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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嘲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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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到底比普通绣娘要沉得住气,听了温有枝话也没嚷起来,但眼底的怒意没少半分,她瞥了一眼温有枝:“你就是清河绣局的人?”
温有枝也学着她的样子扫了一眼:“你就是皇城绣局的人?”
主事冷笑一声:“后生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无礼至极。”
“前辈也不遑多让,无礼在先了。”
旁边有绣娘想冲上来,王武淡淡地朝她一瞥,剑身缓缓露了半截。
那人又缩了回去。
主事也不再跟温有枝打舌战:“你们想如何比?”
这话问的,当真是妙极了。
看似是将主动权递到了清河绣局的手里,实则,若赢了,那便是规则所依;若输了,那便是有了规则的加持还技不如人。
“前辈来定。”温有枝把话递了回去,一声“前辈”喊得又礼貌又刺骨的,让人听着背后一凉。
主事“嗤”了一声,也不跟他饶舌了:“清河绣局现有绣娘几人?”
“四人。”
温有枝说得轻描淡写,可这话传到众人耳朵里,就跟沸水里丢了块猪油似的,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喧闹了起来。
“四个人?就这么个小破绣局,也敢来叫嚣我们?”
“自不量力,勇气可嘉,自取灭亡。”
“想出风头想疯了吧?”
......
那点儿闲言碎语窸窸窣窣地传进三人耳朵里,王武刚想皱眉,却看见温有枝眼里又闪起了诡异的、兴奋的光。
“???”王武当真是摸不准温有枝的脾性了。
主事嗤笑了声,没露出特别轻蔑的神情,但到底也没过于轻视。
主事的目光在王武身上转圜,面前这姑娘背后明显是仰仗着太子,哪怕真的有几分本事,但能在皇城开店,多少也是因着太子的缘故——
简单来说,在主事眼里,温有枝就是个傍大款但有点绣技却盲目自信的绣娘。
“车轮战如何?”主事说,“你们人少,斗别的不合适,单派一人显得我们欺负后生,我们皇城也派四个人,打车轮,输了的换人,赢了的继续,如何?”
温有枝很爽快:“好!”
车轮战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单派一人,清河绣局这儿就只能上温有枝,可温有枝的绣技本就无可挑剔,每日的绣帕都卖得精光,压根儿无需再宣传,要让清河绣局真正声名大噪,须得亮出每个人的本领才好。
“赌注呢?”主事问,“你对皇城绣局的赌注要求是什么?”
温有枝沉吟了一下。
她本想让皇城绣局按上“第二清河绣局”的名头,可自从那日的两个石狮子后,温有枝觉得让皇城绣局跟清河绣局搭上边儿简直是晦气,平白侮辱了自己的招牌。
她也无意去更改人家给自己自个儿服务权贵的定位。
“我要皇城绣局永不再用回针绣法。”温有枝说,“当初创立回针绣的女娘现在行踪不定,我也不为难你们向人赔礼道歉,但永不再用总是能做到的?”
主事脸色微微一变。
“你......”
“我怎么知道的?”温有枝面无表情地指指脑袋上空,“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主事的眼神晦暗不明了起来。
温有枝嗤笑了声:“你们也可以要求我,输了后,隐瞒此事。”
主事冷冷地看着她:“我要你输了后,此生不再碰刺绣,关店闭馆,滚出皇城。”
温有枝“呦”了声:“我只禁用了你一个绣技而已,你竟要断我后路?”
主事不说话,只盯着她看。
温有枝看着她的眼神,毫不怀疑,如果王武不在这儿,或者她没直接表明自己背后是太子,别说斗技了,她今日怕是想活着离开这扇门都难。
思及此,温有枝笑了:“行啊——”
她尾声拉得又长又轻,话音落了,又补上一句:“但我要加个赌注,若是你们输了,不仅要禁用回针绣,还要在门口贴上告示,表明这回针绣法——是偷的。”
温有枝勾着唇:“如何?”
皇城绣局听不得“偷”这个字,众人瞬间站了起来:“你凭什么说我们是偷的!这是我们主事日日夜夜研究出的!”
“就是!红眼病么你!”
“见不得人好!”
温有枝敛了笑,扬着眉轻声细语:“日日夜夜研究?日日夜夜对着人绣品拆解研究么?”
她点点头:“那确实是辛苦。”
主事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眼神淬了毒一般地盯着温有枝:“何日比?”
“后日,如何?”
后日比完,正巧就能让街头混混们开始散播传闻与流言,温有枝美滋滋觉着自己日后要是不想刺绣了,去开个水军公司也不错......
“后日午时,在皇城绣局,我,等你。”主事扫了王武一眼,“两局绣娘现场绣,绣完立刻拿去让局外人估价,价高者盛——”
“何苦这么麻烦。”门外突然款款走进来一女子,“本公主只想来催催我那块帕子,不料竟碰见这样有趣的事儿,多少年没人敢跟皇城绣局叫板了。我与众位群主一同评定,绝对公平公正,如何?”
“见过公主殿下——”堂内所有人齐刷刷行礼,温有枝一怔,当了回南郭先生,随意翕动了两下嘴,敷衍地欠欠身。
也不是温有枝对这个封建时代繁琐礼节有什么抵触,她挺既来之则安之的,但她认出了这个人——
大梁国,或者说,本书唯一的一位公主,永宁公主。
原书中那个不愿和亲却又“十分体恤将士”,因而向皇帝建议将其他官宦人家的幺女封为公主代她和亲的人。
她对这个公主实在生不出半分好感。
公主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不如我与众位群主一同评定,绝对公平公正,如何?本公主与你二人均无纠葛,也无人情往来,评价绝不有失偏颇。”
不如何。温有枝暗暗腹诽,谁信你。
主事当然乐见其成,公主每年不知要跟她们做多少的生意,虽说算不上谁欠了谁的情,但到底熟稔。
“那是最好。”温有枝先发制人,不等主事开口,便笑着说,“公主与各位郡主位高权重的,又见过不少好东西,能来委身做个判官,自然是顶好的——但听闻公主与皇城绣局素有生意往来,不如这样,你我二局比拼时,不作任何标记,样式题目双方轮流现场出,如何?”
主事犹豫了一下:“便纵着后生所言。”
纵?温有枝气笑了,你哪怕用个“依”呢?我是泼皮无赖还是提了什么无理要求,需要你“纵”?
“难不成主事觉着,这方法让您失了什么猫腻的机会?”温有枝微笑着问。
“我......”
“好了——”永宁公主不耐地皱眉,“什么猫腻的机会,难道本公主还会被她收买了不成?”
“不敢。”温有枝垂着眼,不看她,旁人看不见的眼底尽是厌恶。
公主冷哼一声,摆着衣袖走了。
温有枝也不愿在此多留,轻飘飘地看了主事一眼,反倒平静了下来:“后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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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为了另外三人的知名度,温有枝也没指望自己一打四,压力得平摊不是?
“我们的胜算是绣技闻所未闻,但有一个问题——”温有枝抬抬下巴,示意了下门口。
一男子正在门口东张西望,见里面四人朝自己看来,连忙笑着说:“我想买外面这几块绢帕,价钱几何?”
李招娣不明所以,还挺欣喜的,跑到门口说:“全部?”
男子连连点头:“我家娘子惯喜欢买这些,适才路过,觉着这绢帕绣得实在好,想买了讨她欢心。”
李招娣忙说:“这块六锭,这块三——”
“——那块三锭,旁边两匹俱是十锭。”温有枝远远地接腔,“一共二十九锭。”
李招娣的话被噎了回去,愣愣地看了一下温有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两块临时被抬高三倍的帕子——
那是李招娣和赵寒儿绣的,质量远远不足五锭的那匹。
男子也愣了,表情变幻莫测:“十锭?这两匹?”
温有枝倒是平静得很:“是啊,买么?”
李招娣看出来了,这两日生意不好,温有枝这是打算能宰一个是一个呢!
她忙捧哏:“是啊!你买么?”
男子犹豫了一下:“你们莫不是黑店?”
温有枝嗤笑一声:“你要觉得不值,不买便是了,怎么还骂人呢?”
男子咬咬牙:“买了!”
待人走后,李招娣捧着银子,欢喜地跑过来:“他竟真的肯买!我还担心姐姐宰人的心思露得太过了,人一气就不买了呢!”
温有枝叹口气:“他是皇城绣局的人,我今日刚见过。”
三人眨眨眼,异口同声道:“啊??”
杨秋妍没忍住:“他们怎么会来捧我们的生意?”
温有枝挑眉:“当然是探听虚实啊。”
温有枝暗骂了句“狗改不了吃屎”,面上却是严肃:“后日的斗技,不要用刚刚帕上用过的那几种,换个别的绣技,或者几种绣技混搭着。你们该是已经有自己的把握了,哪些绣法更炫技,哪些绣法一眼就能抓着人的眼球,不必非得往高级绣法上靠,挑自己拿手的。”
温有枝顿了顿:“比如寒儿的双面绣,最是精进,又熟稔又新奇,再练练,会更好。”
“秋妍你会的多,你挑着顺手的就好。”
“招娣你也是,自己掂量着。”
“我对你们是抱着至少撑两轮的心的——若能捱到我不上场,那是最好的,所以你们每人至少要准备两种绣技,明白么?”
三人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