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相助 他是当真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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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寂听闻，心中一惊，“那你……”
“没发现我。”
他的神魂强度超过门外修士，短暂一扫而过，并未被察觉端倪。
较远距离的探测对身体压力很大，空相临很快将神识收回。下一刻，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推动。几个提着油灯的人鱼贯而入，昏黄的灯光很快将一片内殿照亮，也照到了却寂和空相临的身影。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人发出猝不及防的呼声，“有人！”
“你们是谁？”
却寂扫了眼身披斗笠，身形狼狈的几人，他们皆是体型高大强健的男人，训练有素，应当是镖师或护卫一类的人。
不动声色观察着，却寂开口回答：“避雨的行人罢了。”
几人闻言，却不太相信。这庙宇偏僻，哪有行人会走到这处地方？
几人分散开来，团团围住空相临二人，过了一会，一个衣着明显华贵精致许多的青年走了进来，脱掉身上的斗笠，来到二人面前。
来人很是年轻，约莫二十出头，嘴角挂笑，神色张扬。他的视线扫过空相临，最终定在却寂脸上，“此地偏远，一般很少有人经过，二位怎么会来这里？”
却寂微微蹙眉，正想重复之前的说辞，又听那青年断言：“我观你们二人衣衫上有裂口，还有血迹，这庙宇靠近海岸，若我猜得不错，你们是遇上海难，幸存来到这里的吧？”
他说是猜测，神色与语气却笃定，显然已经信了自己的这一套说法。却寂当即沉默，而这又被青年认作肯定。
“我叫许鸿风，此次是为家中书坊运送货物，途经此地时遇上暴雨，才入庙修整。”青年开始介绍自己，说罢，又道，“二位不幸遇难，想必处境艰难。这四处荒凉，二位要是愿意，之后可以与我们同行，有了去处再分别。”
这许鸿风倒是乐于助人。
却寂并未立即回答，目光瞥向一旁，围在周围的护卫们好似对雇主的善举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四周，尽职尽责。
许鸿风耐心等待一会，见面前青年迟迟不语，又想开口劝说，就听身后传来另一人的声音：“许兄是遇到什么难事？货物还在外等着，还是让护卫们尽快搬进来……”
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俊朗青年走进来，视线一扫中心二人，眼中惊讶，“怎么回事？”
“东方兄。”许鸿风一拱手，三两句说明情况，“能在此地遇见，也是缘分，不如帮上一把。”
二人对话之际，却寂静默观察，看出这名叫东方的男人在队中地位不低，就连许鸿风也有着几分恭敬，略一猜测，便知空相临所说的修士大抵就是他了。
东方目光看向二人，扫过空相临面庞时停顿片刻，又看向却寂，见二人身形狼狈，知晓好友又善心大发，习以为常地点点头，“哦，都听许少主的。”
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定了下来。却寂眉头蹙得更紧，正想说话，撑在一旁的手却被空相临捏了一下。
“顺水推舟也不错。”空相临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光靠腿脚，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走出这片无人之地，既然有人自愿相助，何乐而不为？”
却寂道：“这队里有修士。而且，许鸿风过于热情了，还是谨慎些……”
空相临说：“那修士神魂不如我，不会发现的。至于许鸿风，我们身无分文，有什么可被觊觎的？”
却寂：“……”
是这个理。
他被空相临说服，默认了许鸿风的决定，看着一群人在庙宇之中来来回回，十几箱装着书籍的货物运到庙中。与此同时，还有几个小厮生火架锅，浓郁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许鸿风坐在篝火旁边，眼见却寂看向这边，笑着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却寂握着空相临手臂，带着他走过去坐下，一旁的东方正好看到，好奇问道：“你这位……朋友？是生了什么病吗？”
他第一眼就注意到了空相临的状况，心中好奇，现在终于问出口。
却寂瞥他一眼，简短道：“之前受了伤。”
至于多久之前，怎么受的伤，受的什么伤，他一概不说。
东方又瞧了空相临几眼，见他眼不能视，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只能被却寂一步步带着走，就连吃饭都要他一口一口慢慢喂，又问了几个问题，但都被却寂不咸不淡地避过，对却寂的棘手感到麻烦的同时，对空相临的好奇更甚。
一队人在庙宇内来回走动，忙忙碌碌，解决了晚饭，又开始马不停蹄地搭帐篷。一炷香后，两顶帐篷便相对着立在庙宇之中。
这两顶明显是留给许鸿风和东方的，此刻天色已晚，护卫们纷纷找了角落休息，只留几个守夜。却寂许久没有入睡，精神已经极度疲惫，当即拉起空相临，就要返回之前的位置睡下。
没走出几步，又被许鸿风叫住。
“你们是伤员，今晚睡在帐篷里吧。”他说着，看了眼门缝外依稀能看到的瓢泼大雨，“夜里寒凉，再着凉就不好了。”
却寂闻言有些诧异，还没说话，一旁的东方惊讶开口：“你要让出帐篷？”
许鸿风道：“毕竟是两个伤员，照顾下也是理所应当。”
说着，似是知道却寂要拒绝，他瞥了眼空相临，语气和缓，“而且，以你朋友的状况，住帐篷更好些。”
如果是却寂自己，必然会当即回绝，但空相临确实需要多加照顾，他面上犹豫，便被许鸿风抓住空挡，半是劝说半是决定地把帐篷让了出去。
既然许鸿风愿意，却寂也不纠结，他疲惫至极，道谢之后便牵着空相临进入帐篷，安顿好无知无觉的人，他跟着躺下，很快进入深沉的睡梦之中。
眼见帐篷合上，许鸿风收回目光，就见东方正看他，出口的话语也十分直白，“许兄想来心热，但从未见你这般热情，怎么，莫不是一见钟情了？”
“东方兄说笑了。”许鸿风笑了笑，知晓自己的小心思必然瞒不住面前的修士，略一停顿，提起另一件事来，“你可还记得，这批货要送往何处？”
东方闻言，略有些苦恼地思索起来。身为从上界而来的修士，凡人于他而言如同过眼云烟，纵使是此刻与他称兄道弟的许鸿风，几十年后，也不过是他人生中随风而去的一抔尘土。
但此时此刻，得益于一路上的多次提及，东方还有些印象。
“我记得，似乎是……空相家？”
一个少见的复姓，亦是一个颇具盛名，如日中天的家族。
空相家的崛起颇具传奇色彩，传闻几十年前，二位家主育有一子，生来多病，数位医者都断言活不到及冠。
这对父母为孩子操碎了心，走遍天南海北。寻找各路名医，为孩子治病。
他们爱子如命，遍寻各地，直至倾家荡产，穷途末路之时，他们将儿子托付给一位相识的茶馆老板，只愿他能平安活到最后一刻。
却没想到，那个身体虚弱的孩子在厨艺一道却有着意想不到的天赋。他与老板达成交易，新增自创茶饮，让茶馆客流节节攀升。
峰回路转，夫妻俩抓住机会，以茶饮方子起家，很快迅疾发展。由行商到坐贾，从单一店面到分号设立，短短几年，一家人成了声名鹊起的茶商，连带着亲戚也一同鸡犬升天。
为生意奔波的同时，夫妻俩从未放弃过寻医问药。家族产业延伸到医疗方面，很快，他们拥有了自己的药园，药铺，认识了各地的医者。
时至今日，许多城镇之中常见“留安茶庄”“留安药铺”等，皆为空相家的产业。
“留安”，是当年夫妻俩为那张茶饮方子起的名字，也是对独子的美好祈愿。
功夫不负有心人，坚持求医数年，他们终于从一个盲眼医者口中听到了一个名字——一个修士的名字。
那位独子的怪病世所罕见，那位修士心善，愿意收他为徒，最终，夫妻俩与孩子分别，送他去遥远的上界，走一道长生的修仙路。
这段堪称奇闻轶事的故事随着空相家的鼎盛远传，云游人界的这段时日，东方也听过。
“所以，这跟你善待那两位可怜人，有什么关系？”
许鸿风笑了笑，“东方兄恐怕对现如今的空相家不太了解。两位家主早年操劳，身体如今都不太康健，已经将大部分产业交了出去，颐养天年了。
“他们岁数大了，这庞大的产业必然要有一个新的话事人，族中的小辈们便开始暗流涌动，其中，‘空相承’此人最为占优。”
说到这个名字，东方眉头一挑，有了些许印象，“你那个在花街柳巷结交的酒肉朋友？”
许鸿风对他这略带轻蔑的语气不作反应，只点点头，“此人能力手腕出众，野心也大，对家族产业势在必得，还颇得二位老家主喜欢，我很看好他。若是能跟未来的空相家话事人打好关系，于我许家有利无害。
“这空相承素来和家主亲近，虽是旁亲，但多年相处，说是干儿子也不为过。他要孝顺的美名，我便助他一臂之力。”
说着，许鸿风视线投向角落那层层堆叠的箱子，“这箱子里装着我们江青书坊从各地辛苦搜罗来的民间奇闻异事杂记，正是二位家主感兴趣的东西。赠予空相承，让他投其所好，想来他定然会很欢喜。
“至于现在帐篷里的那两人——那便是对空相承本人投其所好了。此人对外光风霁月，文质彬彬，实则喜欢流连于花街柳巷，男女不忌。初遇之时，我便是想法子成全了他和一位花魁的露水情缘，这才与他熟识起来。想来帐篷中的那两名男子，定然会叫他满意。这本在我计划之外，但遇到了，也算意外之喜。”
“哦。”东方领悟了他的意图，“两手准备，你倒是思虑周全。”
许鸿风但笑不语，眉目间透出几分势在必得。
二人又交谈几句，待到夜更深了，困倦袭来，才回到另一顶帐篷内休息。
第二天一早，大雨已经停了，队伍早早忙碌起来，将一箱箱货物归位，拉着马摆成长队，准备出发。
空相临率先醒来，看到却寂还在沉睡，便也不起，等到车队将要整装完毕，他才将却寂叫醒。
许久未休息，一觉睡得昏沉，醒来时，却寂神色迷蒙，就连脚步有有些不稳，但还记得到要照顾空相临这个“伤员”，强打起精神，在许鸿风的邀请下拉着空相临上了马车。
马车不大，四人两两并坐，稍显拥挤。却寂拉开窗帘，雨后清晨的风带着潮湿与冰凉，让他清醒几分。
许鸿风视线投向面前二人，最终定格在却寂身上，率先挑起话头，“我这批货物的目的地是永和城，距离此处不远。你们历经海难，想必也需要时间修养。不如随我们一道，送完货后，我再遣人送你们回到家乡，如何？”
却寂瞥他一眼，只道：“不必麻烦，将我们带到最近的县城即可。”
意料之中的回答。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主动提出给予帮助，有警惕心是很正常的事情。许鸿风点到即止，话起家常，试图从另一个方面拉进关系。
但面对他的种种问题，却寂语气平静，面色淡漠，虽有问必答，态度始终不冷不热。
还真是棘手啊。
大少爷自小历经许多社交场合，第一次见到那么难拉进关系的人。他不死心地又试图攀谈，最终耐心耗尽，不说话了。
东方在他身侧，将他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眼见许鸿风受挫了，他顺势挑起自己感兴趣的问题，果不其然，话语直指空相临。
“他得了这怪病，平日该怎么生活？”东方指了指空相临，转头看向却寂，“吃饭，洗澡，如厕，难不成都要依赖你？”
他说着，被自己的想象逗乐，继续道：“真好奇啊，丧失感官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对外界一无所知，会恐慌吗？听不到我们说话，会寂寞吗？一直被你带着行动，会不信任吗？
“还有以后，要如何娶妻生子？哎呀，要是洞房花烛夜——”
眼见他越说越离谱，却寂面色阴沉下来，冷声道：“够了。”
问话骤然被打断，东方面露惊讶，似乎现在才恍然他的问题越界了，“啊”了一声，挠了挠脑袋，“抱歉，我只是有些好奇……”
“我们没有满足你好奇心的必要。”眼见东方表情无辜，却寂烦躁更甚，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感受到手上骤然增加的压力，空相临神识散开，正好将二人对峙的场面看得一清二楚。扫过却寂盛满怒容的脸，空相临心想，这东方在惹怒人方面当真天赋异禀，竟然能让却寂情绪外放到这种地步。
不过，转念一想，有些问题连空相临这个病患本人都未曾想到，倒是难为东方能想得这么全面。
气氛随着二人对话的结束降至冰点，一时只余车轮滚动和脚步声。
一行人在林间土路中前行，猝不及防的某一刻，原本静谧的树丛突然发出阵阵声响，草木晃动，一队蒙面人骤然冲出，目标直指装载着书籍的木箱！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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