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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月亮 ...


  •   另一边房子里,时恩川洗完澡,拿出一张米黄色信纸,下面垫着本书。他靠在床头,手上握着一支铅笔。
      用铅笔写信,就像是做了一个想不起来的梦,可以擦掉,可以什么都装作没有发生。

      写完信,时恩川看到手机,程澈发来的三个字又让刚刚那场梦忽地重现在眼前。

      两粒小扣子:还没有。

      程澈:睡得着吗?

      两粒小扣子:应该能。

      程澈躺在床上看着时恩川发来的消息,笑了一下,指尖在手机上快速打出几个字[我睡不着],可却在发出去的前一刻又删了。

      程澈:那你睡吧。

      两粒小扣子:好。

      时恩川在这边回复完,脑子里又想,程澈是不是睡不着啊?为什么睡不着?是不是因为刚刚近距离的接触?

      他那会儿很明显感受到了程澈忽然变高的体温,隔着薄薄的T恤传到了他身上。当时那感觉对他也有着极强烈的吸引力,所以在程澈松开手的时候,他感受到是巨大落空,是失重般难受。

      那种感受一直延续到现在,直到聊天结尾,程澈发了一个“晚安”后,那种难受才减轻一些。

      晚安。

      时恩川晚上睡觉都是抱着手机睡的,晚安落到了实处,时恩川想带着它做一个能记得住的梦。

      周一的升旗仪式上表彰了上次去参加奥数竞赛的学生,程澈一如既往最优秀,全市一等奖。

      程澈在台上领奖的时候,时恩川在下面手都拍红了。

      因为那天晚上的小插曲,他一早上都不好意思大大方方地看程澈,程澈在台上接受荣誉时,是时恩川今天第一次毫无躲闪地看。

      除了他们间距离太远之外,时恩川觉得一切都很好,他太喜这样欢闪闪发亮的程澈了。

      回到教室,葛老师又好好表扬了一番程澈,还顺带表扬了一下时恩川,说他数学成绩提升了不少,看来坐在程澈旁边还是很有效果的。

      时恩川头一次听到老师的夸奖那么开心。

      程澈瞥见时恩川眼睛里的光,也跟着笑了笑。

      时恩川今天打算把自己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这件事上,所以除了上课时集中注意力认真听以外,课间他也还在认真做题。

      这倒不是因为老师夸他之后,他要继续努力,而是程澈就坐在旁边,他怕自己太放松会表现得很不自在。

      程澈又把时恩川上次给他的笔记本拿出来翻看,没看多久就“啪”得一声,前桌何峭从程澈旁边过去,撞到了他手肘,手里的笔记本瞬间落在了地上。

      “不好意思啊,澈哥。”何峭弯腰捡起笔记本还给程澈。

      何峭递过来的笔记本刚好翻在了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什么笔记都没有,但在最下面,写着两个工整清秀的小字,程澈。

      程澈猛地看了眼时恩川,时恩川正专注在草稿纸上算题,感觉到旁边的视线,他下意识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相对,程澈迎着他的视线扬了扬嘴角,时恩川毫无准备地面对这么个迷人的笑,耳朵突然就红了,他立刻偏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算题。

      盯着时恩川这一系列反应,程澈笑得更深了。是这样的吧,先前心中不确定的在这一刻都确定了。

      “时恩川。”程澈喊道。

      “嗯?”时恩川平静好之前程澈那一笑引起的波澜情绪,但现在还是没敢望向程澈。

      “你前段时间问的那两个问题,有一个我已经答过了,现在你想听另一个问题的回答吗?”
      程澈说。

      那天回来,时恩川睡着之后,程澈说了真正想回来的原因。

      “啊?”时恩川讶然。

      不等时恩川表态,程澈忽然凑近他的耳边,说:“知道我为什么拒绝方晚笛吗?”

      时恩川感受着程澈说话时的温热气流,气儿都不敢出,他没有心情再去想程澈为什么告诉他这些,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

      “为什么?”他的声音都不像自己了。

      “因为……”程澈声音太低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这句,耳边的温热气息就消失了。

      时恩川的心都在嗓子眼儿了,听到程澈的答案后,时恩川根本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哦”了一声,即使很想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但还是没有再接着问。他心里早在这几天里升起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他不问程澈,是因为他害怕程澈说的那个名字跟他想的不一样,也害怕那个名字跟他想的一样。

      程澈本来想着,如果时恩川问他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就可以告诉他。但让他意外的是,时恩川没有问,可他的神情又突然暗淡得太明显。

      这种明显,程澈有一瞬没有看懂。

      但下一刻,手又摸到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那个名字上时,他好像懂了。

      时恩川真的对他的情感一无所知吗?未必吧。但是只有不问,才最符合时恩川的性子。

      时恩川是那种即使很喜欢很喜欢吃一种食物,而且那食物就摆在他面前,他也不会去主动拿了吃的人。

      似乎他越喜欢的,他就越难伸出手去够。

      时恩川经常会小心翼翼。

      这个星期轮到他们这一组搞卫生,下午其他同学都去吃饭时他们留下来打扫教室,打扫完再去食堂。

      时恩川和程澈两人擦窗户,时恩川擦教室前面的那扇窗户,程澈则走到教室后面的窗户也就是他们座位旁边的窗户,窗户刷正要碰到玻璃时,他瞧见时恩川踩得那个凳子晃了一下,时恩川连忙就扶住了窗框。

      程澈皱了下眉,然后没有迟疑地朝时恩川走去。

      “下来。”程澈对时恩川说。

      “怎么了?”时恩川刚擦完一扇窗。

      “我来擦窗户,你去擦门。”

      时恩川看了一眼前后门,那几扇玻璃就比巴掌大一点,有些犹豫。

      但听到程澈坚定的语气,还是从凳子上下来,朝着门口走去了。

      程澈擦完前面的窗户后,还剩下最后面的窗户,他刚擦上,时恩川就解决完门上的窗户过来了。

      “还有哪里没擦的?”时恩川仰头问程澈。

      程澈站在凳子上擦着最上面的玻璃,说:“你休息一会儿?”

      听着程澈这么说,时恩川笑着说:“我又不累。”

      “快说,哪里还没擦?”

      程澈见时恩川还挺坚持,就说:“那你擦下面,别往凳子上站。”

      “好。”时恩川答应道。

      程澈站在凳子上擦玻璃,时恩川就站在他旁边。

      玻璃擦干净了,时恩川觉得即将到来的夕阳肯定会更好看。想起美丽的景象他就忍不住看向程澈,程澈正擦着最后一点玻璃,他的眼睛在玻璃的影映下,明亮幽黑。

      “哇。”扫完地的杨音子在身后发出一声惊叹,“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擦个窗户都能擦得这么美好呢?”

      时恩川早在她发出那声惊叹时就收回了眼神,此时装作认真擦窗户的样子。

      杨音子旁边的何峭说:“这你就不懂了,都是颜值决定一切,你想想看要是换两个人在哪儿擦能是这种画面吗?”

      杨音子点点头,赞同道:“那倒也是。”

      然后又跟他们说:“那我们先去吃饭了,你们擦完窗户也去吧。”

      “嗯。”程澈说。

      杨音子他们刚走出教室,程澈就低头跟下面的时恩川说:“擦完了吗?玻璃都快擦没了。”

      时恩川拿着玻璃刷的手一顿,掩饰尴尬地“咳”了一声,解释道:“刚刚这有个污点。”

      程澈不忍心再拆穿他,顺着问:“那擦掉了吗?”

      “嗯,擦掉了。”时恩川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程澈毫不掩饰嘴角的笑意,他收起擦玻璃的工具,从凳子上下来,对着时恩川说:“那你真棒!”

      说完把凳子放回原位,再顺手接过时恩川手里的玻璃刷放到清洁角去。

      时恩川看着程澈走过去的身影,还没从他的话中没有反应过来,如果没有听错的话,刚刚程澈的语气有点……怎么说呢?

      是宠溺吗?

      是吧?

      “又想什么呢?走,去吃饭。”程澈放完工具走到时恩川跟前说。

      他们去食堂时,已经有很多人吃完回来了,所以食堂里的人并不多,甚至显得有点冷清。

      在这种冷清氛围之下,吃饭就更显得安静。

      “你一直这样吃饭吗?”程澈问。

      时恩川轻轻“啊”了一声,说:“也不是,小时候不这样,是后来奶奶教的。”

      时恩川吃饭是细嚼慢咽型,不急不忙的。吃完一口饭又说:“其实也不是教的,以前奶奶吃饭慢,我想陪她多吃一会儿,所以就吃的慢了。”

      时恩川说完看了程澈一眼,发现程澈正特别特别温柔地看着他。

      “时恩川。”程澈喊道。

      “嗯。”

      程澈喊完他的名字后,也不说话,还是很温柔地看他,这样被程澈看着的时恩川忽然没有了之前很多时候会出现的手足无措,被程澈用这样的眼神望着的他,开始觉得很安宁。

      两人刚从食堂里出来,晚自习的铃声就响了。两人也没有着急,还去买了几杯冷茶饮。

      回答教室时,蔺霁和周只只居然已经在他们后排摆了个凳子等着了。

      “你们俩好慢。”蔺霁说。

      周只只接过喝的,从袋中拿出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说:“夏天就应该喝点凉的、冰的才舒服。”

      “少喝点,小心飞流直下三千尺。”

      “卧槽,蔺霁你再恶心点,有本事你别喝。”

      “那不行。”蔺霁说道。

      晚上时恩川在晚自习结束后又在教室里待了一会儿,这学期过得太快了,过不了多久居然就要期末考试。

      每当这种意味时间节点的事件出现时,时恩川就会想让日子过得慢一点,这样他和程澈在一起做同桌的时间或许就会久一些。

      程澈也没有回去,虽然程澈没有明说,但时恩川知道他是在等他。但这种等待下是怎样的情感,时恩川没那么确切地去想过。

      两人离开教室时,仍是程澈在后面关灯锁门,时恩川只需要站在门外的走廊上默默地等他一会儿,然后跟着他离开。

      时恩川平时自己走在晚自习结束后的走廊上时,步子会明显地比较慢。但和程澈走在一起时,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速度是快是慢,甚至也没有注意过前面的路都是什么状况。

      他没有任何根据地相信和程澈在一起是不会出现任何危险的事的。

      夏天的夜总归没有冬日的夜深,其他季节的这个时间,路上很少有人,但在夏天时会出现一些出来散步的人。

      “怕黑吗?”程澈在路上问时恩川。

      时恩川望着前面被灯和月光照亮的路,想了想,说:“不算怕吧。”

      程澈笑了声,问:“什么叫做不算怕吧?”

      时恩川说:“我不怕外面的这种黑,但是我不喜欢屋子里是黑的。”

      他的这句话让程澈想起了很久前时恩川一个人蹲在漆黑器材室的那个场景。

      惊惶无措,颤栗不止……

      想到这儿,他心里也难受起来,时恩川不喜欢屋子里是黑的,也不喜欢封闭的空间。

      “为什么?”程澈觉得时恩川可能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果然,这个问题让时恩川一路上都在沉默,程澈忽然就有些后悔这样问了。

      直到他认为时恩川真的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时恩川却开口了。

      “因为,以前在那样的环境里待过很久。”

      他的语气平静如水,却激得程澈心里巨浪翻腾。

      程澈倏地僵了一下,他停下来,一手突然拉着正往前走的时恩川的手腕。本想说点什么却又迟迟没说出来。

      时恩川没有抗拒,没有挣脱,任由程澈拉着他。

      最后,程澈便这样拉着时恩川,一步一步走到家门口。

      他想告诉时恩川,不要害怕了,他在呢。

      当天晚上,时恩川就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狭小空间里,和那两年一样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不安和恐惧直涌而来。时恩川的视线落点在黑暗里,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里有扇门。

      他渴望着那扇门打开,可比渴望打开更强烈的情绪,是永远不要打开。他期盼光亮,可又无比惧怕进来的是徐雨。

      时恩川只好就这样看着,就像是在天气很好的日子下凌迟。

      不知在黑暗中待了多久,那门处终于传来了一点细微声响,那点声响惊得时恩川指甲嵌进血肉里。

      接着那点声响突然变得巨大,是一个人在猛力踹门。

      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时恩川先看到的是门外的光,然后在光里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个身影颀长而立,下一刻便朝他奔来。

      时恩川在一切都没反应过来之际,就被那个身影拉住手腕拽了起来,往门口跑去。

      他拽着他跑了很久很久,久到他觉得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门外的光亮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刺眼,那是一种温和的、清莹的光,照在人身上时,明亮又美好。

      时恩川从梦里醒来,天已微明。洗漱完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写了几句话语后,折叠放入一个银白色信封里。

      银白色的信封像极了梦里的月光,也像极了牵着他奔跑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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