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第36章^ 最新更新：2026-09-22 21:00:07 晋江文学城手机版

36、第 36 章戴安娜于混 ...

　　戴安娜于混乱的梦境中惊醒。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梦到了什么，只觉得思维正在发胀，仿佛下一秒就要挤出脑仁。还有突然惊醒导致的慌乱——她需要做什么事情，但是她需要做什么事情呢？
　　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应该是约翰正在清扫畜棚。现在地里已经没有多少草可以供他们养的动物可以吃了，卡尔文前不久便在饭桌上提议要将牲畜从草场上赶回来，最近他们正在忙这件事。戴安娜抬头看了看墙上的表，发现现在已经是六点半了。该是起床的时间了。
　　她慢慢地起身，在床上出神地坐了一会，直到裸|露在空气中的上半身被冻得受不了了才哆哆嗦嗦地抓起她起了球的胸衣往身上套。今天她休班，不需要去酒吧工作，也就没必要穿那些漂亮但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累赘。几分钟之后她穿戴整齐，从阁楼爬下去，跟还在吃麦片的卡尔文打了声招呼。
　　卡尔文的脸要比他的兄弟约翰正常得多，没有古怪的突起，也没有扭曲的变形，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眼睛因为太过肥胖而被挤成一条小缝。他也确实笨重，身上总有着浓厚的体味，衣服也总是会有一些污渍。这样的人总是会让人觉得缺少危险性，但戴安娜却觉得他很令人可怕，因为她亲眼见过卡尔文拦住一头暴怒的牛，并把牛拽上车送往屠宰场。这个大个子并不好惹，他只是很少发脾气而已。
　　她又打开冰箱拿了一些面包片。果酱没有了，她打算今天去商场买点。
　　“我想用车子。”戴安娜在桌子旁坐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今天卡尔文没穿他那件古怪的塑料斗篷，约翰也还在搞畜棚，这意味着他们今天不会出门。她的经验告诉她在这个时候提出这种要求大概率不会被驳回，但她最好小心点，卡尔文跟约翰的脾气不算好，有时甚至可以说是古怪且无情。她可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有别的心思。
　　卡尔文咕哝了几声，戴安娜没有听清楚，但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卡尔文肥大的舌头让他很难在不集中注意力的情况下说出准确的话语。而且如果他生气，他会开始大吼。哦，那可是噩梦，他会到处吐口水的。
　　“果酱不多了，我得去买些果酱。还有其他我们需要的东西。”戴安娜戳着麦片，“你看过冰箱吗？那里头太空了，我们得买点东西。”
　　约翰在此时走了进来。
　　“我需要有个人来给我搭把手。”他走进来，身上照例穿着他那身笨重的连体防护服，这笨重的连体衣能够掩饰他反向弯曲的畸形的腿跟鸡爪一样发育不良的手指，“嘿，你在跟他说什么？”
　　哦，约翰很不好对付。他十分多疑，并且多疑得有时让戴安娜失语。不过她这次的理由很正当，应该不会冒犯到他敏感的神经。
　　“我想用车子。我想去超市买点东西。”戴安娜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
　　“买什么？”约翰说话时的发音总是不准确。他只有一半嘴唇，说话时总是漏气。
　　“果酱没有了，牛奶果汁还有黄油都需要买。”戴安娜说。
　　约翰打开冰箱看了看，勉强接受了她的说法。
　　他把仅剩的面包拿出来，又打开炉灶煎了三个刚从鸡舍里捡出来的鸡蛋。最大的那个给卡尔文，最小的那个给戴安娜，中间的那个给自己。他把滚烫的鸡蛋夹在冰冷的面包里，摘下头套，用完好的那半张嘴吃着，一边吃一边不怀好意地盯着戴安娜看。
　　“你做了什么梦？”他嘶嘶地漏着气，像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什么梦？”戴安娜不明所以。
　　“我听到你在说梦话。”
　　“我没有……”戴安娜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的惊醒，“噢，我确实……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约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你怎么能不知道那是什么？”这句话蕴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戴安娜瞬间紧张起来。约翰跟卡尔文总是因她的“缺陷”而发怒，戴安娜私下里觉得他们可能是在嫉妒，因为她跟他们相比显得更加正常。她只把这个念头说出来过一次，而她那次差点因此死掉。
　　“冷静，约翰。”卡尔文咕噜咕噜地说，“她只是个残次品。”
　　残次品。戴安娜不喜欢这个称呼。
　　现在的她已经脱胎换骨了。她有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秀发，跟海水一样碧蓝的眼眸，有性感的嘴唇，高高鼓起的苹果肌，还有纤细的腰肢。哦，她现在已经是绝世美人了，再也不是那个穿着旧衣服，不合脚的破鞋子，需要将装午餐的纸袋叠好放在口袋里带回家第二天再用的小镇女孩了。她不是，残次品！
　　但戴安娜没有说话。她只为此反抗发怒过一次，光那一次就够她受得了。她不需要再来第二次。
　　“我们不该把她弄回来的。”约翰这样说着，好像戴安娜并不存在，“她根本就没有被做好。”
　　又是这种话题。好像他们笃定有个什么人能对戴安娜起作用一样，而且那个人对他们来说也很重要，非常重要，戴安娜刚来这里时他们不断地盘问她，试图得到一点点有用的信息，可奇怪的是他们从来没有试图寻找过那个人，只是在这座弥漫着动物臭气的农场里日复一日地工作，像是个真正的农夫。最近戴安娜从酒吧里回来的时候注意到他们在讨论农作物。哦，是的，他们要开始种东西了。真的？他们真的觉得自己是农民吗？普通的农民可不会做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
　　而且戴安娜讨厌当农民。她讨厌那些牲畜散发出的臭味，她也讨厌乱跑的鸡还有会吃掉鸡的狐狸。她讨厌这里的一切。还有那个谷仓，她讨厌那个总是散发着臭味的谷仓。那些猪！他们应该把那些肮脏的猪全都杀死！
　　“因为这很困难，兄弟。”卡尔文慢吞吞地看了戴安娜一眼，这一眼让戴安娜毛骨悚然，卡尔文总是会用这种眼神看她，就像在看一只待宰的猪，又或者是放在案板上的香肠，“……她需要更多的时间。”
　　那种感觉消失了。
　　约翰从放着零钱的抽屉里拿了一些皱巴巴的钞票，吩咐她多买点半成品回来。
　　“上次的那个曲奇面团就不错。”他说，“还有罐头，多带点罐头回来。我们可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烹饪上。嘿，再买点成品牛排！上次吃的就很好。”
　　戴安娜将这些浸满汗液的钞票铺平，数了数，一共是五十四美元整，足够她买回来一大堆罐头了。如果她攒下的那些优惠券还作数的话，她还有机会去书店里买两本时尚杂志，说不定还能再买件短裙。那些喝醉了的混蛋很喜欢摸她的大腿，再买一件他们一定会摸得更多的。她会拿到更多小费。
　　……然后她就能更快地离开这里。
　　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幻想的戴安娜高高兴兴地拿上车钥匙离开了。等到她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沿着小路将汽车开出农场后，卡尔文才转过头来，看向约翰。
　　“你对她的态度太恶劣了，兄弟。”他这样“说”道。
　　这时卡尔文所使用的语言并非是戴安娜所熟知的英语，而是她曾经在电话里听到过的令人烦躁的摩擦声。这摩擦声好像无数只蜜蜂抖动翅膀，又好像蚊蝇低语，但缺少必要的规律，让人听了只会觉得烦躁无比，想要靠大吼大叫来发泄脾气。戴安娜刚来时他们曾经使用过这种方式来与她交流，但却失望地发现这位被他们视作同伴的家伙已经丧失了交流的能力。这要么意味着她发育不完全，要么意味着她已经被那一位抛弃了。戴安娜的情况显然是后者。不过卡尔文跟约翰还是接纳了她，因为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外表很像人类，思维模式也很像人类的“同类”来协助他们。
　　“她只是个残次品！”约翰也以同样的嗡嗡声回应，“浪费资源的家伙本来就应该死掉，我想她被制造出来就是这个原因，只是她运气好，而我们又不走运地打断了这个过程。”
　　卡尔文严厉地看了自己的兄弟一眼，约翰嚣张的气焰立刻小了下去，变得温和了许多。
　　是的，看似笨重的卡尔文才是两人当中的领头羊。与外表不同的是，他的大脑发育得要更加完善，这意味着他会进行更多的思考——这种功能在他出现之前被视作没有用的累赘功能，影响生存，并且会消耗更多能量——也意味着他自然而然地拥有更多的智慧。现在，卡尔文的智慧告诉他他们应该接纳戴安娜。
　　他也是这样对约翰说的：“我们应该接纳戴安娜，她是目前唯一一个除了我们之外的同类，对于过去，现在，甚至是未来的我们来说，更多的同类都是要放在第一位的选项。再说，戴安娜并非无用，她确实发挥了一定的作用。”
　　他开始细数戴安娜来到农场后发挥的作用：周围的居民更加迅速地接纳了他们，当与他们交流时，如果戴安娜在场，那么他们的交流欲望会大大上升，进行交易行为以及其他行为的尝试会更加便利。最重要的是，戴安娜来之后，农场的营收确实增加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卡尔文迅速地想清楚了利害关系。他严肃地对着自己的兄弟说：“那些超市里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兄弟，我们需要大量且全面的养分。这些需要钱。培育新生儿们也需要钱。钱在人类社会里是很重要的东西。”
　　“但她什么都做不了。”约翰并不理解。在他看来，戴安娜的那副皮囊是十分无用的东西，他不明白卡尔文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决定。
　　卡尔文看着他的眼神更加不善了。他发出的嗡嗡声变得尖锐，像是切割物体的尖刀。
　　“你只需要服从！”他尖啸道，肥胖的脸被撑开，被藏在皱纹里的眼球露出来，死死地盯着约翰，复数的口器从他的两颊里伸出来，在空中挥舞着，挥洒着粘稠的口水，而他乱蓬蓬的头发也根根分明得向上竖起，鲜艳得仿佛海里的狮子鱼，“不要质疑我，士兵！”
　　约翰很明显地往后缩了缩。
　　“好的。”他哆嗦着回应道。
　　卡尔文盯着他看了一会。那些多余的眼球缓缓闭合，藏入肥肉堆叠的缝隙中。口器也被收起，放回脸颊两侧，将它们撑得鼓起。现在卡尔文又变回了那个笨拙的，连话都需要慢慢说才能说清楚的大个子了。
　　“我希望你对她的态度好一些，这有助于她喜欢这里。”他缓慢地说着，“但要她完全接纳这里是很困难的，她没有被完全转化。还记得她说过什么吗？她只是被扎了一下而已，而且她过去糟糕的生活习惯需要那位耗费更多的能量进行修补……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缺少侦查的人手，她勉强能用。”
　　“她不会再有被转化的机会了。”约翰低声说，“她被放弃了，我想那个梦只是一个失误。”
　　“这不重要，兄弟，重要的是她现在有用。”卡尔文站起来，开始清扫餐桌，“好啦，兄弟，你该去做谷仓的工作了。”
　　“你呢？”约翰问道，“我需要一个人来帮我搭畜棚。那些无机物组合很复杂。这不是我一个人可以完成的工作。”
　　“我得上网看看。”卡尔文说。他最近学会了上网，也敏锐地发现在网络世界搜索信息要比现实世界方便快捷得多。用人类的话来说，他现在已经是一个优秀的黑客了，“我昨天晚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我打算再追踪一下。不要担心，我会去帮你的。”
　　然后我们就会再多一枚卵。卡尔文愉快地想着。愉快，这是思考送给他的诸多礼物当中的一种，是人类被称作情感的东西。卡尔文暂且还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具体效用如何，但他发现当他保持愉快时，他的工作效率会更高。所以他姑且认为这是个好东西，并欣然接受了他。
　　约翰穿好防护服，提起门后放着的装满了肉，血，还有已经开始腐烂的内脏的小桶，推开了谷仓的门。
　　温暖的气息从门后涌出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排泄物的味道，在一片黑暗中，一些白色的东西正在蠕动着。戴安娜一直以为谷仓里养的是猪，因为谷仓总是很臭，而且有时会发出吱吱的叫声，但这些白色的东西并不是猪。它们身上还残留着部分人类的特征，但大多数已经蜕变为脆弱的幼虫。如果戴安娜小时候曾经挖掘过蚁巢的话，她会发现这些东西很像是蚂蚁的幼虫，只是表面生有更加可怖的绒毛，羸弱的腿更加脆弱而已。
　　约翰掏出一些肉块，将它耐心地送到一只幼虫嘴边。喂养持续了大约三四个小时，之后约翰开始清理因为发育不良或者其他原因而死去的幼虫。它们会被剁碎，然后成为明天的喂养原料。
　　“救救我……”有一个细微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是一个已经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人类，手脚都已经被羸弱的节肢取代，身体化作肥胖的蛹，只有头还勉强维持着人类的样子，“救救我……让我走吧……”
　　约翰走过去，摘下了面罩。
　　两缕油腻的发丝从他的头顶垂下来，前端固执地翘着。
　　“让我走……”那个人类还在哀嚎，约翰看出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在凭着仅剩下的那点意志在说话，“求求你……”
　　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针，用力地扎了他一下。
　　“睡吧，兄弟。”他嘶嘶喊着，“睡一觉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