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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取不出标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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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品从绣棚上被摘下来的时候,赵晨猛地站起了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块绣样,直到绣品被呈递到了永宁公主的手上,赵晨才移开了目光,冷着声问杨招娣:“她究竟是谁?”
杨招娣迷茫地看向赵晨:“还请大皇子明示,谁?”
赵晨瞥着她:“别装疯卖傻。”
杨招娣一装装到底:“民女愚钝。”
赵宣拧着眉开口:“皇兄这样以贵族皇子之威压迫百姓,不合适吧?”
赵晨冷笑了一声:“去,替我备车,我要去面见圣上。”
赵宣立刻使了个眼色,王武领会,瞬间闪跑到小厮面前,剑锋直逼小厮面门。
“皇兄这是要做什么?”
赵晨冷冷地看了王武一眼:“提亲。”
“问过她的想法?”
“不需要。”赵晨嘲讽着笑了,“殿下仁德惯了,怕是忘了,我堂堂一个皇子,求娶一个没权力、没地位的民女,她不感激涕零便已经是有眼无珠了。”
赵宣张张口,觉得对方的话实在是......毫无理由!
能言善辩者,辩的都是据理力争的事,得对方有道理但道理不多时才有东西可辩,赵晨这番话简直是荒谬至极,每一个字都是大梁国的语言,连起来却连人话都称不上。
赵宣深吸一口气:“王武,今日若是让皇兄的任何一个小厮拿着纸墨写奏折,或者有了马车进紫禁城,你明天就直接引咎辞职吧。”
王武大声应道:“是!
赵晨挑眉:“你能看着我的人一日,能看着七日、一月、一年么?”
赵宣扫他一眼:“你可以试试。”
几人在这儿龙争虎斗逞口舌之利,台上争论得也是如火如荼。
公主仔细较量着两块绣样:“这块......很温馨,但绣法上略平庸了。”
她说的是温有枝的绣品。
温有枝听着,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等着她继续说。
“不过这种回针绣,我好像不日前还在皇城绣局这儿定过一匹,花了我五十锭,昨日才拿到那块帕子,爱不释手,但今日一看,皇城绣局,你家似乎在敷衍我?”
主事脸都白了,底下齐刷刷跪了一片。
碍于规则,主事也没法开口解释,只能惶恐地看着永宁公主。
气氛凝在这里,永宁公主正要宣布结果,旁边的群主突然轻轻“咦”了一声。
永宁的话卡在嘴边又噎回去,面上带着一点被打断说话的不虞:“怎么了?”
群主指了指温有枝绣样的背后。
永宁狐疑地把绣样翻了个面,呆住了。
这竟又是个双面绣!
不比赵寒儿的双面绣,虽然新奇,但到底只是掌握着线与线走势与颜色,费点脑子,却没什么技巧,除了双面绣,在没别的绣法加持。
可温有枝不仅用了回针绣、影金、刮绒三种新绣技,且前面的走线与反面的完全不一样!
寻常的双面绣,前一面孔中是棕线入,则反面也当是棕线出,正反相对,变的只是有无,譬如这孔位有棕线入,但为了改变绣样,则无棕线出,戛然而止,重新布线,这样一来,形状可变,绣样可换。
可温有枝这竟能做到棕线入,金线出!
反面是一束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罩在三个女子身上,一女子身边是正在叫骂指点的男人,一女子年岁尚幼,正趴在灶台边调制羹汤,还有一女子,挺着大肚子,身旁还绕着五个女儿正巴巴地张嘴要奶喝。
永宁公主看呆了,一块绣样翻来覆去地摆弄:“这......这是如何做到的?”
台下无人敢应答。
公主愣了片刻,也不管这绣样究竟是皇城绣局的还是清河绣局的了,甚至都不想追责皇城绣局是否敷衍了事,忙问另外两位群主:“此样获胜,可有异议?”
“众望所归,名副其实。”
皇城绣局败局已定,温有枝躬身:“多谢公主偏爱,此绣技乃民女傍身之技,恕民女难以外传。”
公主也不为难人,惊诧问:“这是清河的?你们怎会回针绣?”
永宁公主的第一反应是清河窃取了皇城绣局的绣技,可仔细想来便觉得不对,这绣法天上地下,云泥之别,谁更为熟练,谁更加熟稔,一目了然。
“皇城绣局。”公主目光瞥向主事,“你当日告诉我,回针绣乃皇城绣局呕心沥血所发,是也不是?”
主事哪还敢说话,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欺瞒公主?骗取皇家钱财?”永宁公主冷笑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主事整个人抖成了个筛子,情急之下竟不管不顾了,嗓子里尖锐地挤出一句:“非也!这回针绣就是我家所创!”
温有枝冷笑一声:“你可还记得斗技的赌注?”
主事死鸭子嘴硬:“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家邀我斗技,就是为了辱我皇城绣局的声名!我与你的赌注不过是......不过是......若皇城绣局败了,便给你家介绍生意!仅此而已!”
温有枝早就想到这一茬,几人定赌注的时候,是关起门来说的,为着这里面涉及到绣技的独创性,也没立什么白纸黑字的字句。
温有枝本来确实没想到破解之法,可皇城绣局千不该万不该,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派人二次购买清河绣局的那四块帕子,拿回去拆解研制。
皇城绣局给自己绣品上署名的做法给温有枝很大的启迪,但温有枝不屑于将清河绣局的名字大喇喇地刺在角落,这种做法让温有枝想起了现世中那些银行送的雨伞......
温有枝换了个更低调、更温和的做法——
她让另外三人在署名时,将名字用颜色相近但不完全一致的绣线缝入绣样的某个元素中。
皇城绣局来买帕子时,正正巧是这法子施行的第一日。
温有枝不要求她们一定是绣的“清河绣局”四字,但无论是绣娘的名字还是绣局的名字,都足以让皇城绣局身败名裂!
而被铰下来的绣样,已在刚才斗技时,被王武拿来了。
“王武——”温有枝正准备叫王武呈递绣样,旁边忽然蹿出一女子。
“我作证!我作证!”女子猛地跪在地上,“我是皇城绣局的绣娘,我作证,皇城绣局今日,包括卖给公主殿下您的绣品上所用的绣技,均是偷盗抄袭来的!”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住嘴!”主事大喊,“你是清河派来的奸细!”
“我不是我不是!”女子连忙大喊,“我十四岁就来了皇城绣局,现如今已经十七了,怎可能是清河绣局的人!”
主食上来就要捂女子的嘴,永宁公主冷冷地开口:“让她说!”
女子连声喊:“回针绣乃是我家主事去齐溪镇的绣技擂台上偶然得见的,当时那女子不愿来皇城绣局,反而要自己去开绣局,我家主事还骂了好些天,说她一双眼不如喂狗......”
温有枝欠身:“那女子正是我家顾姑娘。”
公主点头,示意女子继续说。
女子说:“前几日清河绣局下战书,我家主事怕清河当真有几分实力,不放心,便派了王大哥去买清河的绣帕,今日绣场所用,均是那日的绣帕上学来的!”
公主挑眉,了然。
“那王姓男子何在?”
男子被人狠狠丢了上来,两股战战,满头是汗,几欲哭出声:“我、我是被逼的!”
此话便是承认了,众人看向皇城绣局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鄙薄。
“这么多抄的?”
“是说为什么皇城绣局每年都要纡尊降贵去参加各县的擂台赛,怕就是为了抄点绣样。”
“纡尊降贵?你可真是高看它们,不过是都是些鄙陋之人!”
众人窃窃私语,更有甚者开始背清河绣局的战书——
“‘如视委尘鄙陋,如闻蚍蜉撼树。’到底谁是鄙陋谁是蜉蝣?原来这是在骂皇城绣局!我还当他们在自谦!”
“‘为那根清清白白的绣花针不至沾上恶臭的鄙薄’,皇城绣局当真是在辱没那根绣花针!”
......
舆论愈演愈烈,温有枝乐见其成,又听见永宁公主问:“但你为何要站出来?你不怕今日之事后,在皇城绣局无法立足么?”
女子眼眶忽然就红了:“我、我看不下去他们这样偷奸耍滑......每次主事来教新绣法的时候我都觉得恶心......”
“可今日之后,皇城绣局的声誉虽损,但到底是你家主事一人所为,皇城绣局不会倒,你三年都未曾告发,今日忽的就不怕报复了?”公主不吃这套楚楚可怜的做派。
女子沉默了下去,半晌才突然双手双脚爬行,蹿到了温有枝身边,紧紧扯住温有枝的裙摆:“适才听闻清河绣局会救助苦厄女娘,还请姑娘救我!还请姑娘收留我!”
温有枝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扒拉她的裙摆衣袖,哭哭啼啼连声哀求,连忙将人扶起来:“你可听清了,是苦厄女娘,你若只是想告发皇城绣局后觅得个好去处,我能以金钱相报姑娘今日一番言语的相协之恩,却没法儿将你带进清河。”
女娘忙不迭点头。
温有枝叹口气:“回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