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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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短暂地闪过某种难以言语的情绪。
“好吧，那我一次性把被我省略的那些内容说完吧。”
“明明说好了尽量避免描述自我的，真是的。”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闭了闭眼，想是回忆一般，将剩下的话前言不接后语地说出。
[“我要如何冒着失去我生命与自由的风险，去为了一份想象中的美好搏上一搏？”
“你们那些浪漫与激情在我眼中都是空中楼阁。”
“唯有在这个危险的世界生存下去才是我的首要目的。”
“你们不懂，我也不指望你们懂。”
“我确实不应该指望正常人踏入一个不正常人的世界。”
“那是对正常人的考验，也是对真的抱有那么一丝期待的我的考验。”
“而期待这种东西被辜负时，会磨灭掉我最后的那点安全感。”
“你们不必懂，不必去了解我，不必去维持与我的关系。”
“所以，在毕业后，立刻不再联系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
“我并非天生淡漠。”
“我难过的地方就在于此。”
“我，追逐所有，一无所有。”
“于是，我继续等待。”
“我也习惯于等待。”
“此刻的我也许脆弱。”
“但我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还是那个惯于等待并淡漠的人。”]
他睁开眼，深色的眼眸安静地看向你。
“源自我上学时某个深夜写下的随笔。”
“又或者，你可以将这个当做其他人的随笔。”
“毕竟这个东西，读起来其实很无趣。”
“没有任何有趣的故事，只有自我的情绪宣泄罢了。”
“就当作是听了一个无趣的笑话吧。”
“毕竟，哪怕是我，也对这篇随笔，没有任何感觉了。”
“甚至怀疑起，这是否是我记忆力出错后，看到的别人的随笔。”
他的深色眼眸中，只有平静。
“你该离开这里了。”
他平静地说道。
“无论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情想要来这里买醉，你都应该已经达成目的了。”
“回到你的世界去吧。”
“说到底，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来这里。”
“我会在这里的原因，只不过如我所叙述的……”
“我只是一个机遇巧合之下，感情慢慢变得淡漠下去的人罢了。”
“现在的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里就是我选择的现实。”
“而你，应该回到属于你的现实中去了。”
“忘了我这个看起来像个身世沉重的忧郁王子，并借此一直吸引着他人眼光的角色吧，就当这次来酒吧里，听了个很无聊的故事。”
“我并不值得在你的记忆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应该只是个过客。”
短暂的停顿后，他才露出了一点难得的笑意，那笑意是那样的纯粹，就好像在某一瞬间突然想到了一件开心事一样不自觉而又单纯的笑意。
“我不值得。”
她再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男人俊美的面孔，确认自己没有从那笑意中找到任何一丝与自嘲这种情绪有关的东西。
那只是一个单纯无比的笑。
她都有些气极反笑了，以防万一，她再确认似的问了一句。
“你这句话算是自嘲，还是陈述？”
“虽然我知道你想让我说出前者的答案，但，我确实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我知道，我不值得。”
眼前的男人丝毫没有收敛笑意的样子，那唇角的笑容甚至更明显了一点。
她就此，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我说你值得就值得！”
她把端起眼前的酒杯，把其中拥有漂亮颜色的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就凑近了他，在一直表现的从容不迫的他难得有些错愕的表情下，狠狠拉起了他的衣领。
“我不管你自己或者其他人怎么认为……”
“我今天就在这里放下话了——你在我这里值得！”
“也许是我涉世不深，太过天真，还没被人骗过感情，所以像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的无畏，在别人眼里就是个傻憨憨……”
“但，我今天就是想不知天高地厚地和你这个连你自己都认为自己不值得的男人谈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
她顿了一下，打了一个酒嗝。
“……算了，不惊天动地也行，反正，从此以后，我不允许你这样把自己当个笑话！”
“要加个限定期限吗？你不是很会说也很在意这种事情，非要冷静地把所有东西都讲究得清清楚楚界限分明吗？”
“那我就给你加个限定时间——在你主动放弃我之前，我都认为你值得！”
“算了，以免你这家伙想逃避再加个期限，在我跟你说你不值得以前，你都值得！”
“我今天就要让你这个看似心境乐观淡然但实则早把自己贬低到骨子里悲观主义者好好见识一下，真正的乐观主义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啊？”
眼前男人身上的那种轻慢且悠然自得的气质，彻底在她的几通话后消散干净，甚至逐渐变得有些慌乱起来。
“等等……小姐？”
那双深色的眼眸中很快地划过一丝茫然，像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情况一样的不知所措。
“我没有贬低自己……”
“我说你有你就有！”
“我也不是个悲观主义者……”
“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说自己不悲观？”
“你不是早就不对别人抱有希望了，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吗？就这你还说自己不悲观？”
“你害怕那些伤害害怕到想在关系建立前就把所有人都推走，你害怕别人背叛你所以先提前一步把别人划出你心里的那个圈子……”
“你害怕有人靠近你再离开你所以想把所有人都赶走。”
“你这种悲观主义者就是欠点来自我这种人的教训。”
“首先给你的第一点教训——”
“不会拒绝的男人是会被人得寸进尺的。”
她直接上前一步抱住他了，将他控制在她的近身范围之内，然后就义无反顾地亲了上去。
“——等等！”
男人下意识想要躲开，但被抱着的他完全没有躲避的余地。
于是那吻就落在了实处。
蜻蜓点水的一吻。
但却让人，开始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起来。
他面上连着耳后，渐渐泛起些淡淡的红色。
“你应该没有给自己点长岛冰茶吧？”
在短暂的慌神后，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试图掌握住自己的节奏。
“那酒可度数不低。”
“至少看看现在的你自己，就能看得出来度数在你身上的体现。”
他的话难得有些不客气了起来，带着隐隐讽刺她天真到能被这种名字的酒骗了并喝多了的意味。
“……想要把我打成酒后失言然后就此蒙混过关？”
“你可别想得那么天真了。”
“我点的明明是玛格丽特这种低度酒，而且……”
“面对感情，就这么想逃吗？”
“你是完全不想有人关心你，重视你，爱你吗？”
“……”
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她看着好像一瞬间被按下暂停键了的他，歪了歪头。
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唔！”
依然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但却炽热而又滚烫。
“今天回我家，让我照顾你，好吗？”
“……嗯？”
“或者你照顾我也行。”
“……等等？”
“我需要你……”
她搂着他的脖颈，如此在他耳畔低低说道。
“我需要你。”
“无论你需不需要我。”
“你知道吗？你明白吗？你清楚吗？”
“你……懂吗？”
“你那颗早已沉寂的心，懂吗？”
“不用再怕，被人抛弃这种事情了。”
“你现在只需要怕，我是否会太过于想要控制你，过于粘人。”
“……”他看着她，听着她的话语，深色的眼眸一时难以言喻的失神着。
“我……”
心脏在一瞬间好像被什么叩动了一下。
但是，是很不礼貌，强硬到极点的叩门声。
“你为什么，想要闯进我的生活来？”
“因为，我看不惯世界上能有你这样在感情方面无比失败还一副安然自若的人。”
“失败了就给我好好的伤心，然后去结交新的朋友啊。”
“而不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此就关门，不让任何人进去。”
“……那些进去的人不一定值得。”
他的眼眸黑沉了一瞬间。
“我在他们眼里也不一定值得他们进去。”
“世间总有无尽的烦恼。”
“与什么样的人做朋友就是其中之一。”
“因为是邻居的原因交往的时间久，因为工作学习熟悉起来的人……”
“说到底，与他们交朋友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身份。”
“我是他们的邻居，我是他们的同事，我是他们的同学。”
“又因为这些身份，我有了能在他们身边长久相处的机会。”
“于是就顺其自然地成为了朋友。”
“我所说的肯定有失偏颇，一定有某些人是命中注定的契合，那些身份不过是他们相遇的楔子之一……”
“可，我没有遇上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她，神情难辨。
“至少，我没有在合适的时候遇上那个人。”
“现在的话，有点迟了。”
“你应该知道一千零一夜里被困入瓶子中的魔鬼的故事。”
“如果你不知道，我不介意再讲给你听一遍。”
“有个魔鬼，被关入了瓶子中，第一个世纪，他发誓只要有人将他从瓶子里放出来，就会给那个人许多金银财宝。”
“第二个世纪，魔鬼对自己说，只要有人解救他，他愿意把所有自己地下的宝藏都送给那个人。”
“又过了一个世纪，魔鬼说，只要有人救了他，他就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那个人。”
“最后一个世纪，他发誓，从今往后，谁放了他，他就杀谁。”
“但念在那个人救了他的情分上，可以让那个人选择死法。”
“我在最初知道这个故事的时候，注意力主要放在选择死法那里。”
“救了魔鬼的那个人，说自己选择老死，不就可以避过这一劫了吗？——如果魔鬼确实守信用的话。”
“但现在，我的重点却在别的地方。”
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但很快又露出点淡淡的笑容，好像有意要安抚她一样。
“在渔夫用计将魔鬼诓骗回瓶子里去后，那篇文章里的句子是这样的……”
“[“不，我不敢说谎。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魔鬼用谦和的语气问。]”
“你应该知道我在意的地方，在哪里吧？”
“高傲如魔鬼，终于也有了谦和的那一天。”
“对于我来说，有点像是故事结局后，喋喋不休的反派突然安静下来的感觉。”
“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于是不再试图挣扎与反抗，只是安静地接受自己的终局。”
“给自己在他人眼里留下点最后的体面。”
“这个故事的结尾，没有描述魔鬼再次被关进瓶子，并被扔向大海后的话语或心理想法。”
“但我却感觉到了一种……安静等死的心情。”
“他已经等了400年，好不容易被放出来后，他唯一脱困的希望也被过去等了300年后已经疯狂的自己亲手摧毁了。”
“那时的魔鬼，那颗心或许……已经彻底，彻底地安静下来了吧？”
他轻轻地说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