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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要离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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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围坐在常去的小酒馆里,桌上摆满了空酒瓶,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泡沫味。
灯光不算亮,刚好能看清彼此脸上的倦意,角落里的电视还在放着老掉牙的球赛,只是声音被说话声盖过,显得有些可有可无。
说实话在场的三个人里至少有三个人都是呆滞的。
另一个是狗。
郑恂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步移,这人平时比狗还疯,最能活跃气氛,今晚却格外安静,此刻居然只是盯着酒杯里的液体发呆,半天没说一句话。
“板凳,你今晚怎么回事?”郑恂开了口,“跟丢了魂似的,有心事?是不是上次借我的游戏机没还,心里过意不去了?”
郑恂的打趣并没有让步移心情变好,他抬了抬眼皮,没应声,抓起桌上的酒瓶往杯子里倒了些酒,仰头灌了下去,喉结滚动的幅度很大,像是在赌气。
旁边的俞非池凑过来,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空酒杯,“该不会是跟家里那位闹别扭了吧?前几天不还说要一起去看新出的玩具展吗?我还想着让你俩给我带个限量款模型呢。”
俞非池在那小声嘀咕,这模型他惦记了很久,专门等着让让铎好看着步移的面子给他一份。
这话像是戳中了什么,步移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猛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酒溅出来不少。“什么家里那位,”他声音发沉,带着股没处撒的火气,“离了,马上离了!”
桌上瞬间安静下来,连电视里的解说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蒋芾刚夹起的花生停在半空,他被步移吼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嘿,你早说要离了,今天我们就去酒吧了啊,天天守着这破酒馆,人都没激情了。再说了,离了好啊,离了哥带你去蹦迪,认识点新朋友。”
还没等步移说话,郑恂和俞非池先一步转向他,面色惊恐,满脸都写的你不要命了?
果然,步移闻言马上咆哮大哭,“你什么意思,大润发,你是不是找茬,平时跟我在酒馆待着委屈你了是吧。就是因为你这种花花肠子的心,铎好平时才看我不顺眼的。”他一边说一边往蒋芾那扑,“都怪你都怪你。”
“嘿。”蒋芾一边躲着步移的攻击,一边在那吼回去,“不是,板凳,你讲点道理,你们吵架关我什么事。”
步移像没听到一样,继续往他那凑,嘴里念念有词,“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他越吼越大声,“谁要认识新朋友,我就想跟他好好的!”
蒋芾自认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了,不跟小人计较,步移往他这冲,他就往后退。
眼看蒋芾要被步移挤死了,郑恂连忙拦住他,顺便拍了两下步移的肩,“没有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蒋芾就是这样,说话不过脑子,你跟他气什么。再说了,真要离了,他铎好能舍得你?”
郑恂实在想不通,按步移那话说的,铎好对他那可是稀罕得不行,眼里心里全是他,恨不得眼珠子都粘他身上。
对他简直是迷得没边儿。
走路时一定要跟他牵着手,吃饭时一定要他夹菜,步移说句话他就傻笑,活脱脱个步移专属的痴汉迷弟,怎么会突然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俞非池也跟着劝了两句,又问:“什么叫马上就离了?前阵子看你俩还好好的,怎么说分就分了?是不是你又耍小性子了?”
“好个屁!”步移又抓起酒瓶,对着嘴猛灌了几口,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浸湿了衣领,“每次都是我低头,我跟他说我错了行不行,他倒好,脸拉得老长,一句软话都没有!”
“现在好了,不仅臭脸还非要跟我离婚。”步移猛的举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郑恂闻言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解,“你之前不总跟我们说,铎好爱你爱得要命,眼睛里除了你装不下别人,每次吵架都是不他先低头吗?”
步移把脸埋在胳膊上,眼泪混着酒气往下掉,“假的!都是假的!什么他先低头,全是我!每次都是我厚着脸皮去道歉。”
他抬起头,抓起桌上的酒瓶对着嘴猛灌几口,酒液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浸湿了衣领,声音哽咽着发颤,“我都这样了,他居然……居然还要跟我离婚。”
众人还沉浸他刚才的言论没缓过神来,眼见着步移越喝越多。
“行了行了,少喝点。”郑恂见他哭得厉害,赶紧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酒瓶,“喝多了有什么用,事儿还得解决。”
俞非池在旁边接嘴道:“就是啊,这不是还没离吗?不要这么悲观。实在不行,我们去跟铎好说说,我们替你道歉。不过,你到底犯什么错了?”
步移甩开他的手,眼睛已经有些发红,又去够另一瓶酒,脑子像个单核器,只听前半句不答后半句,“解决?怎么解决?他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一不二,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话没说完,舌头已经打了结,步移的头往桌上一磕,就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眼看酒馆要打烊,几人看着醉成一摊泥的步移犯了难。“这咋整?”俞非池搓了搓手,“总不能把他扔在这儿吧?”
郑恂叹了口气,弯腰架起步移的胳膊,“还能咋整,送他回家呗。难不成真让他睡大街?”
俞非池帮着郑恂搭了把手,斟酌了很久,问道:“送回哪啊?要不送我那住一晚吧,不然他喝得这么醉,回去又要被嫂子骂了。”
“你说嫂子在家吗?”蒋带也有点犹豫,“等下人不让进怎么办?”
“凭什么不让进,这房子是步移的婚前财产。”郑恂摆了摆手,“而且我说你们真是太不了解铎好了,他说不定已经搬出去了,就算没搬,他也不可能放着板凳不管的。”
郑恂示意蒋芾来搭把手,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步移往门外走,脚步踉跄,步移的头歪在郑恂肩上,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铎好你个大坏蛋”“我再也不理你了”,听着又气又委屈。
闹得三人想把他丢在路边。
三个人都喝了酒,幸亏俞非池提前找了代驾。
报了地址,司机师傅没多问,直接发动了车子。
上车的时候俞非池还在那暗自得意,“看见了没,多亏了有我的先见之明。”
郑恂和蒋芾没理他,倒是怀里那个人在那扭了两下,跳秧歌似的,把俞非池感动的不得了,马上把人抱在怀里,“我就知道板凳你最好了。”
下一秒,步移“哇”地一声,吐了他一身。
蒋芾噗嗤笑出声,拍着大腿喊:“哇哦,这叫啥?这叫乐极生悲!让你臭美,遭报应了吧!”
俞非池:“……”
郑恂更是一头黑线,“俞!非!池!你完蛋了。”
俞非池猛的闭上了眼,深吸好几口气怕自己也吐出来,“关我什么事啊,这分明就是板凳的问题啊!他就是故意的,嫉妒我比他聪明。”
俞非池强忍恶心,把外套脱下,然后直接扔到了步移身上。
一路颠簸,总算到了铂悦小区门口。
蒋芾把头探了出去,小区保安认了人就让行了。
下车后,俞非池皱着眉头拿着那件沾了呕吐物的外套走到了小区垃圾桶旁,他嫌恶地拎起外套一角,看都没再看第二眼,“嗖”地一下扔进了分类垃圾桶,拍了拍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嘴里还嘀咕,“算你狠,一件限量款夹克就这么废了。”
蒋芾扛着步移在旁边看得直乐:“心疼了?谁让你非要凑上去献殷勤,这叫自作自受。”
俞非池瞪他一眼,“要你管?感觉走,我好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郑恂还在车旁,他额外给了一万小费,拜托司机顺便帮他将车送去清洗一下。
转身就看见两人又在那打嘴仗,无奈地摇摇头,赶紧跟上两人。
蒋芾和俞非池架着步移往电梯里走,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亮了又灭,映着步移通红的脸。
蒋芾还在那儿碎碎念,“我说板凳这酒量也太不行了,每次都吹得跟千杯不醉似的,还不是就这点量。
俞非池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怼他,“你还好意思说别人?上次聚餐,你喝了三瓶啤酒就抱着电线杆子认亲,非说那柱子长得像你二舅,你哪来的二舅,我看你就是个灾舅子。还好意思说板凳,你那酒量也好不到哪儿去!”
蒋芾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辩解:“那……那是我状态不好!我状态好的时候,喝趴下你俩没问题!”
“拉倒吧你,”俞非池嗤笑一声,“就你那三两的量,也就敢在这儿吹吹牛。”
到了门口,蒋芾没再接话,憋着气按了按门铃,叮咚声在楼道里响了两圈,里头没半点动静。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找开锁师傅,还煞有介事地摸出手机要拨号,俞非池在旁边拍了他头一下,“你不知道试试密码?”
蒋芾愣了下,梗着脖子说:“我不知道密码怎么试?你知道你咋不试?我这叫谨慎,万一是错的,触发警报了怎么办?”
郑恂在旁边想了想说:“要不你试试板凳生日?”
蒋芾听话地输了一串数字,不过嘴上还是不服气的,“这密码怎么可能,谁家密码设生日啊,也太没创意了……要是对了,我就把这门给吃了。”
咔嚓,门居然开了。
“居然真是生日,这安全系数也太低了吧。”蒋芾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意外,他看向郑恂,“算你厉害,我收回刚才的话,这门挺硬的,我吃不动。”俞非池白了他两眼,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地板上,映出沙发上坐着的人影。
居然有人。
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
是铎好。
他皱了皱眉,先看了眼被架着的步移,又扫过蒋芾和俞非池,最后落在郑恂身上,声音带着点沙哑,“他喝了多少?”
郑恂心里咯噔一下,门铃响半天不应,非等他们输密码进来才动,万一不知道不就进不来了?这是故意的?明摆着给步移脸色,这是真要离婚了?
俞非池暗自咋舌,这气场,是等着算账?离婚的气全撒这了?
蒋芾缩了缩脖子,完了,看这阵仗,离定了?
三个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郑恂先打破沉默。
郑恂看铎好脸色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态度,赶紧接话,“铎好啊,你是不知道,板凳今晚哭了多少回,嘴里翻来覆去就是不想离。他那点酒量,喝成这样全是因为怕你真走了。”
蒋芾赶紧接话,“就是,他还说你要跟他离婚,哭得跟个孩子似的,铎好啊,你就别跟他计较了,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俞非池连忙补充,“你是没看见他哭得多惨啊,我们劝了一晚上都劝不动。”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步移的慌乱和悔意翻来覆去说,就盼着能撬开铎好紧绷的脸。
可铎好脸上半点松动都没有,听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他跟你们说过,我们为什么要离婚吗?”
这话一出,郑恂三人都愣了,张了张嘴没接上。
步移今晚光顾着哭和喊“要离了”,还真没细说根由。
郑恂梗了梗脖子,硬着头皮道,“虽……虽然没细说,但他是真反省了,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保证以后再不敢了。”
蒋芾和俞非池连忙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你就信了吧”的恳切。
铎好又看了他们两眼,看得三人心里发虚。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不是他的错。”
说着,他站起身,从三人手里接过醉得人事不知的步移,动作稳而轻,这下又不像是感情破裂的样子。
“麻烦你们送他回来。”铎好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
话里的送客意味再明显不过,三人对视一眼,也不好再赖着,只好讪讪地应了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郑恂听见屋里传来铎好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对步移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