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咒回]光环之外》芥川松岛

171、天才无解（3） 而我像一片

　　我把五条悟公寓里自己的生活用品都收入行李箱，这些东西可以带去宿舍接着用，完美解决了再次采买的麻烦。

　　将这些天充当了自己卧室的客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我换上老师提前从高专带回来的定制校服，整理仪表，最后拉上箱子一副准备出征的模样肃立在门口等候。

　　这时他的卧室门也打开了，平时出门做任务就是一身教师制服的五条悟和往常没有半点区别。毕竟高专的衣服都是个性裁定的特殊面料，不仅结实轻易划不破，透气防水可塑方面也十分优秀，穿来工作再方便不过。

　　他看见我的那一刹脚步顿住了，立在原地上下打量我好几遍才继续走近，摸出钥匙来开门：“你这是什么发型？”

　　因为长时间不打理，我的刘海过长直到刘海消失——平时掖到耳后。为了入学特意使用了某位理发师天赋的我给自己剪了头发，彻底告别刘海现在梳了个背头，在脑后绑成一个发团，剩下的头发削薄剪短，堪堪垂到肩膀，整体造型半扎半放，与当上教主那会儿的杰有些相像。

　　“动漫主角的发型啊，不是很帅吗？”我抹了一把自己的背头，前额零散的碎发也汇入发丝的整体走势。

　　我也是追寻自由的少年啊。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鬓发遮挡我的面部，从耳廓到下颌线，整张脸都展露在外，阴郁的家伙突然造型清爽起来，一时间让人不敢认还是蛮正常的。

　　“你这个发型很像会随时把地球一拳打爆的样子。”五条悟说，推开大门示意提着箱子的我先出去。

　　我的校服是五条悟定制的——明面上他还没有和我讲过一星半点关于高专的事情，只在饭桌上提过“这一届要有五个人了”——在某天任务结束后，他忽然提到要去取做好的校服，然后这身崭新的制服就这样辗转到了我的手上。

　　制式是从前熟悉的模样，有着特殊图案的纽扣、较为宽松的版型……颜色却完全相反。纯白的长袖制服立刻叫我回忆起最后一次去高专的那天，人群中名叫乙骨忧太的少年也是这样出挑的打扮。

　　下身是黑色的长裤，作为夏服料子很薄，也方便上蹿下跳拳打脚踢。整身衣服都是能够遮挡阳光的，在这种细节上老师总是记性很好。

　　“哦对了对了，还有这个，我亲自定制的，给你戴上。”啧啧评价我只差一条怪刘海就颇有他某位故人遗风的五条悟锁好了门，这时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拿摸出一只袖标来。

　　以非常亮眼的玫粉为底，草绿的文字是“谨防走失（迷子注意）”，下面用较小的字体附带了“联系人”的字样，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用来固定在衣服上的并不是简陋的别针，而是一个厚实的金属外壳的磁力搭扣。

　　“伊地知的电话号码，二十四小时都能打得通。”他这么说着，我配合地抬起手臂，让他得以帮我把这东西别上胳膊。

　　还要负责这种事的话，伊地知也太辛苦了……

　　颜色亮眼到吸人眼球的袖标一戴，我不加掩饰的左脸和那面无表情的阴森气质瞬间被中和了，五条悟大功告成般拍拍手，越看越满意地点头。

　　“……是老师选的配色吗？还蛮新潮的。晚上是不是还会反光。”

　　“整条袖标都是荧光的哦！夜里会发光。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隔着多远都能一眼就看见～”

　　“这上面会有GPS定位吗？”

　　“诶——这是防儿童走失产品的标配吧，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我有些迟滞的声音在两人沿着走廊进入电梯间，又坐着电梯来到了楼下，远远看见大门口停好车等在旁边的伊地知时响起来：“那有没有监控我咒力情况，随时做出反应的咒术？就像会熔断的保险丝。”

　　“……”

　　五条悟低头瞧我，现在他不能随意地揉我的头发了。换上显眼的制服再戴好袖章，我身上的那股呆傻气质忽然变得危险了一点，毫不修饰露出疮痂的模样脱离了好欺负的范畴，仿佛大声说话就会把别人吓到。

　　男人手掌平移，比了比我的头顶差不多到他肩膀的高度，咕哝了一小句：“小真名是不是长高了一点？”

　　……其实随时都能变高变胖，变矮变瘦，变丑变漂亮。认识更多的人，就能变成更多的模样。

　　我抬起脚，指着今天第一次穿的新鞋子的鞋跟：“是鞋子长高了，老师。”

　　也许我该把修行的眼光放长远，等到自己的病好了，就开始徒步游历全世界，也寻觅外国的咒灵，听听其他风味的故事。

　　……想太远了，还没登台，就琢磨起杀青后的盒饭了？

　　“没有那回事啦。不管是会自己长高的鞋子，还是什么类似检测仪的咒术——你看老师身上也没戴手铐那种东西，依旧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

　　“人类是很没有警惕心的，通常也不会思考生活以外的事。不用害怕，他们没有你父母那样敏感的意识呢。”

　　“……嗯。”

　　五条悟一针见血的回答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被一眼看穿的事让并未刻意扮演孩子的我略显尴尬。

　　正因为是咒术师，所以才不会像普通人一样用那种寻常思维看事看人。我有几斤几两，地球又不会因为我的登场倒过来旋转。

　　我罕有地感觉出了自己淳朴的局促与紧张，小幅度甩了甩脑袋，跟着他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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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驶过一条熟悉又陌生的路，直到进山，我脑海里褪色的回忆才渐渐重新鲜明，夏日植被葱茏茂盛，山间的景致令人心旷神怡。

　　伊地知看起来比一个星期前更疲惫了，想来因为五条休假抛掉了高专的事务，他和夜蛾这个星期算是加班渡过。一年级的教学也不知道在如何推进，也许移交给了爱理，系统肯定乐见她和攻略角色们多多接触。

　　从前没有正视过绝对希望的我虽然孤僻，交不到朋友却都是被动的原因造成的。实际上那时候的我是个渴望与人建立联系的扫把星，想把孤独甩到身后，拼尽全力与人相处，察觉这条路困难但并不抵触。

　　如今却生出了社交恐惧的前兆，主动开口变少了。路边看到各种有特征或才能的人，都成了更纯粹的“学习资料”、“知识储备”、“书籍般冷淡却可靠的朋友”。干脆就“让我偷偷你的”，偷完就什么都知道了，方便快捷一步到位，直接建立单方面的深度关系，成为世界上另一个你，多么悠哉的社交方式。

　　……不，这样做不仅冒犯他人，而且那是某种输入程序就自动根据提供的信息模拟情境的人工智能吧？

　　以后不会有什么“机器人”的外号吧？

　　我给自己逗笑了，这下真成天明A梦了。

　　“五条先生，另一名一年级新生已经在昨天登记入校了。我把他的宿舍安排在了虎杖同学对面……您给早见同学做过咒力登记了吗？”

　　伊地知帮我打开车门，对着几天不见仍然表情仿若神游天外、只是因为打扮大变样就气质令人生畏的我露出一个微笑，还犹豫着要不要伸手来扶我下车。

　　在看清楚我右臂的袖章之后，伊地知额头的冷汗又多了好几颗，眉毛撇成一个略显讶异的模样，像是完全呆住了。

　　哎呀，对于一个社畜而言的天塌地陷——又要兼职幼师了，还是特殊学校的。

　　伊地知的表情变化十分有趣，干笑两声之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的他真的伸手来扶我，就像拉着小孩子那样把我牵到了一边，自己再急忙跑去后备箱搬行李。

　　“啊……登记啊，好像和夜蛾说了。问题不大问题不大～”

　　五条悟一马当先，长腿一迈就朝着眼前的石板小路走去，拇指不停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上敲动，不知道在忙着发什么讯息。

　　“……”伊地知只能以无语回应。

　　轱辘轱辘的声音伴随着我们踏上石板路在脚边响起，随着时间的推进不停歇地滚入耳中——走在我旁边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比我壮硕不了多少的男人正发力错误、毫无自觉地以费力姿势拉着我虽不算沉重却也有点分量的行李箱。

　　黑框眼镜搭在瘦削的面容上，镜片后的双眼因夏天的烈日难以睁开，却依旧在以刻入了习惯般的社畜之坚韧兢兢业业向前。

　　我抬手覆住了他握在拉杆上的手，这动作冷不丁吓得男人险些跳起来。他下意识掌心一松，立刻抽出手去猛转头过来。

　　趁此机会，我手上过了几个轻巧而自然的简单动作，就将骨碌碌滚动着的箱子从他手里夺走了。

　　“谢谢伊地知先生。”我拉起自己的行李箱。

　　头顶的树荫时而有时而无，蝉鸣伴随每一步。箱子回到我手里就像拖着一只气球那样轻松，男人张了张嘴，盯着因被偷袭抢走的行李箱。

　　骤然空出来的手有些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地抬起来去找事情做，抹过额头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出了汗。

　　“不客气。早见同学一会儿见过了校长，就去教室和新同学们认识吧——吉野同学拜托我转告你，他会在校长室门口等着你。”

　　伊地知至今打量我的神情中还带着掩饰起来的好奇，讲话略显紧张。这种紧张到不是面对七海建人那样严肃的前辈时的压力，更像对担心自己把握不好与孩子交流的分寸的忧虑。

　　按理说大家不应该在傻瓜面前更放得开吗？看来我应该长一张看着就让人想倾诉的树洞脸，不是现在这样仿若刚从精神病院越狱出来。

　　“校长？”我对他先点头后问。

　　伊地知眨了眨眼，平平无奇的棕色瞳孔折射出茫然，紧接着是流星般一闪而逝的自我反思——“难道是我哪里说错了”，最终这些瞬间的微小哲思犹如恒星坍缩超新星爆发摇身一变中子星那般，转化为了其他的存在。

　　“啊……早见同学不知道吗？入学之后会有一个与校长交流的问答环节，让老师们更直观地了解你。”

　　我的记忆松动了些许——在接纳了庞杂而巨大的各种故事和才能之后，自己的那份就像图书馆中排排码好的大部头，和一众藏书平等地放在一起。

　　年轻的夜蛾正道的脸浮现在眼前，他是第一个对我说“如果是你拥有这份力量，老师很放心”这种话的人。

　　“因为你还在成长啊，孩子。”

　　“不要带着它们死去，也不要随意将它们释放。”

　　很早之前，我不就已经得到解题的答案了吗？

　　绕了这么一大圈，今天又回到自己出发的起点。实在是丢人啊，好在大家都什么也不记得了。

　　“校长一定很忙碌。”我对伊地知点点头。

　　这么个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让男人摸了摸脑袋，似乎在努力跟上我跳跃的思维，不去在意这电波般的对话。伊地知脸上弹出面对五条悟时那种“人骑自行车上高速追流星”的兼容报错窗口。

　　“这倒是……虎杖同学死刑缓刑的批示刚争取下来，还顶着上面的压力，就又连续招纳了两名新生。嗯……虽然校长其实很高兴这一届的孩子们人数达到了历届高峰，给决定成为咒术师的大家营造更多的校园氛围了。”

　　“虎杖同学？”我又问。

　　在伊地知摸摸鼻头要继续解释下去的时候，大步流星走在前面忙着玩手机的五条悟似乎解决了自己的事情，停下了步子回头直笑他：“伊地知要被小真名套话套得什么都交代了啊——等和学生们见面了让他们自己聊嘛，不然对我们傻呆呆的小真名来说，共同话题都没有了！”

　　竟然是在套话吗？！

　　伊地知晴天霹雳，以不知如何是好的呆滞表情对着我，接着迅速开始反思自己为何在一句句认真回答智商等同七岁小孩病患的问题……

　　五条悟又从我手里抢走了行李箱，说是拖着但实际上已经是悬空拎着了，提起它来就朝一个方向跑，两条长腿一步轻松跨上三四级台阶，活分起来一阵风似的。

　　“走太慢了——快点应付完夜蛾然后去见那些家伙吧！不止你的顺平，我把他们全叫出来了哦～”

　　“应付夜蛾”是什么话呀？“你的顺平”又是什么形容！

　　伊地知洁高对于突然开始男高中生上身，自顾自发起跑步比赛的五条悟望尘莫及，吐槽的话也在两片嘴唇张开后变成了一串情绪音节。

　　七月盛夏，蝉在不要命地叫。

　　他在关心刚刚没能停到树荫下的车等到自己回去后，里面会烫成什么蒸笼样。

　　“伊地知先生。”

　　我的脸很平板，语气焦急，一把攥在他腕上的手掌很有力量。另一只手正高高抬起，指着那个在阳光下奔跑追逐逝去青春的白发男子的背影。

　　颇像请示家长能否跟上去找小伙伴的我抬起的那只胳膊上，袖章的颜色在花红柳绿的夏天也颇为扎眼。

　　发觉我随时准备拽住他起跑，被攥着手腕、猛牵向前的趋势令头上早已热出汗珠的伊地知慌乱地摇头，都不清楚自己的嘴在吐出什么：“我我，我跟不上的，你去吧，我看着你们跑。”

　　似曾相识的记忆在他眼前闪现，那个晒煞人的艳阳天，他就是听到一句“谢谢伊地知先生，那我先走了！”，体力过人的粉发少年还没等车停稳就拨开了锁钮，跳车狂奔。

　　而他就这么一路追在虎杖悠仁的身后，跑到那栋门口挂着“高雄”的宅子前气喘吁吁地在树荫下撑住自己的膝盖，最后感想是人类发明了代步工具简直是时代前进的里程碑。

　　真的，追不上吗？

　　真的，追不上啊。

　　我看着他，那张全然陌生又在少年时代被熟悉的脸。

　　以前，我总有某种甜蜜的烦恼。

　　还没对锻炼以健康起来这条路死心的时候，我跑步时从来不用咒力。

　　没有加强过的身体在跑上一圈过后就虚弱得好比年过花甲的老太太，五条悟和夏油杰总会玩突然抓住我的胳膊，带着我继续向前加速狂奔的恶作剧游戏。

　　这种累得半死却被人拽着不得不向前继续爆发小宇宙的感觉很是微妙，也许有人很讨厌这样事，但就爱吃压力的我没什么立场说不。最后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再也坚持不住只能被拖着的时候，往往会演变成整个人干脆两脚离地被架至半空抬着跑——不论如何，都没有落在后面的选项。

　　我对他笑了一下，松开自己抓在他腕上的手：“伊地知先生辛苦了，那我先走了？”

　　伊地知大概是对我突然聪明起来的样子有些怔愣，下意识摆了摆手。

　　于是我立刻转身起跑，很猛地脚下发力起跳，一步就高高跃上了台阶，像有咒灵逃逸了赶着去抓那样正经。

　　非同凡响的学生追着非同凡响的老师，头也没回地踏上了那条修行路。简直像生病病没了“犹豫”和“恐惧”一样，坚定得匪夷所思，胆子大到仿佛生来天职即是如此。

　　前面有什么呢？

　　“……”

　　夏天，蝉在不要命地叫，刚刚开始。

　　伊地知看着自己袖口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