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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赵宣之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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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三遍淡如水,这话赵宣王武也同她说过了,采清心里丁点出动都没有,惨笑一声:“那为什么不是我去死。”
温有枝也知眼下的安慰有多无足轻重,捏着她的手,问:“你当真是一点活下去的盼头都没有?”
采清沉默了一下:“我要她死,我要她陪葬,姐姐,我做得到吗?”
不待温有枝开口,她自嘲地勾勾嘴角:“我自己都是一介残花败柳之身,我能做到什么?”
有求便好,有求便有所依,总归是有个盼头的。
温有枝知晓这个“她”指的必定是门外还被捂着嘴的妇人,手上微微试了点劲:“我帮你,妹妹,你信我,我帮你,我帮你们讨回来,一样一样的,全都讨回来,好不好?”
采清愣了一下,目光猛地凝聚在了一块儿,手一瞬间就反握住了温有枝:“当真?!”
温有枝稍稍松了一口气:“我何时骗过你们?”
赵宣一直在门外听着,门也没关,就怕采清趁着不备要寻死,提心吊胆着直到现在才放下心。
“姐姐要我如何做?”
温有枝刚想张口,突然想起自己还真不知采清要经过怎样的流程才能进入宰相府,于是把目光投向了赵宣。
赵宣自然地接话:“不难,我安排安排,让你出现在宰相长女面前即可?”
采清到底也是久居乡野之人,不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懵懵懂懂地“嗯?”了声。
赵宣解释了一番,采清突然发问:“既有这法子能证明我二人清白,又为何今时今日才说出?”
赵宣沉默了。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但缘由同与温有枝说的那样,没地儿送。
宫中的宫女也大多数都是富贵人家落选的秀女,鲜少有乡野丫头,她们二人在无赵宣举荐的情况下,压根儿不可能进去做个寻常的宫女。
而要送往宰相府与御史府,那便涉及到温有枝与杨秋妍的安危,莫说赵宣心都是微微朝着温有枝倾斜,存着一颗私心,就是没有这份心,赵宣也断然做不出以另一女子的安危解自己与其他女子的困顿之举。
此次若非温有枝主动提及,赵宣兴许咬咬牙就去摆脱永宁公主了。
只是太子人情非比寻常,赵宣在犹豫,他也没想到采星会以死明志。
但这些话是断不能对采清解释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因此把采星之死怪罪于赵宣头上?
赵宣当日救她是出于道义,今日为着自己与温有枝的安危犹豫了那也是人之常情,温有枝是收益者,是被偏袒的一方,她懂这个道理,可采清不一定看得明白。
温有枝接话:“他是个榆木脑袋,没经历过这样的事,往常哪有人敢威胁勒索到太子头上?慌了!你别同他计较,这主意也是今日我来了才点出的。”
温有枝这话并非揽功,而是在解赵宣之困,也是稳了采清的心——
有她在,必能让她二人沉冤得雪,必能让采星瞑目。
果然,采清猛地点头,手上的气力又添了几分:“姐姐说要我怎么做?上刀山下火海我也是做得的!”
专业问题靠赵宣。温有枝又把视线放到了赵宣身上。
她突然觉出掉马的好处——
自己总算是有个依托可以不用再自己形单影只着熬、藏、躲,在赵宣面前也再不用掩饰,一个眼神他便能心领神会了。
赵宣这个工具人当得尽职尽责:“三日后便是采星出殡,我会让整个行进队特地往宰相府门口走,又叫人引出宰相之女,你届时便吸引她注意力,哄着她将你带回宰相府。”
采清犹豫了一下:“如何吸引?”
赵宣失语,向来只有别人往他身上扒拉,何曾见过他主动吸引别人?他哪知如何吸引。
两人正惆怅,温有枝突然开口:“宰相长女最是喜欢坚强而沉稳之人,你那日切记,莫哭,憋着哭,在她面前晃过,殿下你适时安排着在她面前放个口风,把采清乃其长姐之事告与宰相长女,此事便能成功大半。”
赵宣微微一怔:“你如何得知其喜好?”
温有枝不是假的么?
温有枝还没想出借口来,采清说:“她不是宰相幺女么?姐姐的事哪能不知呢?莫说采星的喜好,便是她哪顿少吃一粒米,我都能看出她存了什么心思。”
说着,又要哭起来。
赵宣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他最不擅长的便是哄人,尤其是哄哭泣的女子,要了他的命了真是。
温有枝顺坡下驴,一下一下地抚着采清的背,又对赵宣使了个眼色,催着他快出去,别添乱。
采清悲恸难忍,没注意着这些,否则必是要疑惑温有枝怎敢使唤命令太子。
赵宣无奈地退出去,轻掩上了门,去安排了。
后面两日,温有枝一直没回绣局,陪着采清与赵宣一道核对着细节,脸都熬瘦了一圈。
温有枝如此上心,赵宣那儿更是恨不得一刻钟掰成两瓣使——
他不仅要安排着这些,还要时刻盯着赵晨那儿,生怕对方冷不丁地就奏折一封,把温有枝讨娶了去。
他也是真头疼,皇帝不急太监急,温有枝似乎是笃定了自己会好人做到底,一点儿也不慌,就等着赵宣救他。
此话要是温有枝听着,她着实是要喊声冤——
此事她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她没权没势还没钱,脖子一梗,不过要命一条,她能做什么?
赵宣暗叹一声,愣是把齐溪镇那县令贪污的事儿硬生生甩给了赵晨。
他把自己查了大半年的功劳拱手让人,赵晨还不乐意接,两人险些在朝堂之上吵起来,最后还是他胡编乱造半真半假地说了自己一堆的事儿,表示自己是真没三头六臂去管齐溪这事儿了,皇帝才一锤定音,把事扒拉给了赵晨。
赵晨登时把脸拉得比驴还长,赵宣也知这又是一个梁子结下了,日后不定为着这事要闹出怎样的风波,可眼下他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能把赵晨的注意力稍稍从温有枝身上挪开。
让赵宣烦忧的不止这一件事。
他想迎娶温有枝,可又不知他自己堂堂太子,要怎样才能做到一夫一妻。
用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话来说就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娶了三房福晋了!
赵宣原先就被催着娶妻,一直用“先许国,再许卿”的借口搪塞。
如今想娶之人近在咫尺,可无论是温有枝如今的平民身份,还是她心之往之的一夫一妻,赵宣都得拼力争取。
几人就这样忙忙碌碌的,三日后,在一片唢呐声中,采星的棺椁在一片唢呐声中,被缓缓抬起来了。
采清按着计划,走在靠宰相府门口的那侧,除了不许哭,其余的表情便是装也不用装的。
什么眼红,什么面色惨白,那都是发自真心的。
赵宣也安排人,故意将今日清河绣局有新鲜花样的事儿传到了宰相长女温吟耳中,诱着对方出门了。
经过几天的部署,时机分秒不差,温吟刚迈出府门,采清便踉跄着跌了一脚,一张闻者见怜的脸就这样映在了温吟的眼中。
“那是谁?”温吟问门边小厮。
小厮得了太子令,连忙答:“前几日有人大闹太子府,说是太子辱了两位女子,太子与那两位女子欲辩而无方,女子里颇小的那一位便以死明志了,适才那踉跄女子当是其中的姐姐。”
温吟挑挑眉:“那她现如今的日子应该不好过?”
小厮装得像:“那奴才就不得而知了,只是流言至今也未平息,怕是也快熬不住了。”
温有枝与赵宣讨论过,小厮言尽于此便足够了,以温吟的秉性,当是能猜出赵宣此刻的为难,也懂得自己此时若是能帮衬一把,那便是给了太子一个人情。
这买卖谁来算那都是不亏的。
“你怎的如此熟悉这温吟?”赵宣当时还问她。
温有枝胡扯:“我是来自未来之人啊,自然知道这些。”
其实是因为温吟在原书中的着墨较多,温有枝开了挂。
赵宣又问:“那你可知未来我大梁国会有怎样的际遇?”
温有枝耸耸肩:“我没好好学习,无奈,只知野史,不通正史。”
赵宣:“……”
果然不出所料,温吟略一思忖便吩咐:“记着此人,待仪式结束了,将她带到我面前。”
“是。”小厮摸了摸袖中的钱袋,应声道。
到了日落时分,采清才被带到了温吟面前。
她原本惴惴不安的心猛地跳动了起来——
她知此事成了一半,自己不日便可自证清白,却又觉得怅惘,采星不能复生。
“进宰相府,谣言不攻自破,你可愿意?”
采清扑通一声跪下:“贵人若愿意救我,我做牛做马也难报此恩!”
温吟笑着说:“那便明日吧,明日验身后,我当众宣布你入府伺候,不知你的卖身契是否在太子手中?”
采清磕了几个头才说:“民女乃自由身。”
温吟挑挑眉:“成年了么?”
“去留自定,与家中无关。”
温吟点头:“那便定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