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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别赶我走 ...

  •   一路风尘仆仆,江必简在火车上被那持续的颠簸感颠得有点难受,这种封闭式的交通工具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憋闷的感觉,车厢浑浊地混杂着不同人的鼻息。

      江必简难受地垂下眼眸,眼眶中的视线虚虚的,随着颠簸的车厢晃动,睫毛在轻轻颤动。

      他攥着备好的塑料口袋以备不时之需,额头上虚浮着一层薄汗。

      夏之致用纸巾轻轻地沾了沾他的额头,注意到江必简惨白的脸色,有些急。
      “没事儿,过阵子就好了,我单纯晕。”

      他问过工作人员,最后轻轻耷拉过江必简的头,让他侧仰着轻靠在自己膝盖上。

      “睡吧必简,睡着了就到家了。”夏之致怕自己的腿让江必简硌得慌,用大手稍有肉的掌心对着江必简的耳侧,另一只手稳稳得扶住他的胳膊。

      家?江必简晕乎乎地不太清醒,在半梦半醒间看到夏之致紧紧绷着的下巴,线条柔韧而又毅力。
      他喜欢这个词。江必简唇角微勾,安心地陷入沉睡。

      夏之致低头看着酣然入睡的脑袋瓜,黝黑的大眼珠子看向窗外的风景,窗外的景色搜搜往外快速略过,脑海里又闪现一些痕迹。

      小镇

      江必简在电线杆那边被夏之致沉默地扯住了衣袖,随着示意抬眼望去,正是一旁电线杆上贴的黑白纸张。

      【寻人启事:陈姗姗,女,6岁,籍贯:xxx,出生年月:xxx,于xxx年x月x日在xx学校外被拐走,现去向不明。我们是xx街道xx牛肉面那家,如有知情者,请提供线索,提供准确信息者重谢!孩子穿着白色t桖,黑色运动裤,白色运动鞋,双眼皮杏眼,扎着两个羊角辫,脖子后颈有一颗黄豆大小的黑痣。联系人:xxx,电话:1xxxxxxxxx】

      上面还印了女孩的一张黑白照片。

      很规整的寻人信息,江必简将纸张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发现是楼下那家牛肉面馆的小女儿走失了,一时不免诧异。

      问题大约出在学校那块,运动会人多眼杂,学校尚且没有明确的外来人员出入规定,因此有的家长也能进出接应孩子。

      距离孩子走失已经过去两天,警方应该已经完成了立案,但孩子现在下落不明······

      “她走丢了吗?”夏之致低声询问,“给我们伞的那个女孩子?”

      “对,有点棘手,”江必简眉头微微皱眉,因为走失的孩子被辗转卖到各种地方,年龄尚幼的女孩子一般难以回归。

      江必简想到小女孩递过伞笑呵呵的面孔,心思微沉。

      接着他转头,有点诧异地看着夏之致,“你看懂了上面的字?”虽然接触文字的地方少,但在江必简的印象中,夏之致对文字的敏感程度不高,依旧只是那个在记忆上紊乱没有恢复的小致同学。

      夏之致眨眨眼,两个人彼此相对,他清澈的黑色眼眸映射出江必简的影子,眼神清亮又有光,然后他缓缓地说,“感觉很熟悉,我能看懂。”

      对方的目光如旧,他的头发这阵子长得已经有点长了,原本还俏皮翘起的发梢因长发的发根受引力拉拽垂落,看着有种自在风流。

      他此刻与之前的模样渐渐剥离,甚至像是全然摆脱了精神上的问题。

      任谁看到他现在的模样,都不能把他跟之前那个大夏天穿着棉袄的流浪汉联系起来。

      “小致同学?”

      “嗯?”夏之致闻声应和,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闷闷的鼓声。

      江必简微仰头看着他,“我今天才反应过来,你现在真的----”

      夏之致不自觉屏住呼吸,有点紧张地听到江必简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

      “跟以前不太一样。”
      但夏之致知道按照江必简的洞察能力,早早就察觉了端倪。

      “我不知道你现在有几分傻,”江必简的神情很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现在的状况,“走吧。”

      “走?”夏之致的心随着这句话“突”地下沉,他害怕男人把他扔下。

      江必简侧眸撇了他一眼,笑道:“你想怎么走?横着走竖着走?”

      “我,我不想走,”夏之致的紧紧地握住,他一手却尽量轻地扯了扯江必简的衣袂,显得有点无措,又偏向于以前那个人了,“必简,别赶我走。”

      看着夏之致切实的无措,江必简平静无波的面庞展现了一点皲裂开的笑意,“赶你走你就走了吗?”

      “我不走,赶都赶不走,”夏之致紧紧注视江必简表情的面色逐渐缓和,“你把我带回来,我就不可能走了。”

      “搞得跟苦情剧男主一样,你知不道这样其实很流氓诶,”江必简扬眉,“我没有义务让你一直在身边。”

      “我确实最近恢复了很多,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一个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夏之致也顾不上什么了,只是开始紧紧搂住江必简,“我只有你了。”

      “所以别赶我走,别赶我走······”他像个小孩一样低低呢喃着,到后面都像要窝在江必简怀里,
      全然不顾可能被路过的行人瞩目。他只是想抓住眼前这个人。

      其实夏之致也不怕被知晓什么,从最初脑袋确实不清醒的懵懂到现在的缓和,他已经模模糊糊有了常人时的概念。

      但再进一步的信息,对他的大脑信息接收而言,就是茫茫的烟雾缭绕,只是大环境有个整体感观,却不能详细捕捉。

      自江必简把夏之致带回家一来,两人朝夕相处,即使有些细微的举止变化其实也容易被忽视,但江必简还是敏感地有所觉察。

      其实一切并不算毫无预兆。

      江必简抚上夏之致紧紧靠向他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抚摸了两下,就像撸着一只大型犬的毛发一样,“想什么呐?我说先走回家。回去把行李安置一下,我们再去问问老板娘孩子的事儿。”

      “记得提醒我别忘了带伞,”江必简双手撑起夏之致的肩,试图把对方靠在他身上的重量剥离,“快松手,大街上的。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

      “好。”他的声音很稳,当他清朗的大眼珠子交映出江必简的眼眸,却还是当初说话慢吞吞的人。

      眼前的人跟最初的夏之致很不一样了,他现在仿佛洗濯去表面老旧铁锈物的器皿,低调又富有难言的魅力。

      江必简缓缓收回视线,向前迈步。

      牛肉面馆不出所料是处于闭门状态,想必家长也是处于全面搜索孩子范围的时候。

      “许老板。”江必简没想到竟然在路上碰到了这个瘦小的女人,她的身形比前几天看着单薄了不少,重点是精气神大不如之前。

      “江老师,你回来了,”许静丹眼下明显未休息好带上的淤黑更添了几分憔悴,往日白净的清秀脸庞此时看着却有些发黄,她握紧旁边女伴的手。

      旁边约莫是亲戚的女人接道:“江老师,我们姗姗那天运动会结束就找不到了,你有听到什么消息吗?”

      许静丹神色很疲惫,但望向江必简的眼睛却有发紧的希冀。

      “我们回来路上看到传单了,如果有消息,立马就通知你,”江必简有点担心姗姗妈的精神状态,“放心,孩子会平安回来的。那个,这是上次借的伞,派上大用场了。”

      “那就好,”许静丹定定地注视着递来的伞,又回忆起姗姗的模样,鼻头一酸,又忙捂住鼻子背过身,任由旁边的女伴平顺着她单薄的背,“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孩子下午就·······”

      江必简见此情景,原本在心中打的腹稿全都散了,只感觉自己一阵无力。

      “立案审批那边怎么样了?”夏之致的嗓音很稳,而且有一种信服的力量。

      亲戚之前没见过夏之致,只感觉对方高高大大看着很有信服力,“警局那边也存档了,该办理的都去打理了,现在我们也只能力所能及地找找孩子可能的位置。”

      “姗姗乖,平时是不会乱跑的,”许静丹的鼻子有些堵,语气带着些许抽噎,“我就怕她被带的太远了,找不回来。”

      “你们放心,警方肯定会给出详细的办理计划,如果有可疑人员和车辆进出小镇,排查力度也会加大,”夏之致说的很顺,仿佛这种具有信服力的言语已经在他的体内沉淀了很久,所以一通话下来都十分顺畅,“相信警方的力量,调节好情绪有利于警方调查,所以最好先带孩子母亲回去休息,她的脸色看着不太好。”

      “好、好,谢谢啊谢谢。”亲戚被这一通话砸下来,只感觉对面这个年轻人肯定从事着司法类工作,不然这一通话怎么能这么顺溜。

      陈奈一最近失眠很严重,只要闭上眼睛,各种杂七杂八的念头就纷繁而至。

      她在想妹妹的去向,那么小一个小女孩如果真叫人贩子拐走了,她会被带到哪里?

      然后陈奈一脑海中就不自主浮现了以前听的故事:人贩子把拐来的小孩套上猴子的皮,就这么缝合起来,然后每天带着“猴子”出去卖艺赚钱。

      加上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自从她爸爸从外面赶回来,家里更不安稳了。

      今晚更是如此。

      争执、争执、无尽的争执似乎要刺破本不算坚固的房门。他们从孩子的丢失吵到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

      “我给你跪下好不好,赌咒,赌咒!哪个龟儿子说谎活不过三十夜。”

      “赌!你现在就赌!你敢说这个话,你就赌!”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就嫌弃我没挣几个钱!”陈翔祁怒目圆睁,声音吼得像雷,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

      “你挣多挣少,也没看到在我们娘两母几个这边啷个付出,那你跟我说会儿啊,有的支出从哪儿来的?大额不明支出跑哪儿去?这边在挣,你那边在捅!跑跑跑,你天天都在外面跑,我在牛肉面馆子天天起早贪黑的,晓得你天天在外面干撒子,也没拿几个米米,你说在馆子帮衬会儿嘛,我也说之不得,娃儿娃儿不管,钱钱,我也没拿你的,都是你个人在用,娃儿学费撒子撒子都是我这边在出。陈翔,你个人私底下干了撒子你个人晓得!晓得你啷个好意思,我都为你臊皮。”许静丹真的是憋急了。

      “娃儿是哪个弄脱的嘛,还说我好意思,娃儿都弄脱了诶,你上哪儿去找?闹!你跟我闹就有用了嘛?我出去上个班儿,回来娃儿不见了!你说啷个办!你不急到找娃儿,这儿来跟我吼,跟我闹,有你这样的妈?”

      “我跟你闹?平时哪个跟哪个闹的多?做人不能太不要脸陈翔,你是批着人皮在变人!家长会你去给娃儿开过一次?作业你辅导过一次?我在外面给你绷面子,你在里面给我扯里子!娃儿我觉得你都没尽心找过,你是不是心里憋到撒子大招,只有你个人晓得!”

      陈奈一翻翻闹钟,已经凌晨两点多,但外面战况未休。
      等外面音量渐小,她耳膜却忽然又被清脆的破碎声刺入,她忙翻身开门。

      “啊啊啊啊!陈翔你是不是人!你是不是人!”

      就见父亲“哐当”一声甩门离去,只留下在母亲手上被滑开一道血痕,此时在客厅内跌坐着的注视着地上玻璃破碎物的残骸,还有几小段破碎的茬子滚落到陈奈一不远处。

      “妈妈!他怎么还动手了!”陈奈一急急地注意到许静丹手上的一道血红,血色浸湿了她的眼。她忙去取酒精碘酒和镊子钳子准备消毒工作。

      一切打理完毕,陈奈一把门上了锁,然后轻轻搂住呆滞的母亲:“妈妈,你跟他离婚吧。”

      初三的女生声音稳稳的,她轻轻平顺着母亲的背,像是母亲小时候对自己那样,然后轻轻道,“妈妈,离婚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别赶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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