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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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在这里。”岚相面无表情地说。
当初二人谈事的小角落，不知何时成了江似一个人的秘密基地。城中各处都看不到这家伙的时候，来这儿一抓一个准。
“事情我都听说了。你这家伙——简直胆大包天！趁我不在，竟然连王上都敢算计，谁给你的胆子？！”
面对岚相的斥责，江似抱紧膝盖，头也不抬地缩成一团。
如果还是当年破布口袋一样的打扮，倒是可以借这个动作，完美隐藏到阴影之中；可惜他早就换了天鹿城的装束，洁白的服装，只能让他逃避现实的意图暴露无遗。
岚相不知道江似又在想什么，但这不妨碍他火气噌噌往上升。几步走到对方面前，直接扳起这个缩头乌龟的脸。
“喂，你在听我说话——”
话音未落，岚相愣住了。
少年常年傻笑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只有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眼睛肿的通红。岚相不是没见过他哭，却从没见他这么安静地哭。
“……别理我。”江似小声说着，推开了他的手，重新把头埋了回去。
“……你哭什么。”不知不觉，岚相也放轻了声音。
往日总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隔老远都能知道这家伙又做了什么；如今却是不见正脸，连在不在哭都不清楚。不得不承认，岚相的内心某处有了一些触动。
这家伙……也会有独自伤心的时候？
可他有什么好伤心的？岚相颇为不解。王上又没有怪罪下来。何况眼下的局面，已经比他们预期的好太多。
王上失散多年的胞弟回到了天鹿城，主动提出以血契的方式延续王上的生命。虽说整件事情是江似在背后推动促成，此举隐患亦是不小，但是能够挽回玄戈的生命，在魔族异变这一危难关头保证王位稳定，一切都是值得的。
现在只盼那位北洛大人可以尽快成长起来，别给王上添麻烦……
虽然有些嫌弃对方妖力低微，但是必须承认，岚相对他的整体观感还挺好的。
——而且要说弱小，整个天鹿城，有谁能比得过江似这家伙？
看着依旧一语不发的江似，岚相无奈，只得在对方身旁找了个空地坐下。
“想来你也不会为算计王上一事而悔恨，你还做了什么？”
“……”
“不说话，是默认了？”
“……”
“走之前我说过，要是你敢在这种时候生事，我就把你吊在城门之上——”
“……你吊吧。”
江似闷声道。
这可大大出乎岚相的预料。以他对江似的了解，不管干出多荒唐的事，他都不会坐以待毙；要么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要么装模作样跟他狡辩，总之，死不悔改。现在这样束手就擒，反而令他不安。
岚相拧起眉头：“……你到底做了什么？”
江似的头垂得更低了。
沉默许久，他说：“她……知道我做的事情了。
“我已经……没有资格，喊她‘老婆’了。”
啧，他早该知道的。
即使把天鹿城搞得天翻地覆，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也不会有一丝动容；可是一旦涉及他的心上人，针尖大小的事情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能让这家伙悔过的才不是良心发现，而仅仅只是王妃对此事的反应！！
不过——“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情还能瞒过王妃吧？”
岚相不爽地问。
“且不说王妃本就与王上比肩，天鹿城大小事项都有经手；当年你与晴雪姑娘的交易，便是她将实情告知于我。你是什么样的家伙，她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
“你把我们天鹿城的王妃当什么人了，真以为你那点伎俩能骗得过她？！”
面对银发辟邪的质问，江似默然不语。
当年的事情，确实不像江似表现的那么简单。
以天鹿城的方位为交换，江似向风晴雪要来一个承诺：在未来的某个时刻，灵女需要替他完成一件事。事情很快确认下来：他想在天鹿城永久定居。
说实话，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实现的事情，因为江似的存在对天鹿城算得上有害无益。他所知晓的秘密对天鹿城没有太大的价值，歇业不干的情报商人也不能提供更多有用的信息，反倒是辟邪需要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在摸清天鹿城的情况后，转头背叛他们——
情报贩子，不就是这样一伙人吗？
然而江似来的时机很巧，恰恰是始祖魔离去后，辟邪王最需要救治的时候。晴雪姑娘的到来犹如雪中送炭，她所提出的请求让辟邪几乎无法拒绝。而江似也在此时，状似无意地透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不死之身。
这是他的诚意，也是一个信号。
他是真的厌倦了四处奔波的生活，决定金盆洗手了。
呵，光看他对王妃纠缠不休的表象，谁能猜到这家伙背地里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我没有瞧不起她的意思。”江似反驳道，终于在此刻抬头，露出那张沮丧的脸。“在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已经算到了后果。”
他知道霓商对他的忌惮——但他称其为关注，并为之沾沾自喜。他知道岚相会把他所做的一切都告诉对方。
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发现他的好并被他吸引！
然而玄戈横亘在中间，成了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只要他不死，不管江似多好，以霓商的忠贞都不会考虑；如果他死了，霓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甚至会让自己成为对方精神上的延续……江似本来对此颇为苦恼，直到最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玄戈过一段时间再死，会怎么样呢？
“……只要我让玄戈活下来，不管用什么手段，霓商都会非常高兴。她一定会非常、非常感谢我。”江似喃喃自语，“等以后玄戈彻底嗝屁，对我这个一心只有她的救命恩人，她不会不考虑的。”
所以他不仅要做，还要光明正大地做！把结果全部展示给人看！
一切都是为了能跟老婆在一起，过程什么的根本不重要——
“那你在这里难过什么？”岚相没好气地问，自动忽略了对方的异想天开。
江似再次沉默。
是啊，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一般人看来，一定觉得是他大获全胜吧，连位居众生之巅的王辟邪都敢算计。而且，他还算计成功了。没人真正计较他的算计，霓商也如他所想对他十分感激。
可是在那一日，乾坤阵枢旁，面对倾心的金发辟邪，江似突然意识到：错了，都错了。
对于真正喜欢的人，是不应该算计的！
而他从一开始就骗了霓商，假借送食的名义接近北洛，直到事成他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我利用了霓商对我的信任。”
或许霓商现在并不介意，但是一个骗了所有人却唯独不骗老婆的人，和一个连自己老婆都跟外人一样骗的混蛋，给人的观感截然不同！
虽然江似始终不觉得玄戈是什么好东西，对霓商也不见得多好，但有一点：他不会骗霓商。
是他彻彻底底地输了。
想到这里，江似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怎么办，她知道了，她、她一定会讨厌我的……”
“……所以你就一个人躲在这里。”岚相扶额，心中颇为无语。
虽然他早就猜到，这家伙纠结的可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这种细枝末节——谁能想到啊！
——江似竟会因为这种小事放弃对王妃的追求？！
早知如此，这十年他就不管对方那些小动作……不，该管的还是得管。
不知为何，岚相看着失魂落魄的江似，竟觉得对方有些可怜。他偏过头，试图安慰道：“依我看，王妃并不在意此事。不如说，她还挺感激你的……”
毕竟玄戈能活下来，江似可谓功不可没。
说实话，就连岚相都没有想到，江似会对辟邪王施以援手，他可是把自己对王妃的爱慕都摆在明面上了，整整追求了十年。即使什么也不做，别人也奈何不了他。
但他最后还是做了对天鹿城最有利的选择，岚相对此亦是十分感激。
“所以……你也用不着这么伤心吧？反正你和王妃本就不可能，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而且我也……”
岚相不自在地看向对方，他并不擅长安慰别人，能说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他的极限。
不料江似顿了顿，终于肩膀一抽，泣不成声。
岚相神色一僵。
啧，他就不该多管闲事。
许久，等岚相都打算走人的时候，江似好像终于哭够了。
“……眼睛，疼。”
他小声抱怨，一双红肿的眼睛委屈地看着对方。
“那能怪谁？你自己哭个不停。”岚相不耐烦道，“现在知道疼了？”
“呜……疼得看不清……”
说着，江似又哭了，岚相叹了口气。
“……算了，我带你去找晴雪姑娘。”
江似乖乖起身，难得老实地跟在银发辟邪身后。
“最近一段时间，魔域有变，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城里，不要到处乱跑。”岚相叮嘱道，“就算是不死之身，你也不想被一群下等魔啃食殆尽吧？”
“……”
“看你那么难过，算计王上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但你要是再敢背地里搞事情……你大可一试。”
“……岚相，我失恋了。”江似不满地强调。
“关我何事？”岚相下意识回道。
“你这样对待朋友，以后是不会有老婆的。”江似习惯性诅咒道。
岚相不屑一顾。
“……虽说我也没有就是了。”江似颓废道。
眼见对方停在路中央，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岚相无奈，拽起对方继续走。
“你要真想要老婆，再找就是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你别再纠缠王妃，什么都好说——”
“哟，这不是岚相嘛！”
骤然被打断，岚相转过头去，原来是羽林和王上的胞弟。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这位……嗯？”一眼看到生无可恋、明显哭过的江似，羽林的眼神变得迟疑。
这位小兄弟，不会是被岚相训哭了吧？
“北洛大人。”岚相点头，打了个招呼。
“嗯。”北洛同样点头示意。
“我们刚从古厝回廊回来，北洛大人有些事想跟王上确认，不知你和你身边这位——”
话未说完，一团黑色雾气在北洛身边凝聚成形，变成一个披着长发的紫衣女子。
羽林一愣：“霒蚀君？”
北洛也有些意外，不知对方为何突然显形。却见女子一步步走向江似，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此时竟然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是……”
江似也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
“……老婆？”
北洛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你老婆不是霓商吗？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