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泠风过

3、捡人回家

　　白驹过隙，转眼间小侯爷十六岁了。
　　这八年他在舅舅大姨大姨父的接济下日子好过了不少，好歹是长到了十六岁。
　　他的大姨父是草原的王，他还有个表哥哥呢。
　　当然，他也没少干见不得人的脏事。
　　不过还好，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怯懦胆怯的孩子了，而且，他还有人陪着他。
　　“阿慈。”
　　顾慈安倒茶都动作一顿，抬起头微笑着看向山忆琛问：“怎么了阿琛？”
　　山忆琛微微一笑，放下手里的军书，“咱们去南山踏青吧。”
　　顾慈安点点头，答应，“好，我去安排。”
　　闻言山忆琛微微皱眉有些不悦，“府里又不是没有管家，何须你一个主子忙前忙后？”
　　顾慈安还是坚持要去，“与侯爷有关的一切都要亲自过目。”
　　山忆琛闻言脸上忍不住挂起笑容，“果然有阿慈在的地方我总是不用怕的。”
　　顾慈安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山忆琛看他远去，渐渐淡了笑容。
　　他如今十六岁了，顾慈安也已经弱冠，是时候该各自娶妻生子了。
　　可是他想到他这些年对自己的关注和贴心要分给别人他就忍不住从心底感到酸涩。
　　但娶妻生子乃人之常情，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明日就给他张罗一下吧。
　　如此一想心里便更加烦躁。
　　人伦常理？
　　都是狗屁！
　　老子给他张罗个屁！老子又不是他爹！
　　顾慈安回来看见又怒又笑的山忆琛微微一笑，绕到他身后力道，给山忆琛捏肩。
　　“可是军中有什么消息惹侯爷不悦了？”
　　山忆琛不说话，也不看他。
　　顾慈安笑了，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哄道：“小侯爷怎么生气啦？可是阿慈让你等太久让您心生不悦？”
　　山忆琛想起刚才自己刚才生气的原因心底泛起一丝异样，不过很快就被他压制下去。
　　顾慈安看到山忆琛脸上划过的一丝异样，很自然的拦住山忆琛的肩膀，把下巴搭在他的颈窝上。
　　顾慈安轻轻的嗅着山忆琛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便觉得满足。
　　山忆琛的衣食住行，大到祭祀礼袍，小到一杯茶，无一不是他一一照料。
　　“侯爷的身上好香，可是擦了刚买的香粉？”
　　山忆琛笑骂:“狗鼻子。”
　　顾慈安也笑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山忆琛先收回目光问:“前几天刚放榜，可有势头不错的吗？”
　　顾慈安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个探花郎赵云熙势头不错，跟叶先生是同乡，都是东陵泽人。”
　　山忆琛闻言噗嗤一笑，“哈哈哈！世人都说江左多才俊，今年前三甲怎一个江左都没有？”
　　顾慈安微微一笑，依旧是轻轻给他捏肩。
　　“怎么不见苏家人？不是说临安双璧中的文璧是苏家大公子吗？他怎么不在榜上？”
　　闻言顾慈安一时间哭笑不得，无奈道，“人家方及弱冠，怎么可能来啊？何况苏家至今站位模糊，只要是有脑子便不怕见不到。”
　　山忆琛突然笑了，那双凤眼风情万种的撇了顾慈安一眼，脸上笑容隐约有些阴森，“我已经想好要送这位苏公子什么大礼了。”
　　顾慈安脸上挂着笑还是好言相劝，“他毕竟是世家子，不要太过分。”
　　山忆琛闻言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便收敛了笑意，“不过祖上是个被赶出京城的太傅，还世家子？可笑！”
　　面对山忆琛的喜怒无常顾慈安也是照单全收，按照他的话说就是，
　　他这条贱命便是小侯爷想要他都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但求小侯爷平安喜乐。
　　山忆琛看完手里的军书，批改完活动了一下手腕，把军书放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吧，咱们去外头逛逛。”
　　外头日头太毒，顾慈安准备好马车还在里面放了冰块。
　　山忆琛隔着马车内壁听着外面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交谈，心下忍不住放松下来，听着外面的声音打起盹。
　　顾慈安察觉到他的困意便点燃一颗安神香，拿着羽扇轻轻的扇风，生怕山忆琛会在睡梦中热醒。
　　山忆琛刚睡下没多久，马车突然猛地摇晃，一下子把他惊醒。
　　顾慈安皱起眉头很是不满，起身撩开帘子张嘴便要骂，还没等他说话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声想起。
　　山忆琛原本是不想出去的。
　　可是外面那个人哭得真是让他心生烦厌。
　　“到底是何人敢拦本侯的马车！好大的胆子！”
　　山忆琛猛地掀开帘子，板着脸很是不悦。
　　顾慈安见他出来里面跳下马车把他搀扶下去。
　　马车前趴着一个粗布孝衣的青年，看着斯斯文文受受弱弱的。
　　山忆琛看到他这身素白色孝服就狠狠地皱起眉，很是不悦。
　　顾慈安看了看他神情心下把他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便开口询问:“你是何人！你可知你拦的是何人的马车！”
　　那孝衣男子哭得不能自已，山忆琛微微皱眉很是不耐，忍不住开口，“别哭了！”
　　许是语气有些凶，那男子微微一愣然后又大哭起来。
　　山忆琛快疯了。
　　“上车，回府。”
　　跪在地上的男子抬起头，看到了他此生不会遗忘的一幕。
　　一个金发鸳鸯眼满身珠玉的矜傲少年向他伸出手。
　　虽然脸上还挂着不耐，但依旧耐着心烦要把他扶起来。
　　他没忍住又哭起来，抬起手想拉住他的手，可是突然想到什么便要把手缩回来，但是那少年不给他机会，撇撇嘴骂了一句:“婆婆妈妈！”便把他拉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手心的土渍。
　　看着少年的背影他又哭了。
　　山忆琛无语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个屁啊！
　　在回府的路上山忆琛闭目养神，顾慈安问他:“你是哪里人？”
　　“夔州。”
　　“夔州？”
　　顾慈安满怀疑惑的看向山忆琛，可是山忆琛只是闭着眼，沉默不语。
　　把人带回来又不说话，这是要做什么。
　　他拿不定主意只能继续问:“你是做什么的？有什么冤屈？”
　　闻言那人扑通一声向山忆琛跪下，动静太大，惹得小侯爷忍不住皱眉。
　　“请，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山忆琛揉了揉眉心，顾慈安适时递上凉茶，还在一旁拿羽扇扇风。
　　“说。”
　　“草民，草民……呜呜呜……”
　　山忆琛快被烦死了。
　　夏日本就燥热，他还一直哭哭哭跟哭丧一样！
　　妈的，老子现在想把这个糟心玩意儿剁了！
　　“说话！不，不，不不，不许哭！”
　　顾慈安不动声色挨近了山忆琛，既不会太近也能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其实吧，山忆琛还是那个什么都怕的小少爷，还是会在生气的边缘上口吃的小东西。
　　“大人要为草民做主啊！”
　　山忆琛烦躁了，“你不说什么事我怎么给你主持公道！”
　　“草民要告太子太傅！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啊！”
　　闻言山忆琛笑了。
　　顾慈安微微皱眉道:“你可知你状告的是何人？”
　　山忆琛看了他一眼，顾慈安便乖乖闭嘴了。
　　“太子太傅？是宋琰川的老师吧？”
　　不等那人回答他便大笑起来，“天助我也！”
　　是了，自他站上大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恨透了当今的太子宋琰川。
　　这个造孽玩意儿比他大七岁，山忆琛对他的评价就俩字，恶心。
　　如今既然有机会折其羽翼，他可真是太期待了！
　　“你叫什么名字？”
　　“范云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