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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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垂着眼，声音空茫。
因为穿着宽大的古装戏服的缘故，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更加纤细颀长，背影却单薄，只有薄薄一片，好像轻轻一折就能断在手中。
几乎是将小说里的宋青臣从书里扣了出来。
汪威意先前忧愁的神色在此刻转变为巨大的喜悦，他早在祝南溪16岁时，就注意到了他独特的演戏天赋，如果不是因为那场车祸，祝南溪绝对是他板上钉钉的最佳男主角。
命运兜兜转转，又将祝南溪推到了他的身边，再一次参与到了他的作品里，汪威意不动声色地朝着身后的摄影勾手，叫人将这一幕录了下来，打算作为电影先导片的重要素材。
祝南溪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细微的动作，片场并不是一个适合他伤春悲秋的地方，他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努力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让脸上的悲伤消失的无影无踪。
汪威意见状，便也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肩，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他说：“温南溪，你信不信，就凭这一部电影，我就能把你捧出来。”
祝南溪没有这个欲望，只干巴巴道了句：“可我只是个配角。”
汪威意并不满意他这样的态度，他摆了摆手，以一种戏谑却认真的语气轻飘飘道：“配角又怎么样，只要我想，你就能红。”
如果是别人说这样的话，那和信口开河没什么区别，可汪威意不仅是国内顶尖的导演，在国际上也极有威望。祝南溪曾错过的那部片子在送到国外影展之后，甚至获得了金球奖的题名，在国内更是斩获各大奖项，一时之间，汪威意风头无两，那位男主更是一跃成为了娱乐圈的炙手可热的新贵。
可这样皆大欢喜的成果，却和祝南溪没有分毫关系。
彼时，他因为条款里的保密协议而无法照顾温容时忍痛放弃了这次机会，转而去找了廉价又辛苦的活，拼着汗水去一点一点赚钱。
电影上映时正好是冬天，满大街都是那部电影的海报与宣传，祝南溪走在人潮汹涌的街道上，穿着再单薄不过的大衣，手上满是冻疮，在听到身边的女生叽叽喳喳讨论剧情，在心底很迷茫地问了自己一句：温南溪，你后悔吗？
后悔叫陈筠秋带着温容时来看他；后悔叫陈筠秋加快车速；后悔没能及时赶到现场，见陈筠秋最后一面；后悔拒绝了肇事者的赔偿，只靠自己撑起温容时的医药费；后悔拒绝了汪威意的五年保密协议，错过了能帮他逆转人生的机会……
太多太多的疑问，像一层枷锁套在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祝南溪无从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比起得到答案这个选项，他更需要做的是向前走。
悲惨的现实不会给他任何停留在原地的机会，也不会给他留有反悔的余地。
想到这里，祝南溪的眼睫轻颤了下，略带些迟疑的扫过汪威意手里的剧本，又匆匆离开。
但汪威意的洞察力堪称细致入微，几乎立刻就判断出了祝南溪这一眼中隐藏的意味。
不安，迟疑，纠结，却又带着失而复得喜悦与试探。
六年的时间没见，将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清冷却骄矜的孩子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汪威意的眼神略带复杂，心中几乎是天人交战，好半晌才无奈开口：“我知道你的心结。”
祝南溪张了张唇，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汪威意扬了扬手里的剧本，带着安慰似的问他：“虽然你在意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你不想完成他从前的愿望吗？”
这样简单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祝南溪的心上，将上边苦涩生锈的铁链砸得摇摇欲坠。
“我还听说了试镜时候发生的事，那个关系户爬在你的头上作威作福，换做以前，你可不是这样会忍让的性格。”汪威意忍不住低头点了只烟，红蓝色的火苗从银色的小孔中倏地窜起来，汪威意咬着烟，声音有些模糊：“不过比起这个，其实我更好奇你跟谢家那位的关系。”
“要不是有点人脉，我还真查不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从未涉足过这个行业，却一口气砸了四个亿，点名道姓了要捧你，但令我惊讶的事，他们竟然没要你来做男一号，而是这个角色。”
粗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被荧光笔标黄的宋青臣上划过，汪威意的眼神锐利，一眨不眨地盯着祝南溪。
“这位和你关系匪浅吧？”汪威意问。
祝南溪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
早在谢承周告诉他这件事时，祝南溪就预想过一万种结果。他和谢承周的婚姻，其实没什么好否认的，反正是板上钉钉的关系。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汪威意吸了口烟，灰白色的烟雾向上飘，绕出一道曲折缥缈的弧度，恰好遮挡住了他属于商人的算计。
汪威意：“既然如此，你不在意他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该学着放下，将目光放到新的地方，总好过于画地为牢，把自己生生耗死在里边。”
“等你站在了最高点，让他看见，也让所有人看见，你就知道，其实成功这东西，也是唾手可得的。”
成功这个词在他的嘴里变得格外轻描淡写，祝南溪迟疑两秒钟后，摇头又点头，一时之间让人不知道到底在回应他说的哪句话。
汪威意见状，倒也没有强逼着他回应，只抽了口烟，最后说了句：“路在你自己的脚下，选择在你自己的手里，你究竟能到达怎样的高度，还是要自己用心去选。”
汪威意说完，没再多言，朝着助理招了招手，嘱咐了叫他带祝南溪去拍定妆照，就此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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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定妆照的拍摄一直持续了三个小时，祝南溪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用蓝色的圆珠笔在剧本上做着批注。
他思绪乱，写出来的东西也乱。
察觉到自己的状态并不对，祝南溪叹了口气，果断放下了手里的笔，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
结果刚走没两步，摄影间的门开了，安洄穿着比他还要厚重几层的戏服，整个人蔫巴巴的，脸上的妆也花了。
两人视线相对，祝南溪一怔楞，安洄却是眼睛一亮，直截了当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祝南溪！”安洄喊他。声音大到现场的工作人员都能听得到。
祝南溪整个人都被他扑的趔趄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先护住了安洄，防止对方摔着。
安洄像只无尾熊一样挂在他的身上，语气软趴趴的：“祝南溪，你怎么在这儿，还穿着戏服？”
这话问的属实有些白痴，祝南溪脾气好，还是老老实实地扶着他，道：“我来拍定妆照。”
安洄的眼睛一亮又一亮，他刚想问“真的吗”，早就等候在一旁的经纪人就三两步上前，把他从祝南溪的身上扒拉开了。
经纪人从入圈一直陪在安洄的身边，却从来没有见过祝南溪这号人。
想到这里，他的眉毛陡然一紧，就连目光都染上了审视与打量。安洄身边多得是想方设法上位的人，他一个不留神防不住也是常有的事情，但现在在他面前，怎么也不可能让心怀不轨的人得逞。
经纪人的像老母鸡护崽子一样将安洄半遮在身后，目光在祝南溪身上扫了三个来回，面露疑色。
祝南溪的皮相与骨相都属于顶级那一挂，就是……和他家小宝撞号了。
所以……他迟疑地回头看了眼安洄，紧接着审问着祝南溪：“你是怎么和我们家小宝认识的？”
猜到了对方在担心着什么，祝南溪微微叹了口气，刚打算回答，就见安洄一把拉开了挡在他面前的经纪人，略带不满地数落道：“叶哥，他是我的好朋友，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经纪人还想说什么，安洄直接发号了施令：“你先走吧，我要和祝南溪待在一起，有他照顾我，肯定不会出什么事的。”
祝南溪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安洄赶走了自己的经纪人，然后喊来了工作人员三两下脱了戏服，大喇喇地坐在了他的身边。
周围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神色各异，喧闹的拍摄间甚至有了一瞬间的寂静，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在心底不断思索着祝南溪的背景。
安洄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还朝着祝南溪招手，“祝南溪，你快过来坐啊，站着不累吗？”
他眼型偏圆，却因为化妆，在眼尾勾勒了一道细长的眼线，添了几分狡黠。
祝南溪眼角眉梢蔓延出一点无奈的神色，有些好奇地问他：“你就这么相信我？”
安洄大方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啊，我身上又没有你能贪图的东西。如果有，谢承周肯定也可以给你。毕竟我是出了名的无权无势，只是手里有钱罢了。”
他的理由的确无懈可击，找不出反驳的话，祝南溪干脆坐在了他的身边。
或许是安洄身边的气息太过安宁随和，祝南溪不知不觉地放松了下来，他微微弓着身，认认真真地听着安洄讲话。
安洄像第一次见面一样，依旧话很多，虽然大多数都是抱怨，但并不惹人讨厌，相反，还会让人觉得他生动有趣。
从小到大，祝南溪只接触过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安洄，另一个就是温容时。
他被养母从孤儿院领回家时，温容时藏在了门后，准备了一个巨大的礼炮，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用力拧开。漫天色彩缤纷的彩带从空中飘落了下来。将刚刚改姓的温南溪的眼底映得发亮。
温容时当时年纪很小，他一下子钻进了祝南溪的怀里，献宝似的将手里画的歪歪扭扭的画塞给祝南溪，还大声地喊着他“哥哥”。
记忆中温容时澄澈又干净的眼睛在此刻和安洄重合，黑色的瞳仁湿漉漉的，像是某种可爱的小狗。
安洄先是吐槽了一通父亲和哥哥，接着又鼓起腮帮子，狠狠踹了脚身下的椅子，很是不满道：“还有那个谢景泽，我都不想说，祝南溪你知道吗，他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我都把讨厌他的意思表达的那么明白了，他还是会每天给我发消息，雷打不动地约我今天去吃饭。”
他对谢景泽的意见格外大，祝南溪对谢景泽的印象更是一般，他憋着笑，却深感认同，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点头。
“其实你不用担心。”祝南溪忽然开口，“老爷子给你决定的联姻对象不是谢景泽。”
安洄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欣喜快要抑制不住，但很快又垮了下去：“不是谢景泽，难道是谢文屿吗，可他还没有我大啊？！！”
祝南溪没吭声，他眸色深，看着人的时候，有种叫人能够溺毙进去的错觉。
安洄见他好半晌都没反应，脑子终于拐过了弯，语气也有些磕磕绊绊：“不是谢文屿吗，总不可能是谢承周吧……他不是有你在身边吗……”
他实在是被家里人保护的太好，单纯又天真，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朝着祝南溪说了句对不起，整个看起来都有些局促。
真的很好奇安洄的家人是怎么把他养成这个性格的，祝南溪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自若，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定定地看着安洄，没有说没关系亦或是别的话，只是平淡又冷静地询问他：“如果你真的不想联姻，或许我有办法可以帮你。”
“会伤天害理吗？”安洄小声询问他，并没有第一时间点头答应，在得到祝南溪否定的答案之后，他这才松了口气，以一种警惕到不能再警惕的姿势凑过来，用气音问他：“那我要怎么做啊，我爸只会说这件事他自有打算，根本不会考虑我的意见。”
“你可以祸水东引。”祝南溪低了下头，他半垂着眸，从安洄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细腻白皙的皮肤和轮廓流畅的侧脸，神色却被遮的严严实实，可不知为什么，却总染着些许古怪。
安洄想要凑过去仔细看看，就听祝南溪的声音再度响起，却带着蛊惑的意味，他说：“或者，换个方法，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助某个人，成全他的梦想。”
他话音刚落，安洄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抿着唇，满脸的不解与疑惑。
从前总听说，祝南溪爱谢承周爱的要命，虽然这份爱大家都心知肚明，底下藏着算计更藏着金钱，但无论是谁，也不可能主动放开谢家和谢承周这艘擎天巨轮。
祝南溪是疯了吗？
还是说，他在骗他？
安洄的眼睛轻轻眨了下，并没有急着表态，只是反问了回去：“你是说贺嘉阳吗？”
祝南溪的视线挪了回来，他的眼底无波无澜，表情平静到有些惊呼残忍的冷漠，却没有否认安洄的话。
“可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安洄轻轻道：“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我并不觉得，一个人会损耗自己的利益来帮助一个与他并不相熟的人。”
“更何况，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谢爷爷真正属意的联姻对象是谢承周，那你一定会被淘汰出局。”
“我想不通这是为什么。”
祝南溪安静地听着他说完所有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剧本。
“如果我也有私心呢？”祝南溪顿了下，语气轻到如叹息。
“可你的私心又是什么呢？”安洄伸出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黑暗笼罩在眼前，祝南溪的睫毛颤了下。
安洄叹了口气，语带不解：“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祝南溪，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样子很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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