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语言的艺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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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身穿着全身黑色的衣服出现在你面前时，你对我是怎样的印象呢？”你问道。
“通常来讲，我才是那个被评判的人。”他的眼皮掀了一下。
“一定要知道我的想法吗？”
“……只是喜欢那样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非要说的话，我倒是很好奇你们会给我的这一穿衣习惯，脑补些什么具体的原因。”
“我很乐意被喜欢探究又想象力丰富的你们，当成一个给你放松间歇无所事事的时刻供你使用的幻想素材——如果那确实能带给你们片刻清闲的满足感的话。”
“我无意冒犯。”他挑了下眉。
“很长很长一段历史里，曾经，黑色代表的是哀伤和悲惨，想到的是暗无天日的生活和脏兮兮的生存环境。”
“你永远猜不透黑色外表下的人，内心是平静还是激荡。不被看透，才不会被过度解读。”＊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深色的眼眸中无波无澜，然后才又缓缓地继续接着上面的话语说道。
“以上的话语并非出自我的原创，也并未包含我的任何个人观点。”
“这段话被我在此刻说出口的原因，只是我觉得，被主人创造出的它特别适合存在于现在的语境之中而已。”
“我会尽量避免使用具有我主观色彩的语句，去回应任何与我有关的问题。”
“我并不想在你们尝试着了解我的过程中，给你们添加新的困扰与障碍。”
“毕竟，人与人之间无法相互理解。哪怕是我也会有不了解我自己的时候。”
“而我所能做的，是为尝试了解我的你们，掀下属于人类自我维护本能的那一层经过加工过后的保护层。”
“这同时也意味着我对你们赋予了极大的信任。”
“我信任你们……能在没有我快速总结自我状况的情况下，最终也依然能够看穿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信任你们，不会让我真正的形象在你们心中被各种各样因素所遮掩误导，最后只留下一个肤浅的以讹传讹的传闻。”
“我相信你们，会看到我的真实。”
他的深色眼眸，在安静注视着你的此刻，显得格外深邃迷人。
“虽然以上的一切言语，也不过只是出于另一个我不愿过多暴露自我的本能，而构想出来的敷衍你们的话而已。”
……
“失忆？”
“记忆是一个人的组成成分。”
“你想要我失去哪一部分的我呢？”
“关键节点的记忆，日常普通的记忆。”
“又或者，直接将自己究竟是谁这件事，给彻底忘干净。”
“你觉得，失忆后的我，该表现出来怎样的样子？”
“你觉得，现在的我有在伪装吗？”
“……想那么轻而易举地看透我的灵魂，确认属于我的真实，也不必那么麻烦。”
“只是，你愿意被我所哄骗吗？”
“你愿意，冒着聆听我那好像自我剖析但实际上只是在编另一个故事的话语的风险，以我对我自己的看法这个角度，去了解我吗？”
未等到你的回答，他又话锋一转。
“人们会不太习惯与擅长使用长句子的人交往。”
“因为人们习惯了短而高效，又在精炼中暧昧的沟通方式。”
“同时，我也不太喜欢说长句子的人。”
“基于之前我所使用的描述语句，我有理由怀疑那些对我说长句子的人要么在背台词，要么是有目的地想哄骗我。”
“所以，你觉得，在对你使用长句子的我，是怎样的人呢？”
“……呵，所以我通常不会用带有我主观色彩的话语去描述我自己，尤其是回答与我有关的问题。”
“思想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即时的交谈中，我怕你一个不小心被我带歪污染了。”
“我还是挺欣赏能在他人观点灌输下保持自己原有色彩的人的。”
“尤其是在我这种人的思想洗刷下，依然能坚持本心的人。”
“如果你觉得可以，欢迎随时回到与我的交谈中。”
“我的记忆力总是会为你们保留着与上次同样的座位，就好像你们从未在与我的交谈中离场那样。”
“只是……不知道离开的你们，是否在回来的那个时候，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他说着，眼眸好像有些失神。
但在一转眼后，那安静深邃的眼眸里，分明什么都看不清。
……
你回顾了你们的对话后，发现了一点问题。
与他的对话过程，好像从午后昏昏欲睡的舒适到骤然惊醒，但在稍微清醒点后，马上又陷入那种舒适的氛围，如此循环往复。
你很肯定以他的能力可以一直保持那种舒适的氛围，直到你彻底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但总有种突兀的割裂感，骤然将你惊醒。
然后，你发现最令人有割裂感的地方，莫过于每次你即将被他的话完全吸引住所有注意力的时候，那个总会突兀冒出来的称呼。
——“你们”
好像他在有意无意地将你与其他擅自与他交谈的人归为一类，贬低你。
但又好像是想主动把你从他那里往外推一下，让你不要沉浸得太深。
于是你去找他问了。
……
“我确实在把你往外推。”
“……因为，我可能……觉得你还是有那么一点不同的。”
很难想象他的话语中会有明显的，好像在纠结或思考一样的停顿。
但此刻，他确实如此对用词与形容精挑细选。
“所以，你更不应该沉浸于我为你营造出的各种暧昧的假象。”
“我最擅长的，我最习惯的，却不是最好的。”
“你知道吗？”
“你应该知道的。”
他无意义地轻笑了一下。
“……但为什么总要撞上我呢？”
他深色的眼眸中带了点恹恹的情绪。
“你应该走了。”
他放缓了声音轻声说着，好像在催一个早已困倦的人入睡那样的理所当然。
“知道吗？你早就应该走了。”
“亲爱的，我再确认一次，你愿意被我所哄骗吗？”
“真好。”
哪怕是在说着本该表现出某种积极情绪的话语时，他也依然是冷淡的。
但他的唇角在某个瞬间，确实柔和了一下。
“作为一个在即时交流里玩弄语言艺术的人，神态与对肢体动作的控制很重要。”
“只有我的神态或肢体语言随着我的言语一致变化着，人们才会更加相信从我口中吐露出来的任何话语。”
“但我不太喜欢那种手舞足蹈的，具有极强情绪感染力的交流方式。”
“我更希望人们专注于我仅仅只用语言营造出的那种氛围。”
“所以，我在与人对话时，脸上唯一会变化的地方，是眼睛。”
“毕竟，我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好像也就是这双被评价为黑暗而又深邃的眼眸了。”
他深色的眼眸仅仅只是对人投以注视，就又开始不动声色地吸引着人了。
他看着你的表现，眼神不自觉地带上了点笑意。
这让那股若有若无的吸引力更强。
“小心点，亲爱的。”他的声音再次变得轻柔起来。
“不主动，不拒绝，还不负责的男人，可是最会吸引人的负心人了。”
“包括我。”
“不过，我还是会拒绝的。”
“只是，哪怕是拒绝，我也会习惯性地先暧昧着。”
“直到图穷匕见的那一刻，才会将那犀利得像武器一样的言语，刺入别人的心脏。”
“例如……”他无声地笑了笑，但那笑意莫名有些虚假。
“你并不是想寻求安慰，只是想炫耀自己承受的痛苦，将自己与其他幸福却平凡的人拉开界限，凸显出“我是特别的”这么一个信号。”
“你想让自己的悲惨变成你的人生剧本上吸引他人怜爱甚至偏爱的一个得分点。”
“但……”
“通过暴露自己的弱小与无力这种方式，来赢得别人的爱，是否有点太考验他人的人性，与你自己的魅力了呢？”
“如果你真的以为，自己有那种魅力的话。”
“体验到语言刺穿心灵的感觉了吗？”
“你……也应该清醒点。”
并应该离他远点。
你从他的眼眸中，好像看到了那样的潜台词。
……
他看着你，深色的眼眸中看不清情绪。
只是问了你一句。
“你对音乐剧感兴趣吗？”
“以下这段话，出自音乐剧《致埃文·汉森》。”
“即使你一直是那种只想甘居幕后的人，你仍然重要。”
“即使你无法逃避那种世界和你擦肩而过的感觉，你仍然重要。”
“如果你从未做出了不起的事，这并不代表你不值得人们回忆。”
“想想那些需要知道的人，他们需要知道，所以你要让他们知道——”
“没有人应该被人遗忘。”
“没有人应该这么消逝。”
“没有人应该如烛火般熄灭，或是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没有人……应该这样消失。”
他说了这样一段话，好像是某种隐形的歉疚的安慰。
然后又移开视线不看你表情地继续说着。
“也许你在这个世界里的位置很小。”
“但我愿意为你腾出我心灵的位置。”
“自此，你在这个世界中，有了一片并不渺小的栖息地。”
“那就是我的心脏。”
他的视线移回，深色眼眸此时专注地凝视着你，补上了一句话。
“这段话并非引用。”
为什么有的人哪怕在道歉都可以这么撩人？你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