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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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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让我进昭刑台吧,我必不会让您失望的!”少年跪拜在地,单薄的背却是得格外挺直,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手正在轻颤发抖。
他深知自己此去便是九死一生,即便是侥幸活了下来,此后也只能活在伸手不见天日的地方,但这又何妨?只要能帮到他,解眼下的困境,就算是付出自己的性命,那也在所不惜!
深色帷幕后的人并未出声,他呼吸极为沉缓,一手扶额,一手搭在落座的扶手上,沉默片刻终是做出了决定,他道:“如此...你便去吧。”
谁都不曾想过,他这一去便是蛰伏七年。
七年后
“近来可有什么异样?”
“回家主,他近日没了重要消息递出,负责联系他的郎雀也不知所踪。”
“怕是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他近来动作频频,接连获得那群人的赏识,另有消息传来,他...或是想出来!”
这位被称为家主的人,正憩在摇椅上,身体随着摇椅的摆动轻晃着。
呵,他倏然一笑随即睁开了眼,摇椅也随之停了下来,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极为冰冷。
“那也要他出得来才行。”
“家主说的是,可此人已离开掌控七年之久,若有人用自由之身为诱饵,再以前途功利相诱惑,对他这种人而言怕是很难拒绝吧。”
对于从小便没了自由的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所思所想都是人为刻意引导,脑子里只有着对家主的无条件信服,身体上也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
如今经过昭刑台里七年的刑狱与折磨,很难猜测此人现在的想法,若此人已被策反,真放任这样的人出来,对他们来说会是一个不小的麻烦。
“既如此,那便让人去探探吧。”
咚!咚!街上两声锣响传来,听到响动的人群纷纷退让至路边,为这队人马让行。
为首的人坐于棕色大马之上,一手持金锣,一手持击锣棒,时不时敲击金锣作响,后面几位头戴长翅帽,身着公服的官员驾马跟随,另有随行的守卫数十人,这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贡院而来。
“这是放榜的官员出宫了。”
“菩萨保佑,老天保佑,必让我儿此次高中。”
“本少爷可没少在贡院里受罪,这要是不中都对不起本少爷吃的苦!”
“是嘞,是嘞,少爷这么辛苦必然榜上有名!”
“我都考第十次了,不知此次又是何种结果。”
“咱们也去瞧一瞧热闹,说不定又有去年那等美谈。”
人群之中嘈杂不以,有为自己捏汗的,也有为自家儿子担心的,还有不少好奇围观之众,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队人马之上。
“少爷,放榜的时辰快到了,咱们再不去恐怕就晚了。”小厮在房外说着,没得到主子的应答谁也不敢进房内打扰。
“知道了,小姐那边都收拾好了吗?光催我可没用,每会出门哪次不是她最麻烦,一会儿不是这个没带,一会儿就是那个没拿的。”
少爷打开房门走了出来,径直往院子外去。
这人身着一身明黄色锦缎,衣上绣着眼下最时兴的花样,用金线镶着边,头上冠着精美的黄金冠子,脖颈上更是挂着几套大小不一的项圈颈链。
其中一副平安项圈金灿灿的最为显眼,一看就是黄金打造的,只是这明显就不是正常尺寸,这用量大小一看就是两字,有钱!
“小姐听说隔壁郡主早就去了,急着早饭也没用,连忙驾车就去了,就连昨儿个准备的东西都忘了拿。”
小厮们见少爷出来了,急忙收拾着各自手里的东西。
男子听了这话赶忙加快了脚步,身上的金玉器件也随之轻微的摆动起来,发出叮当作响之声。
“这丫头现在知道急了,早干嘛去了,你们几个把东西都带齐了,咱们现在就赶过去,可不能让她一个人等着急了。”
“是…”几个小厮急急忙忙拎上东西跟在少爷身后。
忽然,男子停住了脚步,思索道:“把他也带上,若是遇上什么不听话的,就他那体格,光是站那儿什么也不做,我都感觉透不过气。”
“是。”
当少爷一行人驾着马车浩浩荡荡往贡院方向赶时,正直人潮最为拥挤之际。
看皇榜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波,走的人却没几个,中榜落榜的人皆有之,有的立在原地犹如魔怔,认你呼之叫之皆不理睬,有的捶胸顿足,嘶吼着哭诉,更有甚者直接倒地不起,无声的捂脸流泪。
待到发泄完心中愤懑,正欲离开之时,这才发现寸步难行。
尤其是少爷的这列车马出现之后,拥挤情况更为严重,水泄不通。
“哎哟喂,别挤啦!”
“先让我们出去,你们在进去看吧!”
“快让我过去看看,我苦读圣贤书多年,今日定要有个结果!”
“别挤,别挤,咱们慢慢来,不要急在一时嘛”
“是啊,再挤怕是要出事啊!”
“别挤了...在下...有些许不适”颜堇又被往里去的人潮带动被迫前行了几步。
此时他正夹在有钱少爷家的两辆马车中间,一手在胸前轻抚顺气,一手搭在车身上借力稳住自己身体。
这手在阳光的照耀下竟似白玉般无暇,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一看就是未曾沾过世俗琐事,过着养尊处优般日子的人。
殊不知在他身后,早已有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搭在马车上的手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满是野性。
“挤啥挤?皇榜就在这里,晚些来看又不会跑了,干啥都这个点来!”人潮中逐渐有人开始躁动起来。
“本少爷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识相的都赶快给我让开!”
“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让里面的人出来,你们再依次进去吧!”
“喂!驾车的别硬往里面挤了,快停下!”
驾车的人见今日这情况,早已急得满头大汗了,更别说驱车前行了,自己压根就不敢动,而马车一直是被人潮挤着前行的。
这么多人一旦马儿急躁发了狂,今日这事...
“这谁家的马车啊,还敢往里面挤,没看见里面都挤不下了吗!”
“我没...”马夫咽了咽口水,缓缓吐出两个字。
“哎,别挤了...在下的鞋袜...”
见现下涌动停了下来,颜堇得了个间隙弓起身子,抬起那只被踩得松垮的鞋子用力提了提。
此时后背不知被谁撞了一下,一个险阻身体摇晃不定,身前的马车也突然前行出一段距离,原本扶在马车上的手突然没了支撑,他还未来得及收回手,就随着身体齐倒了下去。
而身后套着马车的马匹突然一声嘶鸣,不知被什么惊到了,车夫已被摔落一旁,前蹄已然高高提起!
慌乱之中颜堇从余光瞥见,有道巨大的身影从倾斜的马车里跳了出来,他一把握住了自己扶空的那只手,顺势将自己从地上捞了起来,又将自己扶坐在他肩头,离了拥挤的人潮。
他一手勒紧缰绳,眼睛也死死的盯着失控的马儿,眼里散发着危险,让马儿安静了下来,放下了高扬的蹄子。
他将还在发懵中的颜堇放在车头,又招呼马夫上来驾车,自己则径直钻的进了车厢里面。
此时陆续有贡院的士兵与巡防的官兵出现,原本嘈杂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拥挤的人潮在士兵们的指挥带领下,不多时就疏散开了。
马车又继续前行,此时已至贡院外墙边上,硕大的皇榜粘贴在公示栏上尽显威严,榜下仍是聚着不少人看榜。
颜堇此时回过神来,想起还未向刚才帮自己的男子致谢,甚至连他是何长相都为曾看见。
于是他则过身来对着车门,说道:“在下颜堇,方才多谢这位兄台施以援手,救了在下一命。”
见无人应答,他又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他日在下必备上厚礼,亲自登门道谢。”
“不必了,举手之劳。”
这声音低沉显得稳重却又带着几分慵懒,从车厢里溢出。
颜堇听的不太真切连忙说道:“对兄台来说虽是举手之劳,但对在下来说却是救命之恩。即是救命之恩,又怎可连恩人的相貌都不清楚,日后当如何相报?”
“不知兄台可否打开门扉说话,也好让在下一瞻恩人相貌。”
里面又无人说话了,他将耳朵附在门上,也未听见里面有任何呼吸起伏的动静,如脂玉般的手指在门上轻扣了两声,门上慢慢漏出了一道缝隙。
颜堇借着缝隙漏进去的光,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黑暗里,看不清脸部轮廓更不清五官表情,又将视线往上抬了一点,正好撞上了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这双眼睛透着幽深的寒又暗藏着野性的狠,他感觉自己冲撞了蛰伏在黑暗里的野兽,下一刻野兽的獠牙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吁~”马夫拉紧缰绳一声长呼,惊醒了颜堇,马车也渐渐慢了下来。
他吓了一身冷汗,车还未停稳便急忙跳了下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了,心中只想着要赶紧离开这辆马车,连忙深呼几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又见皇榜就在前方,忙朝着那儿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