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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传来了欢呼声,夏风站起来看看:“捉到了。这里风景不错,要不要拍几张照片?”
暮思云捏掉衣服上的草茎:“拍风景吧。”暮思云向湖边走去。湖水倒映着蓝天雪山草原野花,暮思云像误入了仙境。她脱掉鞋拎着,脚踩在草地上,软软地又痒痒的,闭目微仰着头,面向风的方向,裙角飞扬。夏风偷偷地拍了几张,回看却发现她嘴角的微笑带着点点忧伤一如湖面的粼光一样清澈醒目。
袁依泽给黑颈鹤装好了追踪器,又放飞了。黑颈鹤似乎吓坏了,刚起飞时还踉跄了一下。众人喜笑颜开时,马站长拿着一个易拉罐过来了:“你们昨天喝这个了?”
袁依泽和徐家航纷纷摇头:“我们昨天的都带回去了,咱们这里也没有这个呀。”
邵允尚知道问题严重了:“在哪里发现的?”
大家跟着马站长过去,果然发现了车辙印。“像是野路子来的,追不追?”邵允尚问。草原的尽头是山脉,山那边可是沙漠了,马站长看看天色,又看看朝这里走过来的暮思云和夏风。“先回吧。”
半夜,暮思云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夏风早一个弹跳下了床,站门后问:“谁?”
马站长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你们起来吧,我们需要进去拿点东西。”
门外车灯绰绰,人说话声简断,像是有什么事发生。暮思云赶快穿衣服起来。夏风站在她前面开了门。
站里的人都起了,在往车上装吃的,喝的还有保暖的东西。马站长说:“有辆车陷在沙漠里了,离那里最近的就是我们这里了,乡里派出所的让我们先过去,去救人。”
救援的东西装好后,暮思云拉上衣服拉链,戴好帽子也要上车。马站长说:“你们三个留守。”
这一句话急躁,有命令的语气。暮思云下了车。马站长又说:“你的车性能好一些,我们开你的车去,可以吗?”夏风看看暮思云把车钥匙递给马站长。车很快消失在夜色与寒风里了。小张和她两个站成一排:“这个季节就这样,一些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心比天大,讲个征服个性什么的。我在这里这么久,算是明白了,古人诚不欺我,人要有些敬畏的东西。睡吧,明天还有的忙呢。”
暮思云睡不着了,也没翻来覆去,床小,翻不了。夏风也没睡着。她还保持着暮思云不说话她尽量不找话题的习惯。
“想张行东了?”
“啊?没有。”暮思云否认。
夏风叹道:“我听到你小声念他的名字了。”
暮思云一动不动,任凭泪水滑落,啪啪滴到枕头上。
“我们知道自己好好的,他们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想来会比我们更抓心挠肝,可偏偏又联系不上我们。”
暮思云忍不住笑出声,又惆怅起来:“他会想我吗?分别的时候可是多看我一眼都没有的。”
“会的。你想他是因为他正在想你。”
暮思云不曾想夏风这么会劝慰人,心绪平静了,甚至带着笑入睡了。
出入检查站的上午的车辆有几辆,下午就没什么车了。小张说他自己一个人就成,夏风高反好了,她闲不住,让暮思云去歇着。去救援的人还没有回来,也没有一点信儿。急也无用。暮思云去补觉。刚睡得迷迷糊糊,有人打门,暮思云迷迷瞪瞪去开,手刚挨到插销,拍门声音大而沉闷,把她震清醒了。响声在门的下面,她小腿附近。她试探叫了一声:“夏风姐姐?”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小张是你吗,还没有人应。暮思云轻手轻脚走到窗户边往外看,视线所及,不见人。靠近门的下部有一片黑乎乎的什么东西在动。
她正在想这是什么,并把窗户拉开了一道缝。听到声响,那团黑影动了,走动了,跑了起来。暮思云看清了,是一头黑熊。它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嗅着墙撞着门,野生动物身上的腥臭气扑鼻而来。暮思云吓得口干舌燥,本能地啪地关上窗。门又被撞了几下,暮思云条件反射地蹦起来,打电话,手机没信号。喊又怕它冲着窗户撞。好在黑熊跑向了两座房子中间的过道,看不见了。暮思云不敢出去,拉开窗户喊夏风小张。
他们跑过来。“刚才什么响?”暮思云还没回答,那边房子里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声音。
“熊,一头黑熊。”暮思云终于发出声。
小张笑了,安慰支好架式的夏风,又对暮思云说:“别怕,不伤人,要吃的呢,叫屋里的盆拿出来。”
小张拿着盆拍着,贴着墙靠过去,夏风一手拎盆,一只胳膊护着身后暮思云,紧跟着小张。到了拐角,小张探探头,又急促地拍打盆,不久,有沉重的脚步声四下响起。小张说:“拍早了,我们应该进入再撵。跟着我。”
暮思云手心都是汗,虽说不伤人,虽说见到过,但都是在电视上,动物园里。
熊受了惊吓,在这个院子胡乱冲撞,三人齐心协力把它往过道那里逼过去。乱跑了几次后,熊找到了正路,一蹿不见了,等他们追出去,它已经撒着欢跑远了。
“它以前得手过,估计这次是饿坏了才到这里来。”小张抿了抿汗。
“那给它点呀。”
“它是野生的。习惯了人投喂的话,它在自然环境中会更难生存。”小张望向远方,目光庄重悲悯。
暮思云来之前是做过一些功课的。有保护环境意识的人面对人类的一些行为时更多是无力感。
太阳刚落山,救援的人回来了,还有三个警察,救回来两男两女。一个一个都跟土人一样。人都好好的,就是受到了惊吓。那两个女子一看就是被宠坏的富家女子。几顿没吃热乎饭了还挑剔,抱怨饭难吃。其他人嘴里又狼吞虎咽地嚼着食物,或是干脆就当没听见。和她们一起的同伴说:“凑合吃吧。”
一个女子冲暮思云问:“你吃得下呀?”
“我饿了。”这么多人吃饭,她和夏风帮小张打下手做的。
女子登撂下碗:“我要洗澡,哪里有浴室?”
暮思云从来到现在还没有洗过澡,头发也没洗过。油腻中又刮进点黄沙,味道自己都能闻到了。她见马站长巡视回来都是用水沾湿毛巾擦几遍就当洗头了。暮思云有样学样地做了,聊当安慰。
估计这一路没少提要求,马站长那么好说话的人也闷头不理她。“这里没有浴室,水只供吃饭饮用。”暮思云对她做出解释。
女子叫苦,催促同伴吃了赶快走,带她们离开这里,连夜离开,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警察说:“走不走的,再说。马站长,这有没有房间借我们办会公。”
“有有,我办公室在前面。”
一个男子突然站起来蹿出门,警察喊起来,夏风离门口近,奔出去,一个箭步抓住了。空气陡然紧张了。警察对两个男子用了铐子,又去查他们的车。
大家都去帮忙了,暮思云留下来收拾碗筷,没有流动的水,碗碟筷直接都放在一个盆里先用洗洁精泡一会儿。她看小张就是这样做的。那两个女子,她好像从她们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暮思云长叹一口气,抬头怔怔看着门口。似乎有什么声响,暮思云回神静听,有脚步声,随之马站长出现在门口,看她一眼又往外走开几步:“张,过来。”
小张跑来了,马站长示意他洗碗,埋怨道:“你皮糙肉厚的不怕冻,你来洗,再说,哪有让客人做这些的。”小张心里嘀咕:邵允尚他们也是客人,他们洗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来替他们说话。
暮思云被小张生气着开着玩笑请出了屋子。她有些尴尬地看看两人,马站长问她今天有没有吓到。暮思云摇摇头,别说小张,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猜不明白马站长为何对她特别照顾。她戒备往旁边又走开几步。
马站长点上烟,火光照亮了他的眼睛,他长长吐口气,咬咬牙,说:“那两个女生恐怕今晚要和你们挤一挤了。”
暮思云回到前面,车旁的地上有几只像野鸡的动物,僵直着,一动不动的。车灯雪白,三辆车里拷着三个人,一个警察看守一个,一个邵允尚他们,夏风独自守着一个,另外两个警察在屋里问话。灯光下始作俑者满不在乎又愤愤不平的神情,真刺目呀。
床铺收拾了两个,问完话的一个女生揉着脖子站门口:“是安排我住这吧?”
暮思云指着床,“凑合一夜吧。”
女生进来,拇指食指捏住枕头的一边对着光看看,又扔在床上,拍拍手:“就这吧。”她脱了鞋,外衣没脱就躺在了床上,又扯过身下的被子盖住,嘴里又抱怨着这几天的的遭遇,最后又高声对暮思云说:“我可说在前头,我是不喜欢和别人睡一张床的。”
折腾到半夜,另一个女生也进来了。不由分说爬上上铺就睡了。夏风进来看坐在一边的暮思云,又看看床,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几步奔向床,要掀被子,暮思云拉住她胳膊:“和她们起争执,值当吗?”
两人一人抱个毯子来到了车上。启动车开空调开窗户,这车是有名的耗油车。暮思云见夏风还带着愠色,开玩笑说:“我哥真有先见之明,挑辆可以睡觉的车。”
“我挑的,按他的喜好。”
“他什么喜好?”
“贵。”
两人都笑起来。暮思云说:“有些想我哥了。”夏风淡淡嗯一声。两人漫无天际地聊着,暮思云白天睡了,精神还好,夏风时刻保持着警惕之心,不时环顾四周。躺着隔着车窗看星空的暮思云感觉这情景这夜晚似曾相识。或许没有相似之处,只不过是她想张行东了。
有人过来敲车窗,是披着衣服的邵允尚。他爬上车,说笑几句。原来那两个男生也不是善茬,嫌弃他们,好在有警察,两人铐在同一张床上,让他们自己闹去。
空气突然安静,邵允尚叹口气:“我祖上是熬胶的,到我这,世代都是。直到我有天亲眼看到制胶的整个过程。然后我离开了家,从那个家里,除了一身衣服,一个名字外,我什么都没带。我今天……我这么多年,我觉得我做的挺没有意义的。”
原来邵允尚是有故事的人。
夏风说:“尽人事听天命,问心无愧就行。”
邵允尚笑两声:“以前不懂怎么会有两个世界的人这种说法。现在看真是。”
“或许他们看我们一样奇怪。”暮思云说。
警察带人走后,站长让休整。站里的气氛一直压抑又沉闷,他们这么多天的辛劳好像都付之东流了。特别是袁依泽简直有点骂骂咧咧了:“什么脑回路?就为了尝尝它们的肉什么味,为了它们的羽毛,就活活打死了,叫我情何以堪!还连夜救他们?”
站长说我们任重道远,意识还有人没跟上,还没吾辈仍须努力。今天好好休息,我们晚上出发。他一停顿,对着暮思云和夏风,你们两个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