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南山雪》江且眠

15、第 15 章

　　弓羽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四哥，也不敢再轻易去陆府了，就在爷爷那里待着。

　　爷爷教他读书，学的时候确实十分用功，只是每天一停就郁闷的提不起精神来。

　　不知道四哥怎么样，不知道陆应南好些了吗。

　　爷爷见他实在不对劲，问道：“你哥在外面惹了麻烦？”

　　弓羽摇头，“不是他。”

　　爷爷不懂，道：“那你为什么不能出去？”

　　“怕有人找我。”

　　今天降温，院子里呼呼的吹着风，爷爷就带他在屋里学的，一张桌子放不下两个人，弓羽坐在床边捧着书。

　　爷爷收起桌上的字，独自欣赏一会儿，感叹着收起来，继续问他，“什么人找你，闯多大祸？”

　　弓羽不说话，看着桌子发呆。

　　不知道什么人找他，也不知道是闯了多大祸。

　　看那天那个人生气的样子，陆应南肯定会挨骂吧。

　　“你认识陆府的人吗？”弓羽问爷爷。

　　爷爷摇头，“我上哪儿认识陆府人去，咋啦，你认识啊，你不能是惹了陆府的人？”

　　弓羽缓缓点头，“我让他们不高兴了。”

　　“那可是陆家！”

　　爷爷吓了一跳，在北商敢惹陆家的，那不是傻吗？

　　弓羽看着他，表情疑惑，根本就不懂。

　　爷爷放下手中正要收拾的东西，到床边拉住他，“你可千万别出去，以后门口都不要待着了。”

　　万一被找到就惨了。

　　不过爷爷又想想，“你惹得是陆家的仆人还是主人？”

　　“陆应南的爹。”

　　陆小少爷的爹！陆老爷！

　　“你出城躲躲吧。”

　　爷爷一下子坐不住了，在屋里来回踱步，翻出来些吃的装好，想了想，又翻出来些钱装进去。

　　他把这些都塞到弓羽怀里，“你拿着这些，出城躲着，等什么时候城里好些了，我再接你回来。”

　　弓羽不懂，抱着东西被推到门口，“他会做什么？”

　　之前四哥说自己会被赶出城，看爷爷这意思，难道自己还会被做别的事？

　　“那可不好说，”爷爷先去前面开院子们，打开先看看外面有没有人，确定没人了才回头对他摆手，掐着声音道，“谁知道会不会给你打死，陆家办事可霸道。”

　　弓羽张了张嘴，走到他那边，心说陆应南不会。

　　“那我走了四哥找不到我了。”

　　爷爷拉着他往巷子口去，“没让你走，不是给你钱了，你到城外找个人家给他们钱，让他们收留你两天，等城里没事了再接你回来。”

　　弓羽不乐意，往后退着不想出去，“我就在这儿等着四哥来找我，他们不会找到我的。”

　　“怎么不会？”爷爷气的喘粗气，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怎么不会，那可是陆家！”

　　“陆家很厉害？”

　　“何止是厉害，不是跟你说了他们办事霸道，在北商谁敢惹陆家，你还直接惹了陆家主！”

　　“那为何这么多天都找不到我？”弓羽仰着头问，问的爷爷一愣。

　　确实，为何这么多天还没找到这儿来，明明就隔了一个对街。

　　“他们是不是没找我。”

　　弓羽挣开自己被拉着的手，突然开始往回跑，边跑边道：“没人找我。”

　　那他就不怕了。

　　爷爷看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跟着他回去，小屁孩的想法很难琢磨。

　　弓羽回去把东西放下，去桌上翻出来几张自己写的字，拿着往外走。

　　爷爷一看忍不住问：“你这是去哪儿？”

　　“去找四哥。”

　　其实是要去找陆应南，但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他跑起来健步如飞，爷爷跟着折腾到巷子口，实在惧怕陆家势力，就没再往外走，一脸担忧的看着弓羽跑回他自己住的巷子。

　　院子门口没人，弓羽猜对了，根本就没人找他。

　　院子门锁着，他没有钥匙，在墙外徘徊两圈，只能遗憾的回去。

　　爷爷见他回的这么快问他：“怎么回事，那边有人等着你？”

　　弓羽摇头，“锁门进不去。”

　　“我看你还是老老实实在我这儿待着，出去还是危险。”

　　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继续在爷爷这里待着。

　　弓羽从一开始每天去院门外面蹲一会儿变成了每天去巷子口蹲一会儿，就盼着能看到四哥。

　　爷爷嘱咐他一定要小心，别让陆家人看到，本来这里离陆家就近，就算没人刻意找他，万一撞上那个路过的起了邀功心的人也是倒霉。

　　弓羽十分听话，一遇上有人看他就低头，势必不让人看清他的脸。

　　连着几天都没见到四哥，春树发芽，万物更新，弓羽每天都回自己院子门口看看，已经能看见那棵歪脖树开始长出小小的叶子了。

　　一天阴雨天，弓羽跟着爷爷学完一篇文章，爷爷让他停下来好好思考其中内涵，顺便把他给别人写的字送过去。

　　弓羽拿了字打着一把破旧的纸伞出门，他已经给送过两次字，都按爷爷最初说的分到了铜钱，好好攒着。

　　外面细雨蒙蒙，他送完回来想着顺便去小院看一眼，有没有被人闯进去。

　　他一到巷子口就发现不对，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一下反应过来，看都没看就往爷爷那边巷子跑。

　　还是被人看见了，弓羽知道不能再去爷爷那里了，就顺着街拼命往远处跑，后面好几道声音，全都让他站住。

　　他怎么可能站住，为了跑快一点儿把伞都收起来抱在怀里了。

　　哪里有路就跑哪里，弓羽跑的胸口又开始疼了，揪心的，喘不上气来。

　　他怕被抓住打死，就只能忍着疼跑。雨水胡乱打在脸上，头发一绺一绺的沾着，活像一只落魄的小兽。

　　跑了很久，到一段大青石板路，他一个没跑稳，脚一滑，顺着泥水摔了出去，摔得一身泥，手掌蹭坏了一大片。

　　他来不及喊疼，爬起来又要跑，就听后面穷追不舍的人骂到：“你跑什么啊，有病吧，少爷想见你！”

　　弓羽一下愣住，差点又滑出去，一边膝盖差点跪在地上才稳住。

　　是陆应南想见他？

　　弓羽回看追过来的人，一个个累的撑着腰喘气，嘴里骂骂咧咧。

　　弓羽也跟着喘气，胸口疼的他咧嘴，去把摔出去的伞捡回来，道：“回去吧。”

　　追过来的人气的要炸，指着他想骂街，但弓羽连看都不看，直接路过他们往回走。

　　那些人要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淋了一路雨，又气又烦的跟着回去。

　　弓羽回去路上没有打伞，也是淋着小雨，用了一盏茶时间才走回去。

　　到了巷子口，陆应南正在伞下被人抱着擦身上的脏水。

　　他因为追弓羽摔了好几跤，摔得脸上身上全是水，实在没办法了才等在巷子口。

　　弓羽狼狈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本该干净的身上挂满了脏水，几乎和自己一样狼狈，皱眉问，“你身上怎么了？”

　　陆应南满脸委屈，眼眶红着，是刚才又急又怕哭的。

　　“我没事。”

　　他用擦干净的手握住弓羽，“你怎么了不在院子里，好几天都不在，今天看见我还要跑。”

　　弓羽看他手在外面淋雨就把自己的伞也打开，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好几天不在。”

　　“我每天都来找你，你都不在，我一直以为你走了。”

　　陆应南着眼里又续上泪水，委屈巴巴的。

　　弓羽有些意外，但是他又不能解释，只能问：“你这些天身体难受了吗？”

　　陆应南点头，“你走了以后就再也不回去看我了，我难受好久，好不容易病好了出来，你还这样吓我，不是答应我不乱跑，要一直等我的。”

　　弓羽不知所措的站着，“我……以后不会了。”

　　陆应南身上的脏水已经被擦的差不多，他自己伸手抹了抹，让人把自己放下来，对弓羽道：“可以回去吗？”

　　弓羽看了眼小院，“我没有钥匙，回不去。”

　　“你被锁在外面了？”

　　陆应南一脸好奇，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你这些天都不在是因为被锁在外面了？”

　　弓羽不能解释，干脆什么都不说，拉着他去爷爷那里。

　　带着陆应南出来的下人依然被他轰了回去，只有两个孩子进了院子。

　　爷爷见弓羽出去一趟变成这副模样惊问：“你这是怎么了，这位是？”

　　陆应南一点儿都不在意自己脏兮兮的失态，笑着和爷爷道：“我是阿羽弟弟的哥哥，也是最好的朋友。”

　　弓羽点头，“陆应南。”

　　爷爷听见朋友刚想笑着招呼人，听见‘陆应南’三个字后愣住了，“陆少爷？”

　　陆应南嗯了一声，“是我。”

　　爷爷傻了，弓羽毫不在乎，拉着人进屋。

　　他先把送字带回来铜钱交给爷爷，然后找出一件自己的干净衣服给陆应南换，还顺便又给他擦了擦头发上的水。

　　陆应南头发养的极好，乌黑发亮，长至肩胛处，衬得他脸有些惨白。

　　弓羽给他擦好后握着手给他暖手，相比上个月他正生病时，他手已经暖了很多，但还是有些凉。

　　爷爷后知后觉进来，见他们两个关系真的很好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来北商就认识了。”弓羽头都不回。

　　陆应南抬头认真的给爷爷解释，“是他救了我的命，阿羽弟弟是我的救命恩人。”

　　爷爷恍然，不然弓羽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和陆家大少爷成为朋友。

　　再联想前面发生的事，爷爷好像明白了一些发生在弓羽身上的事。

　　他救了陆家的宝贝少爷，按理说绝不应该惹的陆老爷生气，一定是弓羽身上发生了什么影响陆家的事。

　　弓羽以为被人救是一件丢人的事，但陆应南却不这样认为。

　　他看着陆应南，似乎想看懂他，但到最后也没明白，只是伸手擦擦他眼角的泪珠，惹得陆应南咯咯笑。

　　爷爷表情复杂，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