弓羽,哄他别伤心的哥哥。

      弓羽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只是发呆,无休止的发呆。

      外面的雨一直没停,无法安葬爷爷,棺材只能暂时停在屋子里。

      四哥怕三个小孩在这间屋子里待着难受,让他们不回陆府就去弓羽的院子里歇着,把这间院子锁了起来。

      弓羽回去后还是发呆,坐在门口盯着院子们。

      陆应南有时候陪他坐着,坐着坐着就累的要睡着,弓羽给他身体扶正,就又去愣着。

      齐越拿着爷爷之前写给弓羽的字帖睹物思人,这小屋的气氛压抑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

      第四天雨停,弓羽再是舍不得也不得不给爷爷下葬了。

      四哥请人帮忙抬棺,弓羽和齐越走在最前面撒纸钱,陆应南因为是陆府的少爷,只能远远看着他们,不许过去。

      棺材一路出了城,到四哥选好的地方下葬,弓羽亲自埋了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雨停陆应南和齐越就得继续去上课了,陆应南担心弓羽,就商量要不让他偷着一起去上课。

      弓羽摇头,把球球接回来,让他们去上课,自己有球球陪着。

      球球应该也是知道爷爷不见了,围着弓羽喵呜喵呜的找人,弓羽鼻子一酸给他抱起来,贴着他额头小声和他商量,“爷爷走了,我们别找了好不好,会打扰他的。”

      球球听不懂什么叫走了,喵呜一声挣扎开,跑到爷爷院子里蹲在房间门口等着爷爷给它开门去了。

      弓羽又适应了好几天才勉强接受这件事,或者说是不得不接受。

      他还有别的家人,他还得继续活着,他得把之前爷爷让他背下来学会的东西都背好。

      四哥为了安葬爷爷花光了自己所有的积蓄,为了不动弓羽攒的那些钱,他还跟别人借了不少。

      弓羽知道他肯定花了不少钱,就想学着之前爷爷的样子给别人写字赚钱。

      他的字没爷爷的好看,赚不到多少钱,最多是给不识字的人写封家书,可北商这种来往皆是文人商旅的城市,不识字的人又能有多少,更何况他如今右手不能动,只能帮他们读家书。

      他只能在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赚钱的办法。

      路过一家酒楼时,突然被陆应南喊了一声,弓羽抬头,见陆应南正扒在二楼栏杆上挥手,半个身子探了出来,身后连个能拉他的人都没有。

      弓羽心猛的一缩,吓出一身冷汗,他本能抬起手去接,右手抬不起来,可一只左手又有什么用。

      “你回去!”弓羽怒喝一声,引得四周人看他。

      两人距离太远,街上又乱,陆应南没听清他说什么,就啊了一声,更往外探了几分,想听清楚。

      弓羽惊的眼皮狂跳,仿佛已经看见陆应南掉下来,他无法控制自己,冲着陆应南说出了自认识以来最重的一句话,“陆应南,我让你滚回去!”

      这句陆应南听清楚了,却是一愣,不敢相信的看着楼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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