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剪春韭》骈四俪六

26、鸣凤

　　宫里要过节，并着镇国公主赵晓的满月宴，这是自先帝去后，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盛大节日。

　　周淑妃无比的重视，她从镜中发现自己的白发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容颜只会日渐老去，她要在此佳节，给自己寻帮手，帮助自己登上后位的帮手。赵玉颜要入宫，什么帝王宠爱，什么至死不渝这些浓情厚爱的鬼话，皇帝留给新人讲去吧。

　　特别是永安公主给她传了消息，赵玉颜可能有孕，那她务必要推赵姑娘一把，未曾入宫就失德，如此德行，怎配为后。

　　皇后的位置，只能是她，是她周敏儿的；至于赵玉颜想被赵宁捧到后位，想都别想。

　　雨露领了南州进的明珠来，献计道：“淑妃娘娘，这些珠子您是想用来缀裙子，还是绣在鞋子上，听闻南州正盛行这些款式，您瞧，这是新进的款式。”

　　周敏儿要感激赵棠送来的消息，当下就投桃报李，说：“珠子给永安公主送过去，说是我给她的添妆，她拿来做衣服也好，缀鞋子也罢，都随她喜欢。”

　　雨露随侍周淑妃两年，从没见过她对后宫哪个有这么大方的时候，这个永安公主，还真是不一般。

　　雨露也懒得多问，周淑妃一定会斥她多嘴，她也不想多嘴，宫里够乱的了。

　　事实上，这一段时日，不止是周淑妃忙着宫宴的事情，长秋宫封太后也忙起来了，她下了懿旨，来年三月，大开后宫，为新帝绵延子嗣。

　　赵宁本只想娶赵玉颜入宫的，可封太后这样大阵仗，他也是高兴的，消息传开，玉颜就生气了，跑到了汤山温泉。

　　赵宁心想，让赵玉颜改改性子也好，这样不容人，怎配为后。

　　赵棠回宫，又躲在了海棠阁，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刀环和千锦也没见过公主几次，问公主贴身的那几个丫鬟，都说公主好些了，但没大好，还是要静养。

　　封太后与封地雪岭也下了旨，通知他们派人参加开春的择选，雪岭那地方，出美人。封太后自己不算一等一的美人，家族势力也不显，她是怎么当上皇后的，这要得亏先帝吃了前朝后宫的亏，不想选太厉害的姻亲，怕被钳制。

　　论美貌，封太后不差，论品行，当年封太后挑不出错，论和皇帝的情分，封太后进退有度，皇帝觉得她不讨厌，大概如此。

　　立后的时候，大臣们只有听着的份，想推荐自家闺秀，没门。

　　先帝是这种性格，赵宁不是，赵玉颜想当皇后，封太后冷笑，也没门。

　　赵棠这孩子，执拗，封太后心想，好几次想去看女儿，生生又不愿随她的意。赵棠从汤山回来之后，告诉她，“母后，赵棠不想嫁人。”

　　封太后也不是那井底之蛙，多没见识的，也想过赵棠怎么才好，当一个永安公主，在京城赐给她宅子，她高兴可以养几个乐师，在府中奏乐，享福终老，也没什么不好。

　　可这种日子，最致命的问题是，封太后没儿子，女儿也只得这一个，赵棠不嫁娶，她们母女再没什么在皇室立脚的了。

　　三年就是一个天下，三年再三年，谁知道赵宁之后的皇帝会怎么对她们，太皇太后姓封，和并不熟悉的姨母赵棠，她们母女会被架空，离开王朝权力中心，越来越远。

　　封太后心中有沟壑，觉得不能由着赵棠的性子来，她何尝不知赵棠的想法，新寡再嫁，岐阳王叶玉真与公主从没见过，论旧时情分，那是一点没有。

　　论旧时情分，封太后心念一转，情分，女儿与杨简才是情分，自小在御书房的情分，照着王氏那个闹法，杨简对棠棠应该是没有忘情的。

　　远在天边的岐阳王，近在京师的杨简，封太后似乎又有了新的取舍。可那王太师不是好相与的，封太后不言语，脑中转了千百个来回。

　　顾况回了府，他伯父家的宅子，现在他伯父顾雪鹰去了天池，一家子都带走了，留下了一个女儿，顾鸣凤。

　　顾雪鹰举家前往天池的时候，顾鸣凤也想跟着，但她腿脚有疾，是儿时随父在湘西平乱，发了高烧，没得到及时医治，落了残疾。导致现在十七有多，过了年就十八，也没人提亲。

　　“堂兄，自关城而来，你怎这么快。”顾鸣凤带着四个丫鬟，后头跟着若干小厮，这家虽就她一个正经主人，排场可不小，再算上门口张望的婆子若干，顾况粗略一算，这门口约莫挤了有五十来人。

　　“堂兄既来了，就当自己家，鸣凤通常住百泉院，那边有温泉眼，是我偶然发现，令人挖出来的院子。堂兄自己选，空余的院子有沉香亭、茗山斗，还有楚天碧，都是好地方，”顾鸣凤回头喊几个小厮，“猿惊鹤怨，带大都督去看院子，哪里不满意，立刻改。”

　　顾况想摸摸顾鸣凤的头，顾鸣凤偏开头，“堂兄，我是大姑娘了，堂兄自便，鸣凤该午睡了。”走之前，还喊了一声：“槲叶，去盯着厨房，看看给堂兄的洗尘宴准备得如何，如果有吃的，先拿一些过来，离吃晚饭太久了。”

　　槲叶无声退下去，走路声响不大，顾况没回头，却听了听响动，顾家的规矩还在，鸣凤这丫头聪明。

　　小主人走，婆子们也自动散了，想要议论又不敢议论，这大都督长得可真好，和小主人一样，顾家人都生了张好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