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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三人约会?(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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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上课铃响还有三分钟的时候,我堪堪洗漱完毕。
早饭没有时间吃了,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晴好的天气从晨曦映照的流云中显出。
因为每天都在训练体术,我总是会累得虚脱,偶有不慎就会着凉。昨晚吃了安眠成分的感冒药,闹铃偏偏又坏得很凑巧。
我深呼吸,越是危机时刻越要冷静,大脑飞速运转——得想办法,要完好无损地两分钟之内抵达教室。
穿戴整齐打开窗子,我爬上窗台钻了出去。站在窗外的小台阶上,我扶着头顶自己架上去的晾衣杆保持平衡。
要不想个招吧。从宿舍五楼开始,在高空飞檐走壁直线距离奔向教学楼,然后从走廊窗户潜入,假装平平无奇进入教室?
我眨了下眼睛,泪水飞出延展成细线,钢索一般拉直,连接到了脚下台阶和楼外栽在附近的树。因为十分清楚周围的构造,剔透的线索一路延伸连接到了教学楼的二层走廊窗口。
最佳最短路线搭建完毕,我深吸一口气。山中一早的空气可谓清新出尘,褪去夜晚的冷涩又带着初升之日的热烈,真让人想感叹一日之计在于晨啊。不愧是这时候,我都能想出这样超模的花招了。
利用泪水化成的线索提高自己的机动性,这种做法我在唯一一场战斗过后就没有再练习过了。体质的差劲令我有些抵触上蹿下跳,动一动就累得喘气是在太逊了。真希望我能做到像蝙蝠侠或者蜘蛛侠那样随时都能找到落脚点,自如地在建筑间飞来飞去啊……
我踏出一步,此后,脚下的速度就只能更快不能再慢。裙摆飞扬间全力踏在线索之上,这种行为等同于在钢丝上奔跑,如果不是可以控制着泪水配合自己的落脚点,我恐怕马上就会因平衡问题跌落。
有高低落差的时候可以向下一跃抓住泪水用溜索的法子荡过去,如此这般在衔接下段路程时便要靠手臂力量荡起全身,保证能稳稳落在中转站上。
风掀飞我的头发,朝后凌空乱舞,高速前进时咒力运转在四肢百骸,以保持身体的完美平衡和动作的精准,每一次跳跃翻滚都让人浑身汗毛直竖,我沿着古朴寺庙屋顶的瓦片大迈步俯冲。
清凉的晨风贴着身体呼啸而过,睫毛和衣袂都随之颤抖,我的眼睛睁到最大,精神高度集中观察着视野里的全部。
跃下时长裙鼓风而起,像朵黑色郁金香,身体的骤然下坠又停滞让失重感席卷全身,一下又瞬息消散。裙摆猎猎作响,掌心在冰凉的泪索上飞速滑过,摩擦力已经很小,但仍旧觉得所触之处一片火辣。
我就是这么一路争分夺秒溜到了教学楼走廊窗口前,双臂用力前荡,半飞半跃险之又险钻进了窗子,简直就像完成钻火圈的马戏团动物,我一边有些想笑,一边就地好几个翻滚削减惯性。
泪索在身后顷刻被燃尽蒸发,我收起翻涌到四肢的咒力,双腿发力,止步将自己刹住,潇洒地站定。
头发慢了一拍,猛甩了一下我的肩膀和面颊。
用脚轻轻顶开屋门,我假装无事发生如常走进教室。
“早上好啊硝子。”
靠窗的短发女孩正巧放下打开窗子的手臂,捡起桌上的笔继续填补作业:“真名早哦。”
她是在写医学课的笔记,作为准医师,硝子在医学和急救课的成绩一骑绝尘。本身就有天赋加上认真努力,而且如果有像当初的我那样的实战例子出现还能立刻去医务室进行实操训练。
正在我疑惑她为什么打开窗户的时候,从外一跃而入的夏油杰收起自己的咒灵,落地的动作比我刚才熟练帅气多了。
他见我目睹一切,仰头微笑,利落地起身:“早安,差点就迟到了。”
确实是差一点迟到,上课铃在他回身关好窗子时响了起来。
我拉开自己的椅子就坐,左边的位置还空着:“五条同学今早有任务?”
夏油杰也施施然入座:“紧急任务,因为很简单,所以发派时没有加上我。”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生活,我已经摸清了大家的习惯。今天上午是医学急救课,除非身体抱恙或任务要求没有人会翘。像辅助监督负责教授的文化课,如果排在上午以前基本是不会有人来的。
我每天按时出勤后三个人才喜欢文化课也来教室里待着。他们大多会像我听的第一节数学课那样心不在焉地玩手机或者看闲书,干着别的事还能三心二意把知识听会了,我完全能在下课的时候提问不懂的部分被对答如流。
夜蛾老师因此给我颁发了个人奖学金,夸奖我团结友爱班集体,带领同学们一起学习。虽然知道他是在找机会救济我奶奶的保姆费,但是人生第一份班级荣誉还是让我不禁感动得泪流满面。
夏油杰和五条悟作为唯二的两位特级,基本是绑定在一起出任务的。他们的水平差不多,又是同学挚友,管理和发派方便,二人组合完成任务安全高效。如果任务难度没有那么大又暂时找不到空闲的咒术师,偶尔就会像今天一样分出一人去完成。
说到任务,我至今都没有接到任务。想来应该是夜蛾老师有在关照,他作为班主任必须办事周到,不管怎么说本质上毕竟我是行走的核弹,考核期长一些不要紧,只要把出事风险降到最低就好。
没有任务就没有工资,但我还没有穷到叮当响,同学和老师的资助都很暖心。
科任老师推门而入,趁她还没开始讲课,夏油杰日常给我写了小纸条投递。
【今天怎么也迟到了?】
【闹钟坏了,不过已经被我修好。夏油同学怎么也迟到?还是骑咒灵飞过来才赶上的。】
我倒是绝口不提自己也是用术式才赶在老师来之前到了教室。
【啊,昨天有一款新游戏发售,趁着新鲜劲买回来玩到了深夜,今早就起晚了。早见对游戏感兴趣吗,改天来宿舍一起玩?】
【好啊!我没玩过什么游戏,但是会认真学的。实在学不会看着别人玩也很有趣,我喜欢研究关卡招数什么的,超有意思!】
【看出来了,至今还对悟的六眼念念不忘的早见很擅长分析呢。】
【过奖了……你们是任务搭档,肯定了解彼此能力以互相配合吧?六眼的事,去找夏油君玩的时候就偷偷告诉我吧!】
【当然没问题,我们说好了。】
当老师开始讲重要的知识点,我们就停止了传纸条的行为。其实在手机就装口袋里的情况下,传纸条聊天这种小学生行为有点多余。
这种传统延续下来是事出有因的。
某天夏油杰问我,桌洞里的那个巧克力盒子里放了什么,坦然打开的我展示了从开学第一天收集到现在的便签。连同学们给我讲题时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我都裁下来收藏了,并大义凛然道:“我有特殊的收集癖好,就喜欢小纸条,你看,用的还是情人节的巧克力盒子。”
夏油杰仔细打量那个普通的彩色盒子:“这个……是早见曾经收到过的巧克力?”
那不是只有我梦里会发生的事吗?
有点答非所问,我淡然笑道:“公寓附近的超市消费积分兑换的。”情人节的兑换活动,商品琳琅满目,有巧克力也有雨伞。
“我永远忘不了,那是一个暴雨天的情人节,风太大吹折了我用了三年的伞,而消费积分却在十分钟前刚刚换了巧克力而不是雨伞。”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悲伤单身狗不要追求虚无缥缈的爱情。当顶着巧克力铁盒回到家,已经被淋成一只落汤鸡,而那一刻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换免费雨伞而换了它。
嘛,雨中奔跑才叫青春,所以这是浪漫的情人节象征。虽然并没有什么情人元素在里面,那盒巧克力还非常劣质难吃。
当初发现五条悟的「无下限」可以雨天不打伞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画面其实就是那个情人节。如果五条悟是我,大概会非常悠哉地吃着巧克力在狂风暴雨中漫步吧。
果然成为了最强,任多么虚无缥缈的追求也全都不在话下!情人节就该换巧克力不是雨伞!
咳咳,扯远了……如果能倒带重来,我还是会选雨伞的实用主义者。
也许怀着对我倒霉事迹的安慰,往后夏油杰便开启了每天上课聊天都和我传小纸条的先河。因为传得太频繁以至于五条悟看着不爽也加入其中,他甚至还特地买了一本很厚的彩色便签纸。
偶尔课程没那么难的时候,我的纸条就一路到硝子手里,只有四个人也玩出了小纸条忙碌飞传的效果,从来没体验过这种感觉的我乐此不疲。
下课铃响过,硝子饶有兴致地凑过来给我看手机上的消息:“歌姬前辈说附近的商场新开了一家服装店,我们翘课去玩吧?”
夏油杰也从座位上离开站到了我身边——仔细浏览屏幕,我看着聊天框里歌姬和硝子谈论起那家店铺,发来了很多衣饰的模特图。设计风格很是复古英伦,还有些看着很有型但一般人穿起来很阴郁的长外套和风衣。
“穿这个肯定很适合我,湿冷的晚上打一把黑伞就是雾中杀人犯。”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只觉自己简直就是天选反派。
硝子略显惊讶:“才不是啊,真名居然想要成为那种类型吗?”
“我喜欢看恐怖小说,看恐怖片也从来不会被吓到,玩现实版密室逃脱的时候因为太镇静还把所有人吓得都以为鬼上身了呢!”
在以前的学校那会,混混们将我反锁杂物间给江藤表演,各位小弟还没来得及起哄,我就争分夺秒在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堵死窗户之前找东西垫到脚下令双手能够到高窗,强行挤压四肢手脚并用,像只虫子似的爬了出去一溜烟逃亡。
也许正因为那样的经验,当巨大的诅咒手臂一拳锤烂教室后门的时候,我才会那么熟练地把自己塞出窗子跳下楼。
夏油杰拍了拍我的后背:“早见比较适合第一张图那种侦探风连衣裙——我觉得还是当主角比较好哦,你没有反派的气势啊。”
我摸摸下巴:“确实,我太矮了。”
“话说夏油君有没有什么长高秘诀,我要是也那么高,砍咒灵都能更轻松些。”
“……”他似乎想了一会儿。
“不用在意身高的问题,你的术式可以弥补你本体先天的不足,以后学些式神术和结界术就更强了。”夏油杰说得很坦诚。
我点头如捣蒜。
硝子眨了眨眼,那时候应该是在回忆我的种种表现:“真名不挑食,也有在好好吃饭,从来不熬夜……有觉得自己腿疼吗?”
硝子医生开诊啦,我连连点头:“每天都很痛!”
我要长个了,要长一米九!
那时候能轻松把硝子公主抱,踩着泪索站到东京的高空带她看城市霓虹。
那时候和两个特级并肩作战,我也能让画面高低平衡起来了,还能随时垂眼偷看他们的帅脸而不被发现。我长臂一揽,甚至能拎着他们的手转圈圈。
那时候我的面瘫脸就变成了全自动睥睨一切,小混混看见这体格,我一挥拳对面扭头就跑。
然而悲剧的是,已经畅想未来万圣节要打扮成开膛手杰克的我并没有听到硝子嘴里说出好消息。
“每天?!那有些不妙了吧?”她瞪大眼睛。
这话说得夏油杰也是一脸关心,恨不得把视线粘到我身上:“是骨头痛吗,很严重吗?”
怎么,难道直逼癌症了?
“正常,正常吧……那个,我因为训练,只是有点缺钙,应该就是生长痛吧!痛感的话,呃,可能比小美人鱼要好点——我想长到一米九,能抬手就摸到夏油君头顶!”
“都和上岸的小美人鱼一样痛了真的没关系吗?”硝子瞳孔地震,似乎就要蹲下去撩我的裙摆。
哭笑不得的夏油杰闻言忽然一下子俯身过来,额前的刘海垂落,干净俊秀的面庞靠近——他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影响到嗅觉,竟隐约觉得闻到了薰衣草的香味。明明是学五条悟时常会犯的坏习惯,到了一直彬彬有礼保持距离的他身上就让人有点手无足措。
夏油同学身上竟然会有香味吗?可能是洗衣剂的气味吧……或者是衣柜里的除螨香包……连五条都会狂野地把自己昂贵到能抵我一个肾的高级香水当除味剂在他衣柜里狂喷,正因此每次他靠近我能闻到淡淡的好闻气味。
送上自己头上丸子的夏油杰面上只有很是纵容的神情,我八百年不卡壳的神经系统宕机了一秒钟。
抬手帮他顺了下没梳上去的碎发到耳后,我光速收回自己再慢一些就能清楚被看到抖成筛糠的手指,转而赶紧扶住了硝子。
“没事的硝子,都怪我不好,是我说得夸张了,我是骗子。”
硝子一把抓住我的手,竟然也学五条悟,一抓就圈住两只手腕。她的手比较小,只能用她那细腻柔软的双手完成拘捕。
“说实话哦,这句才是骗人的吧?”
这么可爱娇小的脸怎么会给我一种很可怕的压迫感啊!不愧是拿解剖刀的医生吗……
“我发过誓不骗夏油君,我说的是真的。不是每天都很痛,我体质如此,运动过量或者着凉受风就会犯。”
“小时候会疼得一直嚎,长大些顶多是晚上犯。疼的睡不着觉偷着哭,哭却不出声音的绝招就是那时候练就的。”如果不是被拘捕了,我就抬手指天再给硝子发誓。
“……”
“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觉得自己的形象是个阴郁杀人犯了。”
硝子叹了口气,放开了我的手腕,她拿起手机宣布到:“今天翘课吧,我们去逛商场放松,走累了就让杰拿咒灵驮着你。”
啊,那我在普通人眼里岂不是在漂浮着做匀速直线运动?
“还不是一米九的早见很轻巧,我可以背着你走的。”
夏油杰笑着,唇角的弧度是让人心跳加速的温柔,那双如流动着漆黑蜜糖的眼眸里并无玩笑的意思。
他似乎在真心觉得浑身上下哪都是问题总会麻烦人的我真实的那一面并没有多么令人讨厌。
“……”
其实我一直相信,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如果不是自己也亲身经历过,是不可能理解他人、感同身受的。
身体健康的人无法理解身体虚弱的人为什么打开窗户就会被一阵小风吹得头疼。我已经习惯的事情到了正常人眼中就是莫名其妙的麻烦。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时时刻刻都哭的孩子就进垃圾桶了。我深谙这个道理,所以我从小就是那个坏事打头、好事垫后的不哭的孩子。
咒术师们说到底也是各种各样的情绪繁杂、多多少少都很敏感的人。大家聚到一起抱团取暖,因为我们能够看到奇怪的东西,因为我们有着成百上千种各不相同的能力——相互理解着成长吧。
不过……等等!五条君不在的时候,我怎么就成了被爸爸妈妈带去逛商场的孩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