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深处》猫中恶霸

21、第 21 章 格里稍微变

　　格里稍微变了一下坐姿。这让他舒服了一点，但这是跟刚刚相比，总体上来说，他还是很不自在。
　　他望着桌子上的盆栽，用目光描绘它宽大的叶片，思绪却在另一个地方。
　　那个女人。那个叫做戴安娜的女孩。
　　今天的病人大概只有查理一人，待客区空荡荡，并且安安静静，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冰冷的疏离气息。布置这里的人已经尽力用棉布沙发跟矮小装满书的柜子来营造舒适的气氛，但格里只觉得很不安全。他想离开这里。如果他能离开这，他会立刻站起来就走的。
　　他听到戴安娜终于放下了手机，走到饮水机前，拿起一次性纸杯开始倒水。水声因杯子越来越满而变得越来越轻。然后她将装满水的杯子拿起，朝他这边走来。
　　哦不。格里绝望地想道。我不想跟她说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出戴安娜脚上穿了一双高跟鞋。实验室里的女性研究人员的脚步声就是这样的，鞋跟跟永远惨白的瓷砖触碰，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哒哒……哒哒……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我们需要更多的药剂，调大功率……”

　　一杯水“啪”地一声放在了格里面前。这声音不大，但却把走神的格里吓得打了个哆嗦。有那么一个瞬间，他都要以为自己还身在那个恐怖的地狱，正要接受下一次痛苦的折磨呢。
　　但好在不是。格里猜想自己的脸色一定不会很好看，但他还是坚强地抬起头，对着戴安娜说了声谢谢。
　　他想做人应该要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查理已经为他操心了很多了，他应该要有最基本的礼仪意识，不要再给对方添麻烦。况且……况且他们正在努力变好不是么？查理最近在处理通往阁楼的那个一踩上去就会咯吱作响的楼梯，他也在思考他们该如何布置庭院。格里希望在大门到门口，还有后门到森林这两处用石砖做两条小道，旁边用碎石点缀，在种上水仙和百合，其他的地方他还没有想好，但他希望保留一些草坪，因为他想养一只小兔子。如果有草坪，兔子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来年春天他们会拥有一个漂亮的花园的。还有食物。查理已经答应他用腌制等方式来储存食物，所以他们这个冬天会有很多很多美味的罐头可以吃。还有社团活动。格里听爱莉说她会在冬天来临之前举办很多慈善活动以帮助福利院的孩子们，他希望自己参与一些。事情在变好，不是吗？只要他坚持住……
　　但是格里看到了戴安娜的脸。
　　他看到她因轻蔑而上扬的嘴角，也看到她因轻视而上下打量他的眼睛。格里的嘴角弯下来，他低下头，用手碰了碰那杯水。
　　但是戴安娜没有走的意思。
　　“嘿，我看见你跟……”她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威尔逊先生很亲昵。你们是……？”
　　格里以沉默作为回答，但对方固执地坐在那里，等待着那个答案。而不知道为什么，她头脑里的想法就像是一本摊在格里面前的书一样清晰。
　　“所以你们是情侣吗？”她这样问道。

　　死基佬。

　　格里看了她一眼。
　　他不认得她，而且从年龄来看，她应该也不是实验室里的那些残次品才对，那些小家伙这辈子都没有分化成成体的可能，只是会不断生长的肉而已……但他能感受到她身上的味道。一种恶心的味道，是在炎热天气里放了至少三个月才会发酵出来的恶臭。为什么她身上会有这种味道？他知道实验室里的那些白袍子会做一些他不知道的项目，这是那些项目的成果吗？
　　应该……不是吧？格里这样想道。
　　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惊慌起来。铺天盖地的恐惧涌来，现在他只要稍一松懈，他用来与外界进行气体交换的器官就将被淹没，他会死。他会被抓回去。他会重新回到地狱。不不不不不不他不要回去冷静冷静可能对方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有点臭而已。冷静。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是的，我们是情侣。”他回答道。

　　哈哈哈哈，看看这个白痴的脸，他被吓坏了。
　　我们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搞到点好东西。

　　格里看向戴安娜的眼睛。
　　她要做什么？他的思绪在巨大的惊恐中近乎停滞。她要做什么？她要从我身上拿什么东西？她发现我是谁了吗？她知道我是谁了吗？她会不会是被派出来打探情报的斥候？但是什么时候？他什么时候给了她足够的情报？哦不不不不不，他被发现了，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格里转动眼珠，看到她手上带了个古怪的手环。
　　那手环通体漆黑，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蓝色的光。
　　就像甲壳。
　　这个认知几乎要把格里的心理防线给摧毁。但他咬牙坚持住了。就像过去无数个日夜一样。他感到自己的头脑无比地清晰。自他认为自己真正离开实验室之后，他从未如此冷静地思考过。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道。
　　戴安娜低头看了看。
　　“你不知道？哦，我的老天。”她的嘴角上扬，扯出一个足够令人不快的傲慢的弧度，“这是深海企业出的新品啦，可以保证人心情舒缓的。”
　　“噢！所以里面是放了香料吗？我知道芳香疗法。”格里问道。
　　戴安娜撅起嘴唇，翻了个白眼。
　　“我的老天。”她这样说道。
　　格里听出“我的老天”的意思是“这个蠢货怎么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真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还有“我就知道他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他没有感觉到不高兴。他在等待。优秀的猎手总有足够的耐心进行等待。
　　她是个女孩。所以是雌性。雌性……她很年轻，真可惜，但真好。
　　“所以这里面是放了香料，或者它就是香料压成的，对吧？”他凑过去，将手伸向那个手镯，“真是有趣……”
　　戴安娜的脸色立刻变得狰狞，她拍开格里的手，却在皮肤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尖叫。她慌张地站起来，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又面容扭曲地瞪着格里，好像他是团恶心的痰。
　　“你扎到我了。”她控诉着，同时眼睛在格里的手上搜寻，“你是故意的吗？”
　　“什么？不，我没拿任何东西。”格里将双手展开给她看，“我没拿任何东西。”
　　“你扎到我了！”
　　“我很抱歉。”格里轻轻地说。
　　“蠢货……”戴安娜转身离去时这样说道，她声音很小，但没有小到格里听不清的地步，“爬虫……”她在电脑后面坐好，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狗娘养的……”
　　格里静静地看着她，戴安娜沉浸在愤怒和对朋友说话的专注中，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过了一会，格里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我不觉得抱歉。他冷淡地想。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他冷酷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