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苍狗，似浅喜如深爱》广修天下

12、12、朱煦然 -----

　　我一直以为我们去到了世界的尽头，余生便不会再生离死别。所以再次回想起来，我总是特别单纯地把故事想象得特别简单，大概自己非常想要这样的理想状态，反而忽略了现实的残酷。即便我们处在同样的空间，可以有无数次亲密的动作，都不会逃脱现实赋予我们的最真实的凡尘俗事。朱煦然只认为存在只是一个瞬间的事情，不论在哪一刻都要表现得满脸不在乎。就算生命在这一刻终结，他都可以平静地面对，还会对我说：“人生本应如此，凡事看开点，一切就顺利地完成。”我不理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总是不屑一顾地认为这种话题不适合我们之间。往往在忽略不计的情况之下，一颗异动的心直接着未来的某天，从一个世界跨越到另一个世界，见识到我们内心不安的动乱以及世界变幻无常之下，我们无奈地选择。如果我告诉朱煦然，一切都可以变得更好，保持积极的乐观的态度，不要把世界和每个人想象得那么黑暗。朱煦然用另一种形式表现出他对我说的话不以为然，似乎存在很多不合理的缘由。当然我不会念念不忘地追究着他要表现的元素，只因为我们总是见证未来的某一天，是否一切如我或如他所愿，成为一个真实的结果。如今我们站在这尽头的深处，看最荒芜的人世间赋予最坚强的生命力，在这种世界里坚强地生存着。

　　朱煦然不怎么说话，一切跟他无关的事情，他都不愿意表达自己的见解。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几个人能真正地认识他。甚至就如同我每天粘在他身旁，对他来说都像是陌生人，几句简单的对话体现着我的存在。往往不合理的情况只是我偶尔想象一番，大概便是我有限的生命中，除了少年时代父母一直口口声声念叨着一个人的名字以外，其余全部的人都是村子里认识的人。他们每一次遇见我都是同样一个问题：“你父母还好吗？”对于我来说，这已经不太新鲜，从我记事起已经开始，多年之后依旧没有太多的变化。如今我已经离开那个小村庄，是不是村里的人依旧还会念起关于我们家的事，还有那个从未见过的人。这些在我记忆中已经变成裹脚布的事，我从未对朱煦然讲过。大概我以为这终是一件属于我自己的私事，不需要太多人来参与，保留在心间不再揭开即可。事件的转变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终于让人意识到一切总是会转回到原点，让我们遇见故事里那个只知道名字的人。朱煦然像是会想到一件事，突然问我：“你这样子跟着我到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我完全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彻底地分开，因为我单纯地认为我们可以一直走，终会走到属于我们人生的正确轨道上。我并不在意他这样问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时间越来越久，越来越像是一起图谋不轨的活动，像是故意针对朱煦然，又可能是故意针对我。没有理由地探索着过去未来的真相，时间总是围绕着不同的人物来回地旋转。在某一件事上不再纠结大概是我们想要放弃的时候，有一点点时间拿来偿还过去的时光。因为我们曾经到过世界的尽头，许下过最宏大的愿望，希望见证着两个人终身的旅程。我在不知不觉中还是回复过朱煦然：“我想跟你走，到任何地方都可以，维持现在有的状态，不需要任何太大的改变。”朱煦然不理会我，还会以他固有的状态抉择下一件事，整个过程完全是一种简单得像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至少我看过他那时候的表情，不太复杂，又保留着一点意见。他没有具体地说，我也不会追根究底地问他，这样容易让人讨厌。我们固定地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没有互相注视着对方，两个人的视线朝向前方，最终落于哪个地方其实都无法捕捉。但是还是会有一个固有的想法——什么时候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回到我们所在的城里。我不确定时间，朱煦然同样不能确定。朱煦然缓慢的音调响起：“回去之后，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彼此计划关于未来要做的事是什么。不一定要像现在这个样子，总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方向，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我在心底里想：我选择的方向就是你，其他的一概不考虑。

　　我突然忘记了我们是如何相遇，又是如何把自己的思想全部放于朱煦然身上。大概只因为他只属于长得比较好看，其他的并不占优。我们像是固定的一群人类，站在彼此的立场上，没有特殊的利益产生。所以当然一切建立在经济基础上，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和朱煦然都没有经济来源，生活又苦不堪言，反而又有点苦中作乐的感受。我自嘲般地对他说：“回去赚生活费，一切还都是由经济基础决定。你跟我是一样的，不过你唯一占优的地方，就是长得好看，所以我才一直要跟着你。”朱煦然发出冷笑，认为我在讲一个索然无味的玩笑。但是事实我们都明白，又不愿意把真相讲述出来。现实的问题我们没办法避免，还是要勇敢直面，无论怎样都逃离不掉。朱煦然特别坚定地说：“回去找个工作，好好地赚钱，没必要过现在这种生活。你跟着我并不会有太多好的结果。”我想象过千百种的结果，只不过就差没有想过最差的那种。因为我们都是最真实的人，一切问题都可以很好地解决，不会影响我们未来的人生。如果当时确实做了最坏的打算，是否会变为另一种模样？因为我不曾期待过那种现状，于是我们留下的只是一段无尽的遗憾，时过境迁都无法愈合的一处裂隙，那是我们深深的人生中的一段印象。

　　我们离开的时候已经是隔了好几天，所有不值一提的告别还是没有落下，总归是一个完整的过程，每一道程序都做足。那日吹起的大风扬起的风沙旋转在整个我们行进到的地方。有一种理想足以让我们相信，就算是这天气都不愿意让我们离开。其他的人吵闹的声音，并不会因为连日来无法好好休息就得休停。但我始终记着那些狂风呼呼大作的夜间，山脚下村民的简陋民宿，全部是用木板隔出来的一个一个的小房间，每个小房间挂着一片布门帘，并没有门，可以随意地进出。两张木板床一张横着放，一张竖着放，整个空间已经被占满。这里没有洗漱的条件，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好躺回到木板床上，打开电热毯。门外还继续说话的声音，讲述着他们的来历，用过多久的时间，到过怎样的地方，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无需大惊小怪。我躺在竖放的床上，朱煦然躺在横着的床上，似乎连睡眠都成了假象，只好听着外边传来的声音，直至多久都无需计算，只剩下我们睁着眼睛盯着发暗的屋顶，视线都无所再转移。所有关联的事项，都像是打了一个结，想要彻底地解开，可是两人都不愿先动手，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谁都不会优先去行动。我真得像是一个无所事事的人，问一些无所谓的事，任由朱煦然随意地回答。我问他：“你回去真的会找一份工作吗？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不知不觉间外面的声音渐渐地减弱，可是风声并没有减少，呼呼地从屋顶上刮过，中间夹杂着大量的沙砾，胡乱地扑在屋顶、墙壁，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朱煦然始终没有回复我的问题，但我也未必会听他那些为数不多且有些用的答案。渐渐地像是一夜之间寻到了最好的归宿，不用再等到许久之后。如果那个问题朱煦然回复了当然最好，其实我并没有期待过他可以真正地回复。我只希望在最好的时候，有一个正式的场合之下，他会有一种坚定的口吻讲述着最真实的情感，不会受到外界一切的干预。时间不知道过去多久，屋子外面开始陆续地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一切又如期而来。我们终归是要面对最真实的一面，一刻都不会有多余的改变。从一个状态转变到另一个状态，只是预示着不确定的结果的到来。我依旧想着我们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用最快的速度。平静的日子任我们自由地选择，在这个地方不需要打理自己，任由我们变成什么模样，都没人在乎。朱煦然在暗色调的屋子里坐起身，浅显的轮廓倒映在墙壁上，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影子，只是头发有些乱蓬蓬的，呈现出又一次的与众不同。我在关注好他之后，便起身往屋子外面走出去，反而只留着他继续待在房间内。他跟我一样，在我刚出来时便出来了。

　　天应该没有亮起来，看着大厅内昏暗的气氛，民宿的女主人正在生火，炉子边上一筐干牛粪，炉子也□□牛粪填满，不一会儿炉子中便有火苗升起。三三两两走出来的人，并没有停留在大厅内而是往外面出去。我跟随他们也一起出去，依旧呼呼作响的风在外面肆意地乱窜着，周围暗漆漆的一片，模糊的几道身影站立在面前。抬起头还可以看到几点星光，奈何无法照亮这偌大的空间。远处的雪山映出一道轮廓，大概这狂风总是从远山那头吹过来，贴近我们，跟我们这群陌生人打声招呼。零星的声音传递出来，有拍照的注意点，还有一些器械调制的声音。那些时而转变的画面，时有动态的地方，终究还是要绕过去走到贴近马路的边上。风继续地吹着，我在这三两的人群里想找到朱煦然的身影，可是终究都无法辨认清楚他在哪个方位。我裹紧大衣沿着马路往前面走几步，隔壁的民宿照样有一堆一堆的人，发出奇怪的声音，我便停下脚步不再继续往前走。时间终止在这一刻，没有似曾相识的画面，只有无数的陌生摆放在面前，而身旁并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回头望过去，还是原先的模样，不曾有所改变。大概此地终年都是如此，想要有所改变的确是一件难事。所以我不愿意改变我们现在所处的阶段，维持现有的状态应该也算是一件美好的画面，至少我在认真地对待着属于我们的每一天。

　　所有不受理由控制的感情都会滋生着，攀爬在世界的最高处，应该是所有人都无法到达的地方。即使身后有人不断地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照样还是一如从前不曾停下。有限的时间内，终于可以看清楚一张一张的面孔，的确是符合思想内的面孔。我朝他露出笑意，迎示着他走上来的步伐。风继续吹乱着他的头发，他说话的声音夹杂着风声，断断续续听清楚。他说：“往回走吧，接下来我们还有其他的行程。”我等着他走到我的面前，那一刻意识之中确实有一道光照亮着人生。此时此刻处于这样的一个阶段，大概只有我们最真实地表达着自己的感情。我说：“我还以为你没有跟过来，不过看到你就在我身后，多少还是有些欣慰，说明我们并不会分开太久。”我托着他的手臂往回走，他低头看一看我的手便说：“不冷吗？”然后他把我的手从他手臂上拿开，似乎这些多余的动作大可不必，我们并没有亲密到可以纠缠在一起。但是事实并不能说明任何问题，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跟在我的身后呢？所有的速度都像是骗人般，至少他并未快速地移动，而是我们并排地行走在一起。我往他身边贴近一点问他：“接下来有什么行程？”他未回复我，便听到其他人在叫我们，让我们快点过去上车。或许这个行程刚刚开始，一切都来得及，但是又会有另一个不同的新的阶段。所有预示着美好未来的地方，都是被无数人过往的脚步一次一次踏平，留下坚实的马路，让人可以继续前进，踏着他们的征途，留下每个人的美好。