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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宝石蔷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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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城的钟楼已经敲响,指针指向最上方。
有的人站在许愿池前为参与竞赛的家人朋友祈愿神的保佑能够降临头上。
不论是什么祈愿,开口第一句都是:“伟大的天神大人啊……”
——当然,伟大的天神大人保不保佑就是另一回事了。
国王性情阴晴不定,每年的国师竞赛他都有参与,有的时候只是象征性地坐在一旁看着或者睡觉,更有时候是他亲自出题。
如果遇上他亲自出题,那就是不幸中的不幸了。
能活着进去,不一定能活着出来。
这次国王不知道又抽什么风,决定亲自出题,福泽也只好扯着公鸭嗓宣布开始。
虽然下面没人异议,但看这些人细微的表情变化就知道他们内心肯定是怨声一片。
福泽扫了一眼,发现有个八风不动稳如山的异常淡定的蓝眼睛青年,他在心里啧啧两声,心想:这小子肯定没见过什么世面。
他看向那小子的眼神中都带了几分怜悯和叹息。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蓝眼睛小子:“?”
【咳咳。】意汀不知察觉到什么,突然喊他。
【怎么了?】柳抑低头看着充满科技感的精美的蓝色面板上进度后面的“2%”,随口回道,【你一个机器也会病?】
意汀:【……】
意汀说:【抬头。】
柳抑下意识抬起头,正巧看到暴君转移视线。
暴君看起来很不耐烦,紧紧蹙着眉,抿着苍白的唇,头上的魔角变得有些暗红。
他抬起手凝出一团浓浓的黑气,随手将其打在众人最前方,魔气开始扩散变大,最终变成一个巨大黑洞。
那黑洞好似一只张着巨口的猛兽,吞噬着黑暗,在深渊之底危险地潜伏着。
离黑洞近的几个人突然重心不稳被吸了进去,整个宫殿里只余下他们的充满惊恐的呼救声。
在众人怔愣之际,身处高位的国王发话了。
“参赛的,进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完,他状似不经意地睨了眼某处。
众人一听到这话,瞬间沸腾了。
参赛的进去,也就是说还可以临时退出。
福泽身为国王的近臣,连续主持几届国师竞赛,从没听说过还能临时退出的。
他不由得看了他家陛下一眼,真心怀疑他家陛下是不是突然性情大变了。
他正这么琢磨着,就听他家陛下满脸烦躁地说:“还不动?死了么?”
好吧,没变。
经暴君惜字如金的一句骂,众人这才陆陆续续进去了。
一个瘦高个子因为同伴被吸进去了不死心,提心吊胆地伸出手靠近黑洞,下一秒就惨叫着身体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被吸了进去。
有人死死盯着黑洞,满脸惊恐地摇着头,如同疯子般嘴里不停念叨着“不行不行……会死人的……会死人的……”,他的同伴疑惑地拍拍他的肩,刚想询问怎么了,这人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突然弹起来,不顾同伴的阻拦就往回跑,他大声喊道:“这是在杀人!这是在杀人!!我要退出!我要退出!!!”
福泽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某位暴君,却发现暴君压根儿没注意,正支着脑袋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福泽:“……”
他松了口气,连忙招呼着一众人快点进去,顺便招了招手让一旁的侍卫把那人叉出去。
柳抑从意汀口中得知暴君刚刚使用的是魔力,他正感叹于这世界的奇妙时,前面的巫师斗篷应该是想到了自己上有老下有小,狠狠地低骂一声,咬咬牙眼一闭,带着赴死的决心跟着进去了。
他这才发觉,人已经快走光了。
他来得晚,站的位置自然也靠后,他慢悠悠地走在最后,等其他人走完。
他气定神闲地站在黑洞前,勾着笑朝高处的国王望了望,对方迎着他的眸光回望。
猩红与浅蓝。
恶魔与蔷薇。
他的眼睛真漂亮,就像蔷薇,殷迩想。
他的眼睛真好看,就像宝石,柳抑想。
两人不约而同产生一个想法:我是不是见过他?
柳抑别开眼轻咳一声,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唇。
饿了。
黑洞内如同一个冗长的黝黑隧道,十分安静,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沉闷的脚步声。
柳抑探索着向前走,耳边响起殷迩低沉而漫不经心的声音,像是恋人亲昵地贴在耳畔说话,竟有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也许你害怕的每一个亡魂,都有他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也许你喜欢……或者说,也许你想看看塔上的月亮呢?”
他充满磁性的声音顿了顿。
“那么,祝你好运,小国师。”
柳抑轻嗤一声。
这算什么?激将法吗?
那些人明知生死难料,却因为这句“小国师”,依然不管不顾地想要爬出深渊。
宫殿内弥漫着黑色沉闷的压抑气息,福泽有些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他家陛下什么脾性他自诩最清楚不过了,他自然也清楚地知道,这次的比赛……难如天堑。
让他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个。
他又小心翼翼地瞄了眼殷迩头上的魔角,黑得几乎看不见。
福泽摸不着头脑,心想:这也没红啊。
“再看就挖了。”恶魔陛下仗着自己腿长,烦躁地踢了他一脚。
福泽闻言,立刻捂住自己的小眼睛。
殷迩看着眼前一团黑雾上展现出来的同步画面,心情颇好地勾着唇。
他看见画面上柳抑突然抬头和他对上视线,而国王轻轻地说:“祝你好运,小、国、师。”
穿过黑洞,入眼的是北都的街道。
天空阴沉沉的,好似笼罩了一层阴暗浓稠的雾。
街道上热闹非凡,顽皮的小孩笑嘻嘻地抱团玩耍,一对小情侣手挽着手甜蜜地散步,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婶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水果唾沫横飞地跟店主讲价,不远处不知谁家的花猫轻松跃上屋檐后慵懒地舔毛……
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和谐。
但在和谐中又隐隐透露着诡异。
柳抑一脸平静地看了几秒,抬脚走过去。
嘈杂的各种声音不可抑制地传入耳,蓦地,一道身影在眼前虚晃而过。
柳抑一怔,眸光顺着某处看去。
那是一道瘦小的身影,小孩的头发干燥而蓬乱,身上的布衣褴褛残破,手臂上、腿脚上皆是大大小小的伤疤,脏兮兮的脚腕上系了一个小小的铃铛。
小孩茫然无措地看着穿过身体的汹涌人群,伸出手木然地喊道:“可以给点吃的吗?可以给点吃的吗?可以给点吃的吗……”
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样子。
柳抑皱着眉,就见那小孩失落地垂下头,复又转身四处望了望,乌黑的大眼睛看向了他。
小孩光脚跑来,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瞪着大眼紧紧地盯着柳抑,好似生怕他一眨眼这人就不见了。
“可以给点吃的吗?”小孩眼珠乌黑如墨,眼里闪过一丝微小的、名为希冀的光。
柳抑蹲下身来,温和地看着他。
小孩锲而不舍地重复着:“可以给点吃的吗?”
柳抑忍住酸涩的眼眶,轻声问道:“怎么不叫人?”
小孩盯着他眨了下眼,倔强地不开口。
柳抑把手虚虚搭在小孩的头上揉了揉,弯着眉眼:“想看魔术吗?”
小孩没听懂,不解地看着他。
“给你变个魔术,”他放下手,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一个白胖胖的馒头,“叫人就给,要吗?”
小孩眼睛死死盯着馒头,不情不愿地开口道:“叔叔。”
柳抑沉默良久,好似在忍着什么,他把馒头递给小孩,叹了口气,说:“叔叔就叔叔吧。”
小孩急忙抢过馒头就跑,边跑边啃,老旧的铃铛“叮铃铃”地响,柳抑待他走远了才终于忍不住起身闷声咳起来。
“那个……”一只手冷不防搭上他微微抖动的肩,“你还好吗?”
柳抑猛地回头,来人披着宽大的巫师斗篷,橙色的眼关切地看着他,混血的脸露出一个帅气的笑:“你好,我叫切米尔。”
宫殿里的福泽顿时感到室内气温正在急剧下降,在他冷得直打哆嗦时,“专业降温器”不满地踢了他一脚。
“他有点眼熟。”
福泽欲哭无泪:“……”
眼熟就眼熟,您踢我干嘛啊?
他颤颤巍巍地努力回想着,“降温器”又给了他一脚,催促道:“快说。”
福泽一拍脑门:“上届!”
“他在上届参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