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你可以在猫猫宽广的胸膛里哭泣》飞驳鸟

6、第 6 章

　　眼看要被大狗拍一下实在的，苗邬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闭上眼。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只听到大狗“嗷嗷”惨叫，夹着尾巴跑开了。

　　苗邬睁开眼，原地只剩下几瓣裂开的石头。

　　他朝石子扔来的方向看去，易琛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苗邬心里一松，没工夫想其他，闪电一般掠过，草丛摇了摇回归平静，半个影子都看不见。

　　一切发生在眨眼间，小胖子被猫尾巴扇过眼睛，埋头揉搓，其余熊孩子也没看清是什么，只觉一道灰扑扑的影子闪过，依稀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动物，甚至分辨不出是猫还是老鼠。
　　等回过神来，半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狗子汪汪嚎叫着追到草丛里边上，可惜身形太大钻不进去，只得无能狂怒。

　　“是，是什么东西啊？”
　　“好小，好快，嗖一下就没了。”

　　熊孩子们吓得不清，面色发白，紧张地掀衣服脱裤子检查有没有被咬。要是老鼠的话，那么大只老鼠从他们身上踩过去，光是想想就寒毛直竖了。

　　脸上被打的地方火辣辣的疼，小胖子惊恐万状，吓得直哆嗦，捂着手又疼又怕，抹了一把眼泪，最终是性格中横冲直撞的胆气占了上风：“不管是什么东西，小灰肯定认得，我们去把它找出来，我一定要打死它。”

　　其余孩子不敢在原地待着，怕又钻出一只“大老鼠”来，跟上大部队，有的也很好奇，转向现场唯一波澜不惊的易琛：“喂，你看到那东西了吗？”
　　刚才他们都背对着，只有易琛站的位置能看清。

　　易琛眼神都没给一个，余光瞥过草丛中一闪而过的尾巴，微微一顿。

　　讨了个没趣的熊孩子皱了皱鼻子。

　　小胖子回头，怒不可遏：“你问他干什么，我们两家有仇，以后不许跟他说话。”
　　要不是易琛的妈妈冤枉他爸爸，他家的生意就不会那么差，妈妈也不会因为缺钱去大城市打工，只有他生日才打一通电话，过年都见不到人。
　　……都怪易琛和他的妈妈，他们是他永远的仇人！

　　他说完气冲冲抛下同伴，带着其他人追着狗跑了。

　　易琛站在草丛边沉默了会儿，开口：“人都走了，出来吧。”

　　苗邬拨开头顶茂密的树丛，叼着钱从一个天然的土坑里钻出来，尾巴高高翘着，仰头注视易琛，眼睛亮晶晶。

　　易琛看着草丛中顶着几根枯草，浑身狼狈的小猫崽，语气微凉：“还等着被夸？”
　　就这么个小短腿出去跟人交锋，不够大狗一口闷的，简直自不量力。

　　苗邬扬了扬下巴，稍显得意。
　　谁让小胖子那么过分，说话口无遮拦，小小年纪嘴贱心毒，就该给他点教训。

　　不管怎么说，自己都给易琛出了气，他该对自己好一点了吧。

　　毛茸茸的尾巴又开始摇晃。

　　易琛却不为所动，语气仍旧是凉凉的，毫不留情：“别再跟着我。”
　　这个世界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要遵循弱肉强食的法则，一个只会讨好、谄媚别人的小东西，被怎么对待都是它自找的。

　　冷眼看着它眼中的得意收敛，期待变成失落，委屈又不解地朝自己“喵呜”叫。

　　易琛漠然转身，期待被辜负，付出被无视，人心淡薄如斯，就算是猫也该体会到，应该不会再跟来了。

　　苗邬确实有点沮丧，不过也就沮丧了一秒。
　　很快振作起来，复盘刚才的行为后觉得易琛说得对，他是有点莽撞，要不是易琛那一石头来得及时，他现在已经成为大狗嘴下亡魂了。

　　易琛瞧着冷淡，关键时刻却不会袖手旁观。

　　想到这，小猫崽漂亮的异瞳动了动，突然计上心来，钻进草丛，潜伏在易琛经过的另一条路上，瞄准时机，冲出来。
　　“啪叽”一下，倒在了他脚边。

　　易琛：“……”
　　抬起的脚后退一步。
　　他眉心紧皱，居高临下看着碰瓷装死的小猫崽。

　　一颗药，换一顿早饭。
　　他以为他们两清了，结果这只猫好像赖上了他。

　　易琛用鞋子侧面将小猫崽推到路边上，继续往前走。
　　走出两步后，发现沾在鞋底的钱，弯腰拿下来，走回去盖在小猫崽身上，再想离开，却发现小猫崽的状态不对。

　　小猫崽想爬起来，却因为左边前爪使不上力，摔了下去，疼得惨叫一声，舔舔爪子。

　　……竟然不是装的。
　　应该是打大狗的时候蹦太高崴到了。

　　自从认识小猫崽以来它就是软萌可爱的模样，虽然摔过几次，可没这么严重，还发出低低呜呜的抽泣声。

　　原来猫也会哭，易琛神色未明。

　　长久得不到回应，装瘸的苗邬觑了觑易琛绷紧的唇线，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还是不行吗？

　　十四岁的易琛防备心太重了，不喜欢碰别人，不喜欢别人碰他，嘴还毒……
　　他有点扛不住了，还是回去重新制定计划，下次再说吧。

　　苗邬颇有些失魂落魄地收回爪子，努力撑起身子，眼巴巴地瞅了眼易琛，一副饱受委屈的凄惨小模样，尾巴耷拉下来，巴掌大的小猫崽抽抽噎噎，一瘸一拐往来路走去。

　　然而原本四只爪子他就不是很习惯了，现下三只爪子，更是连先迈哪只都搞不清楚，没走出几步就摔了个狗啃泥。
　　一番摸爬滚打，本来灰扑扑的毛发更加狼狈。

　　没走出易琛的视野范围，苗邬不敢让他知道自己骗他，不然以他的防备心下次开局肯定是地狱级的。

　　索性不用爪子，后腿用力把自己送进草丛里，撵过地上的石子和枯枝，跟滚荆棘从似的，火辣辣的疼。
　　苗邬哭笑不得，人果然要诚实，第一次骗人就整到了自己。
　　面前是一整片石子，有棱有角，苗邬眼前一黑，长痛不如短痛，正要一鼓作气趟过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过来”

　　苗邬：“！！！”
　　心里瞬间开满五颜六色的花，苗邬回头，易琛不知何时竟到了他身后，拉开书包拉链，向他敞开。

　　苗邬幸福地窝进温暖的包包里。
　　早知道他就早点碰瓷了喵！

　　***

　　易琛用钥匙打开门。

　　一股花香扑面而来。

　　苗邬有些惊讶，还以为以易琛的性格，会看到一间简约又冷淡风的房屋，没想到屋里的摆设恰恰相反。

　　进门靠墙一排柔软的布艺沙发，上头摆放着几个丑萌丑萌的手工娃娃，挨着银白色秋千椅，中央矮腿茶几下铺着棕色的波斯毛毯。
　　除此之外，对面整面墙是阶梯型书柜，摆满了书籍，文艺气息十足。
　　打开透明隔断玻璃门，面朝东方，是个小阳台，被布置成花房，各种植株鲜妍斗胜，满满的绿意让人精神一震，呼进肺里都是清新的空气。

　　苗邬明白了，这应该是易琛妈妈还在时的摆设，被易琛保留到了现在。

　　可以想象房子的女主人拿一本书坐在秋千椅上，随着微风摇曳，阳光被绿叶上晶莹露珠折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置身瑰丽的梦境当中。

　　太温馨了，完全想象不到易琛的生长环境竟然是这样。

　　墙上有一副油画。
　　易琛两三岁的年纪，穿着整齐的小西装，打着红色蝴蝶结，抿着小嘴严肃专注地盯着画画的人。大概第一次入画，他有些紧张，又有点兴奋，小拳头握紧，像是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动，婴儿肥用力到颤抖，很是可爱。

　　苗邬看得蠢蠢欲动，好可爱，好想捏捏他的婴儿肥。

　　易琛也是时隔多年再次回到这里，看到这些熟悉的摆设，恍如隔世。
　　有时他也会恍惚，觉得现在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直到猫叫声将他唤醒。

　　苗邬用爪子拨弄着响个不停的手机，仰头，水润的异瞳疑惑地望向他。

　　易琛迅速回神，光是这个可爱软萌的场景，他的幻觉中就不可能出现。

　　昨晚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可能是医院为了给监护人打电话充了电，现在电话才能打进来。

　　易琛让苗邬呆在书包里，按下接通键，免提，扔到桌上。
　　他看了眼小猫崽，和它蜷在胸口的爪子，垂眸思索了会儿，在屋子里梭巡，弯腰打开书柜下封闭的柜门。

　　这时一个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易琛，你昨晚没来上晚自习，今天没来上课，也没跟老师请假，你在哪？”

　　苗邬一愣，这是易琛的班主任？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个很严肃正经的老师。

　　易琛顿了两秒，反应如常：“刚到家，昨晚发烧了在医院里。”
　　他从柜子里取出唯一一瓶没开封过，包装妥当的酒，放在掌心打量，看起来还算体面，放到一边。

　　老师知道他家的情况：“现在怎么样，烧退了吗？”

　　易琛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情况，班主任似乎想过来看望，被易琛拒绝了。
　　她也不勉强，只提醒：“那就多休息，老师给你放一天假，明天再来学校，全国性数学竞赛决赛在即，你一个月后就要代表学校去熊市比赛，要来学校准备准备。”

　　易琛不置可否，又听对面道：“另外，我听说这次竞赛奖金额度比以往高，足足2000元。而且我已经和省重点高中的招生办老师联系过，他们说以你的成绩上省重点绝对不是问题，如果中考能考出全省前十的成绩，不仅提供全额奖学金，每学期还会另外赞助3000元，这样你以后的生活就有保障了。”
　　她知道易琛的实力，别说前十，第一也没问题。

　　苗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番话，愣愣的，他似乎知道易琛的钱打哪儿来的了。
　　连那群混混都知道——三好学生，国旗下讲话，奖学金。

　　哪怕生活苛待他至此，易琛也一直在向前奔跑，幼年丧母，六年寄人篱下，初中开始自己养活自己，黑云试图将他笼罩，但他从未放弃过对未来的希望，将它远远甩在身后。
　　想到油画中那个绷着婴儿肥，紧张可爱的小易琛。
　　要经历多少苦难，才会将他变成小说后期那个“偏执暴戾、歇斯底里、不折手段”的病娇反派？

　　挂完电话，易琛注意到小猫崽情绪似乎很低落，小脑袋低垂，软软的白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他没在意，进卧室换了身常服。

　　迎面走来的易琛，干干净净，眉眼被阳光泊得深邃俊朗，苗邬看了会儿，emo的心情又好起来——还好，易琛才十四岁，一切都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

　　易琛将酒放在一边，又将书包里的书都拿出来，把酒放进去。

　　苗邬原本乖巧地看着他动作，越来越疑惑，“咪？”
　　易琛不是刚回家，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又要往哪儿赶？还提着未开封的酒，像是要上门拜访谁。
　　该不会……要把它送人？

　　易琛垂眸，视线再次落在它的左前爪上。
　　小县城里没有宠物医院，隔壁小区倒有个老爷子，年轻时给村里的猪牛狗治病接生，小区里的流浪猫狗也都接手治过，有两把刷子，擦伤骨折不是问题。

　　苗邬：“！！！”
　　他心中警铃大作，趁易琛不注意，跳出书包，一溜烟躲进沙发底下。

　　好不容易被易琛带回家，绝对不要被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