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不要不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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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的清晨是什么样子的？
洱海湖面如镜，倒映着天际的光影错落，云浮着像刚撕开的棉絮，乱糟糟地可爱。
魔界实拍地选择大理是最合适的。这里气候适应，是个滋养菌菇的好地方。
丛丛篝火会在黑夜点燃如星星散落天幕，所有人汇聚着歌唱，跳舞，完全符合张青河对魔界的想象。
不是压抑张狂嗜血，而是幽微阴沉昏暗偏执。
她思考很久，与神性圣洁对应的魔是什么样子的？不是阴曹地府，而是人最不能示人的面目。
人类的低沉，痛苦和不甘才是最羞于启齿的，倒不是欲望自私。
一个人被欲望裹挟体现的是兽性，而不是魔性，甚至兽都为之不耻。
今天难得张青河起了个大早，可以迎着大理的晨风心无旁骛地跑步。
林安原本想缠着她出来，但考虑到今天得拍戏，相比之下去健身房爬坡外加冰美式消肿更高效。
“宝宝，你看我现在都长大了，会自己努力工作了。”
林安看着张青河用缠绵的语气说了又说，眼睛忽闪忽闪地明亮，只是眼周红肿尚未消退，像颗水蜜桃。
谁在等一个如期而至的吻？
张青河双手捧起他的脸，注视着他的脆弱，温柔地用自己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没关系，不长大也没关系。”
不要不依靠姐姐。
林安终于懂她云淡风轻下的深情，不再追问她到底爱不爱，再问就是种辜负。
人只有经历更多曲折才能读懂自然本身的声音，有点嘈杂却不刺耳，宁静惬意中也有许多热闹的碰撞。
张青河格外喜欢这样的时刻，暂时忘却令人生厌的和复杂人类的交集，随意地和小鸟逗乐，即使小鸟不搭理她，全都飞走。
是那样自由。
她沉静地回想起下定决心制作这部电影的下午。
冬天的B市，干燥粗糙，屋内的暖气烘得人脸发烫。
她结束这本小说的阅读，其实开始也觉得平平无奇，甚至觉得作者文笔太差，可慢慢深入才发现居然是这样一个宿命的故事。
缠绕的命运轮回下是每次善良的选择。
如果情神不救阿圆，小香菇不救魔尊，故事都不会发生发展，更不够圆满。
两神最终化归于天地，因私情而终结长生
有人说是BE，张青河却执拗地说是最好的结局。
当拥有长生，所有情感浓度都会被稀释，甚至那些刻骨的感情在反复的新陈代谢下都会走向遗忘。
所以享受当下，感知情绪的汹涌从身体流过，这是张青河的解放。
她小声地呐喊，“张青河加油，加油闯过去！”
小时候，她最喜欢放暑假，只要放暑假就可以去婆婆家，在无尽的稻田里奔跑，攥紧拳头，仿佛有无尽力气。
可惜这样畅快的时间总是短暂，和她的假期一样。
还没到剧组，投资人陈总的电话就打过来，委婉地表示要撤资，理由也很正当——两个有争议的艺人加上新手导演，新手制片人会很容易让他血本无归。
“陈总，我······”
还没等张青河解释，电话那段就是忙音。
像陈总这种亲自解释的情况已经算好的，还有平台直接表示不能接受风险艺人，立即撤资，甚至希望前期经费都全部返还。
张青河反复深呼吸，安慰自己，至少账面上还有现金。这么多年的积蓄也够她完成拍摄和后期特效，大不了拍完这部电影就出山拍电影或者拍电视剧。
有个人的电话此时却如同救命稻草般出现。
赵熙韫，她的前未婚夫，在接通电话的那刻没有嘲笑她，还是如当年那般温柔克制，用最冷静理智的态度帮她分析可能。
在他面前，她就会像做错事的小孩，等待指引。
“小河，我已经确认过投资额，目前我们公司可以投资五千万。”
张青河刚想开口拒绝，赵熙韫就转移话题，依旧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通知：“等你回重庆，我们一起吃饭。我妈很想念你，一直念叨你。”
“你的普通话好像一直都很好。”
张青河冒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回复，但赵熙韫只笑道，“你也不错。当年你帮我完成我的梦想，现在也要让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不要拒绝我，好吗？青河。”
终于，张青河缓过来，嬉皮笑脸地回，“感谢赵老板大方的五千万投资。”
有了这笔款项也算解了张青河的燃眉之急，她可以安稳地在剧组拍完剩下的戏份，甚至找国内最好的特效公司做技术渲染。
可是他从哪里知道这些？阿欣还是小王亦或是杨青告诉他的？不会的，虽然她们是高中同学，但从来没有过多交集。
窗外却忽然下起雨，车堵在半路，司机忍不住打着喇叭。
这些熙熙攘攘的背景音全然被张青河的回忆屏蔽。
从小，赵熙韫就是天之骄子，走的每一步都足够闪耀，从巴蜀中学提前报送最好的大学，又出国留学，现在接过父亲的公司，在算力领域有了全新的拓展。
相比之下，他和她的交集是脆弱又低浅的。
他是初中班主任赵文青的儿子，而她因为母父工作不在家常去赵老师家吃饭和课后辅导。
少年时代，每个人都会贪恋上所有的仰望，张青河并不例外。
她追着光而去，用热烈和等待催化他的爱意，可一切都很冷。
在他决定出国的时候，即使他说可以保障她的生活，只要她愿意跟随，可她不会，再痛苦都不会。
她就是那样倔强不肯听任何人安排的人，就算给她每步安排的都是大好前程，也不愿意。
“今天这雨可下得真烦人。还拍吗？导演？”
“拍！”
张青河浅笑着走进场地，是精力满满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又被负面舆论冲击的颓废，或者资金被撤的慌张。
大家都是聪明人，没人犯忌打听私事，只要工资到手就完美大吉。
唯独肖一成十分不合时宜地给张青河发消息说如果男一需要换角，他随时可以来替换，甚至不用加钱。
见张青河没回他，他更起劲直接脑洞大开完善情节。
战神其实一直心念情神，所以才找了个和他样貌相近的男人做她徒弟，正好是替身文学。
此言一出倒是让张青河想到白玉，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已从泥潭离开，最近为了给林安做公关已然废了太多精力。
她更是懒得敷衍肖一成，直接隐藏消息不看了事。
张青河直接关机，开始指挥道具在雨后给选好的街道布景打造出魔市的幻境。这场戏先要拍婚前九黎带着小香菇逛魔市，那时她们憧憬着婚礼，以为在荒唐的命运里乘上幸福的船只。
雨后的天有点昏沉，压得人有些晕头转向。
张青河边喊统筹开始安排群众演员站好点位，同时盯着何止的摄像机机位，等到准备就绪，叫着正激情给演员讲戏的张泽辉。
“张导，看看机位，可以就开拍了哦！”
张泽辉小跑着过来，笑得没烦忧，也不像被影响心情的模样。
一切准备就绪，演员进入情绪，机子跟随动线。
九黎牵着小香菇的手，低头看她，完全看不够，最后来了兴致将她圈住，问，“你虽修书给之火请假，但她可是个一根筋，怕是只好还是会把你这个小香菇烧烤了。”
“那你不帮我？”小香菇紧张地问，“你是魔尊大人，她不会不给你面子吧？”
“你可知当年她与我在学堂比试，可寸步不让。”
九黎故意扬眉，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但这怎么可能难住小香菇。
“无妨，那我们一起挨骂吧？是不是你没有挨过骂。”
张青河听着现场收音，跟剪辑李天高说，“这个地方要剪成九黎最后回忆的时候的画面。”
是啊，都最后成了回忆。
再重头拍，白玉换成战神妆造，虽未负铠甲，但眉间是浓稠的忧虑。
这次是花环，送给她们的桃花枝。
九黎按照之前小香菇的提议，以月石交换为载体，之后可以换取灵力。
也许知道之后要分离，九黎再强装无事，眼里也有化不开的悲伤，奋不顾身地为她戴上花环，要拼尽全力才能落下最后一吻。
再后退，没有小香菇，只有战神。
“卡！”
在镜头的最后，白玉终于控制不了情绪，有点崩溃地无声落泪。因为她不是小香菇，已经提前读了剧本，知道后面的结局。
林安也抬头向上，忍住眼泪水。
下一场是月半节的拍摄，场地就在旁边，道具已经提前布景，就请演员移位。
张青河走上前安抚着白玉，“玉，还有下一场戏，今天拍完就好好回去休息。”
关于演员这个职业很残忍的一点就是要学会贡献出自己的情绪，把自己的情绪当作提线木偶。
大部分时候，拍戏受到场景限制所以情绪会不连贯。这场还是撕心裂肺的分别，下一场又是轻松惬意。
好的演员都敏感脆弱，感知力极强，才能够完成情绪的调动。
白玉擦掉眼泪，挤出笑容，“没事的，制片。我就是很心疼帝祗，要承担这么多事情。感觉她就一直在被所谓的责任玩弄，一刻不得轻松。”
“小玉，不是这样的。她是强者，也是作为强者接受的培训，所以她不断地被击打，也不断地成长，这样才可以给她的子民庇佑。神，是不能有私情的，有私情的一直是人。”
白玉似懂非懂地点头，“好吧，我可能还不懂她？”
花絮摄影拍下这一幕，两位女子站在树下讨论剧本，而花瓣恰好顺着风缓缓落下。
最好的天光在此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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