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丁香》杵桩王

74、19.4 升华

　　升华
　　赛前，佟队长请来了校队两个要好的朋友，打了一场混编的小型训练赛，提前感受下专业的强度，经过切磋，大伙感受到了业余跟专业的巨大鸿沟，身高体壮、神情凶狠，目光坚定，人家根本没用全力，却打得游刃有余，只有卓然勉强跟得上节奏，得到了专业人员的一致赞赏。
　　前面的比赛，子源用耳目一新的表现，坐稳了院队的主力轮换，鲜明的技术特质，在比赛的不同时段出场，可以成为抡向对手心窝的一把铁锤。但决赛不同于平常，替补也区别于主力，赛后，卓然专门为子源进行了特训，包括战术和心理层面的，避免再出现上一场过于亢奋的情况。
　　“嗨，guys。”一声粗犷的呼喊打断了这场特训，一回头，竟是前几天交锋过的黑人中锋，威廉。
　　几人友好的打着招呼，“恭喜你们打进了决赛。”子源腼腆的表示了感谢。
　　“听说决赛的对手很强大，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卓然摇摇头，向着子源努努嘴：“这是我们的秘密武器。”子源面露难色。
　　威廉会意，咧开大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拍着子源的肩膀说：“你的身体很强壮，但步伐不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训练。”
　　“太好了。”哥俩欢喜异常。
　　以威廉在内线的统治力，他来指导再好不过。话不多说，威廉脱下外套，马上投入工作，教了一些基本的篮下步伐，锤炼他的基本功。短时间无法训练出来一百分，却可以实现零到一的突破，增强比赛中的信心。
　　翘首以盼的决赛终于来了，不同于先前的比赛，学校特意把决赛安排在主体育馆，比赛时间也放到了晚上，这可是举办过全运会的场馆，平时是校队正式比赛的主场，可见学校对此次比赛的重视。
　　比赛尚未开始，大家就感受到了现场的热烈气氛，看台上座无虚席，甚至看台间的通道都站满了人，同学们用着各自的方式，纷纷为即将开始的比赛造势。裁判员，计分员陆续就位，场边甚至请来了电视台的摄像记者。
　　暖场的节目结束，双方队员陆续上场热身。决赛的对手是强大的土木工程学院，丁丁对之前的几场比赛都录了像，作为卫冕冠军，实力无可撼动，他们连续垄断了近三年的冠军，完全把学校比赛玩成了自家的热身赛，引用一句本地的俗语，叫做秦始皇摸电门，赢麻了。
　　前几场比赛平均净胜对手二十分以上，呈现碾压之势，队中名将济济，大家平时基本不谈恋爱，把多余的体力全部发泄在了运动上，对手排着队练习上篮，队伍的最后一位，甚至直接把球扣进篮筐，那变态的爆发力着实惊呆了在座的所有人，他也是系列赛MVP的有力人选。
　　丁丁心里明白，如果说前面只是摸底考试，这场比赛才是真正的大考，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除了稳扎稳打，更需要一点运气，赛前的比赛分析只是双方战术的推演，临场发挥的怎样才是实打实胜负的关键。
　　比赛即将开始，场地中央等待开球的卓然，抬头看着顶棚投射出的照明，在光线氤氲的影子里，忽然间有些恍惚，时间如流水一般冲刷着灵魂，他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本来已被关在门外，任凭霜雪由内而外将身体冰封，此刻一双温暖的手将他请入房内，重新感受到了火炉的温暖，心儿逐渐融化，炉中的火焰向上升腾，化为明亮的光圈，稳稳的落在手心。
　　这时，耳边听到了观众的呐喊，皮球已在怀中，他的目光如炬，大步向前推进。
　　回想昨晚，不知是紧张还是期待，对于这场迟来的决赛，他罕见的失眠了，而没心没肺的子源，呼噜打得震天响。
　　对手虽然很强，但没有吓倒他们，每个人都豁出去了，决赛的强度果然非同一般，平时不知疲倦的子源，打了不到半场，已经双腿发软了。
　　越是大场面越兴奋，从资格赛一路到现在，卓然的状态渐入佳境，没人能够遏制住他得分，纵然强大如斯的土木也不行，这是我的主场，我的比赛，我要拿回失去的荣耀。
　　这是一场刺刀见红的厮杀，比赛一度打成了肉搏战，在一次进攻中，卓然的眼睛被挫伤，紧急下场处理了一番，继续上场搏杀，而子源和队长的位置很灵活，两人经常换位，令对手内线防不胜防，子源甚至敢于内线强打，虽然成功率不高，但威廉的指导形成了实战效果。土木从未碰到过如此顽强的对手，比分一直没有拉开，逐渐有点沉不住气了，一时失误连连。
　　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交替闪动，争夺已白热化。子源拼了老命的护住了球，传给了卓然，最后一投，绝杀或者失败，天堂或者地狱，卓然挫伤的眼睛肿胀的很厉害了，在汗水的浸泡下，另一只眼睛也无法正常睁开，视线已然模糊，只能隐约看到篮板的位置。他想起了小时候，为了锻炼投篮的敏锐直觉，父亲会给他蒙上眼睛。
　　此时，那种感觉再度回归，浅吸一口气，洒脱的出手，一个美妙的弧线，正所谓“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观众们屏住呼吸，注意力随着球的轨迹移动，应声落网，干脆利落，全场沸腾。
　　当投出去的那一刻，卓然便知道这个球进了，所以，在入网之前，他紧闭酸痛的眼睛，提前伸开胜利的双臂，准备迎接队友的拥抱，片刻一群人将他压在身下。你说他装逼也好，傲慢也罢，不管如何，在落后的情况下，一场顽强的逆转，这是一个巨大的鼓舞。
　　球场上的他，才是自信的。丁丁没有像身边人那样欢呼雀跃，而是默默流下了泪水，不止是心疼他忍着伤痛，更重要的是能够确信，以前失去的骄傲找回来了。
　　赛后，丁丁温柔的为他清洗伤口，关切的问：“疼吗？”卓然却一把握住她的手，脸涨的通红，却欲言又止，松开了紧握的手。
　　凑巧的是，在决赛的现场，有一位特殊的观众，面容沧桑，嗓音嘶哑，但目光如炬，身形似铁，此人就是歌乐川大学篮球队教练张世杰。
　　惊喜的是，张教练竟然在业余比赛中发现一位可造之材，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身穿黑色比赛服，打后卫的那个小伙子，对他的球队会是一个很好的补充。
　　老张是专业教练，本不会在这种业余比赛中浪费时间，这次是学校专门请他来做颁奖嘉宾，没想到不虚此行，煤球堆里发现了璞玉。
　　我们先来说说张世杰其人，早年间是省篮球队的主力，但一次大伤后只得选择退役，如今已在歌乐川大学当教练二十余载，桃李满园，弟子遍天下，但在省内的体育圈，他一直被称作万年老二，原因在于跟同门师弟吴东成的较量下，屡战屡败，多年来更多的是屈居亚军。
　　沉浸在喜悦中的卓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待回过头，却是一个瘦削的老头。“小伙子，球打得不错，明天上午到二楼的训练馆找我。”然后转身离去。
　　卓然一脸的错愕，这时有人连忙为他科普：“这是校队教练张世杰啊，外号张瘸子。”而教练离去的背影，着实腿有点跛。
　　“老张年轻时在省队打过球，但后来受伤了，只能退下来当体育老师。”
　　仓促的对话，严格讲算不上一次对话，他隐隐明白张教练的意思，但却下不了决心。回想这一年来，不管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冥冥之中选了一条前行的路，而如今，在这条路上越行越远，已然不受控制了，不由感到些许心慌。
　　关键时刻，依然是丁丁的鼓励，再次坚定了前行的航向，
　　时至今日，她的话语仍在耳边：“跟我一起闭上眼睛，问问这里。”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跟着心走吧，如果觉得累了，就下台歇歇。”
　　仿佛能猜透心迹，丁丁望着他的眼睛：“那是一个更高的舞台，那才是属于你的舞台，你值得。”
　　夜晚，巍峨的建筑物矗立在深邃的夜空，投下了巨大的黑色影子，楼顶上的塔吊四十五度向上伸展着，吊臂的末端，一轮明月依偎在旁，越靠越近，好似猿臂上天揽月，又如同玉竿钓起银盘，柔和的月光洒在大理石阶前，映出明月淡雅的妆容，莽撞的蟋蟀从狗尾巴草上跳下，留下摇头晃脑的草穗，好一个静谧的夜晚。
　　卓然沉思良久，没有当场做出决定，但类似的人生经历，令他对明天的谈话有些期待。
　　“你愿意加入我的球队吗？”老张冷峻的问话。卓然没吭声，但也没拒绝，能够来到这间办公室，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迹。
　　“我要看一下你的本事。”老张从来都是直截了当，不会多说一句废话。接下来安排的训练科目，几组展示下来，卓然有些透支。结合昨天的比赛，老张对他的评价是，球感和节奏很好，但体力和身体对抗暂时无法达到要求，战术配合也需要好好打磨，这是今后的训练重点。老张的意思是，卓然被录用了。
　　张教练的训练异常严格，几十年如一日，他每天都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训练场就是他的第二个家。而且，老张还有一个习惯，把自己关起来研究比赛录像，经常一看就是一整天，地上丢满烟头；训练和比赛随时拿个小本子记录，当场面焦灼或者被动之时，老张的小纸条就是一条锦囊妙计，往往可以起到扭转乾坤的作用。由此，老张又多了一个外号，叫做锦囊教练。
　　篮球赛夺冠后，大伙儿起哄让卓然请客。卓然本就不是小气的人，当即就打算去外面饭店订一桌。
　　这时，“小诸葛”薛林却悠悠开口：“出去吃有啥意思？不如就在寝室搞。”
　　“寝室怎么吃？”卓然环顾了一下这间堪比狗窝的宿舍。
　　“省点钱，留着给丁丁当彩礼吧。”薛林嘴贫道。
　　“你找打是吧？”卓然作势要揍他，却被他灵活地躲开。卓然原本还想邀请丁丁宿舍的人，这下却犯难了。
　　“这事儿交给我，”薛林狡黠一笑，仿佛早看穿他的心思，“女生那边，我负责请上来。”
　　卓然心里嘀咕：这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消息一传开，男生宿舍顿时炸开了锅。多数人举双手赞成，只有大鹍一连串“卧槽”脱口而出，猛地从那床破棉花被里坐起来，顶着鸡窝头惊呼：“薛林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吧！”
　　“我看你才像狼！”薛林毫不客气地回怼，“赶紧把你那堆破烂收拾收拾，女生要是看到你这德行，还想找对象？”
　　这话显然杀伤力十足。这个平时雷打不动的懒蛋，竟破天荒地把那床祖传的破棉被丢进垃圾桶，接着冲进水房搓了整整一下午，差点没褪掉一层皮。
　　“来了吃啥？你会做饭啊？”大鹍问。
　　“叫外卖，再弄个火锅，简单得很。”薛林早就筹划妥当。
　　真正的难题是怎么把女生带进男生宿舍。宿管大叔耳朵虽背，眼睛却尖。大家商量后决定：晚上行动，让女生们“女扮男装”混进来。薛林连夜搜刮了几件男生外套送去，接头计划悄然启动。
　　分工明确：万年大总管“子源”负责采购，项宇和卓然负责做饭，大鹍用薛林的电脑下载电影，薛林则在楼下接应，跟毒贩接头一样，把女生一个个悄悄引上楼。
　　柏苓自然不用操心——五大三粗、虎背熊腰，比男人还爷们，但凡宿管大叔嫌命长了，估计一个大比斗就能把他呼断气。
　　丁丁套着卓然的宽大外套，活像只笨拙的企鹅，跌跌撞撞地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倒，吓得轻叫一声。
　　“喂，那位同学！”宿管大叔突然喊了一嗓子。丁丁心里一紧，以为露馅了。谁知大叔走过来，递来一把钥匙：“你东西掉了。”原来是从卓然外套里掉出来的。虚惊一场，丁丁长舒一口气。
　　其他女生也都有惊无险地潜入成功。薛林本想亲自护送林夕，却被她冷冷甩开。
　　为迎接女生，宿舍破天荒进行大扫除，难得清爽了一回。但男生宿舍那股“专属味道”依旧若隐若现——尤其大鹍堆在床下的鞋袜，味道时不时幽幽飘出。幸好火锅沸腾的香气很快盖过了这缕“仙气”。
　　就像男生第一次进女生宿舍一样，姑娘们也对这片“禁地”充满好奇，东瞅瞅西摸摸，摆弄着陈列的小玩意儿。卓然的床铺清清爽爽，与周围一片狼藉的“猪窝”形成鲜明对比——尤其是大鹍的床，表面换了新床单，底下还是那床旧棉胎。
　　“薛林！你墙上贴这么多女明星啊？”丁丁望着海报调侃。
　　“那可是他的大学同居女友。”项宇接话。
　　“可别胡说！”见林夕全程黑脸，薛林识趣地赶紧把海报全撕了下来。林夕能来全凭丁丁的面子，她现在根本不想搭理薛林。
　　很快，火锅准备就绪，大家围坐一起，就着大鹍放的电影，气氛渐渐热络。
　　“祝贺你们呀！”丁丁带头举杯，敬卓然和子源。
　　“他们得谢你才对！”薛林对丁丁说，“要不是你，这货能乖乖出山？还是你说话好使。”他挤眉弄眼，说的倒是大实话。
　　“你就没个正形！”卓然还没反应，丁丁已上手拧了薛林一把，疼得他嗷一嗓子。
　　“该！”一直沉默的林夕终于没好气地出声。
　　“咳咳，也祝贺林夕，她带的学生考上大学了。”薛林露出一排白牙，真诚举杯。他打心底想修复关系，但林夕无动于衷。丁丁适时举杯呼应，总算打破尴尬。
　　“要我说，你们感谢这感谢那，也该感谢一个人——让子源同学脱胎换骨，球打得好，英语也呱呱叫。”卓然话音未落，埋头苦吃的憨憨瞬间红了脸，扑上来就要捂他的嘴。
　　“别捂我啊，”卓然推开那只熊掌，然后话锋一转：“我说的是金刚妹妹！”
　　“哈哈哈！”全场笑翻，丁丁更是前仰后合。其实谁都清楚卓然原本要说的是谁，临场换人名，既点了题，又给憨憨留了面子。子源虽扑上去厮打报复，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
　　大鹍特意选了部青春爱情片，情节青涩美好，结局却令人心碎：两位女主，一个跳楼自杀，一个远走他国，男主明知没有结果，仍在原地痴痴守候。
　　林夕悄悄抹起了眼泪。
　　“这男的好傻。”丁丁说。
　　“这叫痴情，这辈子能遇到就烧高香了。”柏苓反驳。
　　大鹍不时偷瞄小霞，眼神都快拉出丝来。可小霞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对他的目光视若无睹。
　　八点整，项宇像定时闹钟般弹起来，避开众人躲进厕所打电话，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跟谁打电话呢，这么神秘？”女生们忍不住八卦起来。
　　“跟他的虚拟女友呢。”卓然解释。薛林接过话茬，说项宇交了个外国女友。
　　“可以啊，中餐吃腻改西餐了？”柏苓打趣道。
　　“不是男的就好。”丁丁慢悠悠地喝了口饮料，此话一出，满座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看来大家对项宇的期望，还真是低到地心了啊。
　　项宇这电话一打就停不下来。“怎么还没出来？”女生问。
　　“项宇，出来吃烤鱼啦！”卓然故意朝厕所喊。
　　“别动我的鱼！”只有这句话能把他炸出来。项宇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瞪着阳台上的鱼缸警告。
　　这时，林夕也终于露出笑容，渐渐融入了话题。
　　等大伙都吃完了，项宇才从厕所出来，见所有人都盯着他，赶紧收敛表情，可满面红光根本藏不住内心的荡漾。
　　丁丁及时凑过去：“西餐好吃不？”
　　“去去去，小孩子别瞎打听。”项宇挥挥手赶人。
　　时间不早，该撤了。再晚宿管大叔非上来一锅端不可。薛林推开窗，一阵夜风涌入，吹得丁丁长发打结，气得她捶了他好几下。
　　总的来说，这次的寝室聚餐，还算得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