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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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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羽再也没去陆府找过陆应南和四哥,自己把铜钱攒了一小串,等着四哥什么时候出来给他。
半个月过去,早春的野花开始陆续开了,弓羽经常跑到外面去看,爷爷也说城外的花好看,但是他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还等着和陆应南一起看花呢。
弓羽每天盯着,总怕错过花期。
陆应南这边每天苦哈哈的背圣人书,绞尽脑汁写文章,熬了十几天终于熬不住了,眼睛看着桌上的书本开始冒金星。
刚开始他还觉得新奇,好端端的怎么放起了小烟火。
他抬手想喊齐越,话还没说出来,直直向后摔了下去。
齐越吓了一跳,起身过来扶他,同时不远处坐在椅子里打瞌睡的静娥也瞬间惊醒,惊呼着过来。
那一晚小院灯火彻夜长明,丫鬟来来回回进出主室,大夫寸步不离守在床边。
齐越第一次见陆应南发病,他痛苦的躺在床上挣扎,额头脸颊渗出豆大汗珠,像是在经历某种令人恐惧的灾难。
陆应南脑子混沌,半昏半醒间说不出话来,反应了大半宿才终于知道,自己这是发病了,竟烧的觉着外人手滚烫。
“静娥姐姐。”
天快亮时陆应南悄声开口,屋里火烛噼啪,安静的一根针落地上都能听得见,却始终没人听他说话,一个个瞪着眼睛在忙什么。
陆应南费力的睁着眼睛,以为是自己声音太小了,张嘴想重复,站在最外旁的齐越看不下去,上前捂住他的嘴。
“别说话了。”
他声音有点颤,像是在害怕。
陆应南张不开嘴,迷茫的看他,等齐越匆忙把手收进袖子那一瞬间,他看见了满手血。
陆应南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害怕起来,他是不是要死了,马上就要看不见他们了?
他还想再看一看阿羽。
兴许是昏迷前喊出了声,只扫到齐越闪身离开的背影。
昏过去依然痛苦,什么都做不了,陆应南感觉身体沉沉,睡在了无边的炙烤之上。
齐越只匆匆见过一眼弓羽,不知道要去哪儿找他,但曾路过屋下回廊听见陆应南与四哥讨论。
他去找了四哥,四哥正在小厨房盯着熬药,也是忙了一个晚上,眼下青黑严重。
齐越过去喊他,四哥应声抬头。
“少爷想见弓羽。”
四哥愣了愣,“他何时与你说的?”
“就刚才。”
小厨房里还有别人,齐越盯着四哥,觉得有些话不好说,就把自己手抬起来,上面是猩红的血迹,“他挺想见的。”
四哥瞳孔微张,张了张嘴,最后只得点头,晃着身子出去了。
弓羽来时见到的是脸上血被擦干净的陆应南,所有人都没提吐血的事,似乎这是一种禁忌。
弓羽在床边找了个位置站着,盯着陆应南痛苦的面容沉默不语。
四哥在后面轻轻拍了拍他后脑,“不用在这儿站着,等少爷醒了我叫你。”
弓羽知道自己有点儿挡位置,就让开了,退出去后他被安排和齐越一起坐着。
两个互相不认识的小孩儿坐在桌子两侧,齐越把桌上的果盘推向他,本意是想让他放松点,弓羽却不看他。
齐越叹口气,盯着里屋帷幔下晃动的身影,“他病的好严重啊,之前也这样吗?”
“不知道。”
弓羽这也才第二次见陆应南发病,上次也是烧的神志不清,整个人浑浑噩噩,但不像今日这样,看着像是要醒不过来了。
“他从昨晚就发病了?”弓羽问。
齐越点头,“上一刻还好好上的背书,下一刻就倒地上昏迷不醒了。”
弓羽缓缓换了口气,很疼吧。
陆应南说他每次发病都很疼。
城外的花还能再看见吗?
门口身影晃动,眼前视线一黑,弓羽抬头,看见又怒又担心的陆轲。
弓羽本能往后缩了一下,靠在椅子靠背,四目相对,陆轲张嘴就要骂。
屋里的秦雪兰受人通知,快步走出来,拉着陆轲进去了,没给他骂人的机会。
弓羽松了口气,继续坐着。
齐越看了以后好奇问:“陆老爷不喜欢你?”
何止不喜欢,他都想打人呢。
弓羽不理人,齐越撇撇嘴,收回视线老实坐着去。
房间里又安静的只剩下脚步走动的声音,弓羽直直看着里屋,心里悄声嘀咕。
片刻,他小声开口,“你要在这儿待多久?”
齐越皱眉,没听懂。
弓羽又问了一遍,“什么待多久?”
“你在这里陪着他读书写字,要多久?”
齐越哦了一声,“自然是等陆少爷弱冠。”
“几年?”
“好多年,”齐越不耐烦的挥挥手,“这时候别问这个,好好盯着里面吧。”
弓羽沉默一会儿,也对,他又把头转了回去。
弓羽只是担心陆应南难受,但并未担心他会死,所以比别人更坐得住。
也不知哪儿来的想法,弓羽就是觉得没有问题。
他在这儿坐了一上午,床上躺着的人丝毫没有醒的迹象,甚至越来越虚弱。
弓羽趁着床边人少过去看了两次,他还是十分痛苦,像陷入了某种梦魇。
而弓羽什么忙都帮不上,他只能站在床边看着。
他正发呆时四哥过来提醒他,“要不你去我房间待会儿,别那么紧张,会没事的。”
弓羽拉着四哥衣服点头,“他一定没事,我感觉的到。”
四哥看他一眼,弓羽继续道:“我真的能感觉到。”
不等四哥把他带走,他就对着床轻声道:“该醒了,陆应南,我在等你。”
小孩子的话没个正经,屋里的大人只当是一种安慰,秦雪兰疲惫的摆手,让四哥带他下去。
事到如今,她也没心思计较弓羽应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问题了。
说来神奇,弓羽走后不一会儿,始终沉睡的陆应南呢喃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他开口第一句,“阿羽找我?”
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秦雪兰赶紧一使眼色,静娥马上就去追刚出去的四哥和弓羽。
后面一脸沉重的陆轲也说不出话来了。
“康儿他在呢,你不要急,叫他来见你好吗?”
陆应南还迷糊着,半睁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
秦雪兰抚着他额头碎发,“马上他就过来了。”
话音刚落,一大一小身影从外面跑进来,弓羽冲在前面,过来小声喊:“陆应南?”
陆应南转头看他,“阿羽!”
弓羽点头,趴在床边,让他更方便看自己,“我来看你。”
陆应南无力的扯扯嘴角,“好疼啊,想睡觉。”
弓羽拧眉,“哪儿疼?”
陆应南张着嘴说不出,他哪儿都疼。
大夫过来查看陆应南情况,说他脉象稳定,应该已无大碍。
弓羽至此依然不知道陆应南吐血的事,看着屋里所有人都大大松了口气,秦雪兰几乎瞬间就红了眼眶。
他不懂,伸手握住陆应南滚烫的手,“你没事了,马上就能好。”
他这话好像有什么魔力,陆应南醒来以后当真就越来越有精神,不过一个时辰就已完全退烧。
因为此事,秦雪兰和陆轲意见出了分歧,虽然秦雪兰也不喜欢弓羽,但她认为弓羽有灵性,不然不会把陆应南给唤醒。
再加上弓羽是去山上拜神仙时捡的,秦雪兰就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这个想法。
陆轲却不认为,他说弓羽小小年纪就能哄骗的陆应南甘心情愿犯错,留下来只会留有祸根。
两人在殿外争执,屋里弓羽紧紧握着陆应南的手,感受着陆应南的呼吸。
他又睡着了,每次生病他都要昏睡许久。
四哥在一旁告诉弓羽他没事了,问弓羽要不要休息。
弓羽摇头,他连饭都没吃,就这么陪着陆应南,因为陆应南睡前对他说不要走。
一直待到半夜,陆应南终于再次醒来,他一睁眼就握紧了手,感觉手里握着东西,诧异回头,看见一脸关心的弓羽。
他眯起眼睛,想起来是怎么回事,没忍住笑出来。
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开口:“阿羽弟弟,我不疼了。”
弓羽盯着他,心里大石头落地,缓缓点头。
静娥给陆应南端来一些吃的,顺便也给弓羽带了些,弓羽就坐在床边小塌上把自己的饭吃完,陆应南跟着他,囫囵着赶紧吃完。
静娥不满意,但到底是没说什么。
四哥见没事嘱咐了弓羽几句就出去了,静娥坐在一边,陆应南抓抓弓羽的手,小话痨又想说话,但累的说不出来。
弓羽安静的任他握着,“以后再说吧,先把病养好。”
陆应南只好委屈的点点头,长出一口气,浑身都舒服了。
他这次病的太急太狠,大夫说是积劳成病,需要放松一段时间。
陆应南因此得了个长假,每日不用背书写文章,该吃吃该喝喝,除了不能出府,什么都能做了。
弓羽被允许偶尔能来府上,这次他能光明正大的走大门了。
有时候三个孩子坐在雅庭看静娥摘回来的桃花,听弓羽讲他早起抓住一只蚂蚁;有时候他们跑到小池旁,一起看池里大肥锦鲤互相鱼口夺食,安逸了小半个月。
直到有一天弓羽没去陆府,在街上看着陆府人护着两个小孩逛街,矮一点的那个总是笑着把拿到的所有好东西都让给旁边那个高一点的。
穿着雪白衣裳的陆应南高兴极了,说什么都要亲口喂齐越吃一口他手上的糖葫芦,踮着脚也要往上送,偏偏齐越躲开了。
弓羽看了一会儿,往后缩了一步,换了一条街回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